秦淮茹在洗煤车间的日子,过得如同在地狱里煎熬。
身体上的劳累还在其次,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精神上的折磨。
工友们的白眼和闲言碎语,像无形的鞭子,时时刻刻抽打着她那本就脆弱的自尊。
她每天下班,都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那个让她更加窒息的家。
家里,贾张氏和贾东旭虽然被她镇压得不敢再公然对抗,
但那种消极的抵抗和怨毒的眼神,同样让她备受煎熬。
贾张氏干活总是偷奸耍滑,让她洗件衣服,能磨蹭半天,还洗不干净。
让她扫个地,也是只扫中间一块,边边角角全是灰。
贾东旭则彻底变成了一个阴郁的怨夫。
他不大吼大叫,而是用沉默来对待秦淮茹。
秦淮茹给他端饭,他看都不看一眼。
秦淮茹跟他说话,他理都不理。
有时候,他会用那只完好的手,在炕上不停地写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秦淮茹凑近了听,才听清他念的是“贱人”、“毒妇”。
秦淮茹早就不再对这个家抱有任何幻想。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挣钱,养大棒梗和小当。
这天,秦淮茹发了她回到洗煤车间后的第一笔工资。
因为是临时工,又干的是最苦的活,算下来也只有十几块钱。
她把钱死死地攥在手里,这是她和孩子们活下去的希望。
回到家,贾张氏的眼睛立刻就盯上了她手里的钱。
“发工资了?”
贾张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贪婪。
“嗯。”秦淮茹冷冷地应了一声,把钱揣进了贴身的口袋。
“给我。”贾张氏伸出手,
“家里的钱,得由我来管。
你一个女人家,手里拿那么多钱干什么?万一弄丢了怎么办?”
她又想恢复以前的统治地位了。
秦淮茹看着她那张老脸,只觉得一阵恶心。
“给你?给你拿去当养老钱吗?”
秦淮茹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你!”贾张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我告诉你,这钱是我的血汗钱,是我养活这个家的钱。
怎么花,我说了算。
你们要是想吃饭,就都给我老实点!”
秦淮茹说完,不再理她,径直走进里屋。
贾张氏看着她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小贱蹄子,现在是铁了心了不给钱。
她眼珠子一转,一个恶毒的念头涌上心头。
好,你不是要脸吗?
你不是怕被人说闲话吗?我偏不让你好过!
第二天下午,快到轧钢厂下班的时候,
贾张氏换上了一件最破旧的衣服,脸上抹了点锅底灰,
头发也故意弄得乱糟糟的。
她等不及了,决定主动出击。
她一路走到了轧钢厂的大门口。
正是下班的高峰期,工人们像潮水一样从厂门里涌出来。
贾张氏看准时机,一屁股坐在了厂门口的地上,然后就开始了她的表演。
“哎哟!我命苦啊!我活不了啦!”
她一边拍着大腿,一边扯着嗓子嚎哭起来,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大家快来看啊!快来评评理啊!
我那丧门星的儿媳妇,不给我饭吃,还要把我赶出家门啊!”
“我儿子被机器轧断了胳膊,成了废人,她就嫌弃我们娘俩是累赘了!
她拿着我儿子的血汗钱,在外面勾搭野男人,回家就打我这个老婆子啊!”
她哭得声泪俱下,鼻涕一把泪一把,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工人们一下子就围了上来,对着贾张氏指指点点。
“这是谁家的老太太啊?怎么回事?”
“听她说的,好像是儿媳妇不孝顺。”
“哪个车间的?这么狠心?”
贾张氏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哭得更起劲了。她开始召唤她的老贾。
“老贾啊!你睁开眼看看吧!
你走了以后,我辛辛苦苦把东旭拉扯大,
给他娶了媳妇,没想到娶回来一个白眼狼啊!
她现在要逼死我们娘俩了,你快显显灵,把这个小贱蹄子给收走吧!”
她这套“亡灵召唤”的把戏,在四合院里已经不管用了,
但在厂里,对这些不了解情况的工人来说,还是很有冲击力的。
大家听着她凄厉的哭诉,看着她那副惨样,
不少人都开始动了恻隐之心,纷纷谴责那个“不孝的儿媳妇”。
就在这时,秦淮茹跟着人流,从厂里走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上撒泼的贾张氏,以及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工友。
她的脑袋“嗡”的一声,血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贾张氏这是要把她的名声彻底搞臭,让她在厂里抬不起头来!
“快看!那个就是她儿媳妇!”人群中有人认出了秦淮茹。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利剑一样,齐刷刷地射向了秦淮茹。
有鄙夷,有愤怒,有同情,有幸灾乐祸。
秦淮茹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羞辱得无地自容。
要是以前的她,肯定会立马冲上去,又羞又气地把贾张氏拖回家,
然后关起门来,任由她打骂。
但现在,秦淮茹经历了这么多事,她的心已经被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茧。
她站在原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今天她要是退了,贾张氏以后只会更加变本加厉。
她必须一次性解决这个问题。
她拨开人群,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贾张氏的面前。
贾张氏看到她,哭得更大声了:“你还敢来!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是不是想当着大家的面打死我啊!”
秦淮茹没有理会她的哭嚎。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婆婆,眼神里没有愤怒和委屈,只剩一片平静。
“妈,闹够了吗?”她的声音很平静。
贾张氏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秦淮茹缓缓地蹲下身子,与贾张氏平视。
“您说我不给您饭吃,还要赶您出门,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贾张氏梗着脖子喊道,
“你就是个丧门星!克夫克子!”
“好。”
秦淮茹点点头,然后站起身,转向围观的工友们,朗声说道:
“各位大哥大姐,我是秦淮茹,洗煤车间的临时工。
地上这位是我的婆婆。”
她的声音很平静,吐字也很清晰,完全不像一个理亏心虚的人。
大家渐渐安静下来,想听听她怎么说。
“我婆婆说我不孝,不给她饭吃,还要赶她出门。
她说我拿着我丈夫的血汗钱,在外面勾搭野男人。”
秦淮茹复述着贾张氏的指控,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
“我丈夫贾东旭,前段时间出了工伤,断了左臂,
现在是个残疾人,躺在家里不能动。
我婆婆年纪大了,没有工作。
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一个九岁,一个六岁,都要上学,都要吃饭。”
“现在,这个家五口人就靠我一个人,在洗煤车间当临时工,一个月挣那十几块钱养活。”
她顿了顿,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想问问大家,一个月十几块钱,养活五口人,够吗?”
围观的工人们都沉默了。
他们都是工人,都养家糊口,
当然知道一个月十几块钱要养活五口人,有多么艰难。
那基本上就是天天喝稀粥,连肚子都填不饱。
“我婆婆,她心疼孙子,想让孩子吃肉。
我也想,可是钱从哪儿来?”
秦淮茹的眼圈红了,但她没有哭。
“我让她把家里那台除了占地方、根本不用的旧缝纫机卖了,
换点钱给孩子买点肉吃。
她不愿意,说那是结婚物件,要留着当传家宝。”
“然后,她就跑到这里来,说我不给她饭吃。”
“大家评评理,是我不孝,还是她不讲理?”
秦淮茹的话说得有理有据。
工人们听完,心里的天平开始慢慢地倾斜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这老太太也真是的,都什么时候了,还守着个破缝纫机不放。”
“这儿媳妇也不容易啊,一个人养活一大家子,婆婆还这么闹。”
舆论的风向,开始转变了。
贾张氏傻眼了。
她没想到,秦淮茹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把家里的丑事全都抖了出来,还说得这么头头是道。
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
因为秦淮茹说的都是事实。
她一下子就慌了。
贾张氏慌了,她没想到秦淮茹会来这么一招釜底抽薪,
当着全厂工人的面,把家里的底细掀了个底朝天。
她最擅长的就是利用信息差,在不了解情况的外人面前扮演一个被恶毒儿媳欺负的可怜婆婆。
可现在,秦淮茹三言两语,就把她塑造成了一个不明事理、胡搅蛮缠的恶婆婆形象。
“你……你胡说!”
贾张氏急了,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指着秦淮茹的鼻子骂道,
“你就是嫌弃我们娘俩是累赘!
你想把我们赶出去,好一个人霸占房子和钱!”
她试图把水搅浑,把问题从“吃肉”转移到“财产”上。
秦淮茹冷笑一声,根本不接她的话茬。
跟贾张氏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只能用事实来碾压。
她转头对围观的众人说道:
“大家也看到了,我婆婆就是这样一个人。
只要事情不顺她的心,她就撒泼打滚,胡说八道。”
秦淮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决绝和悲凉。
“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
我秦淮茹,只要还在这个家一天,就会养活我残疾的丈夫,养活我的两个孩子!
至于我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