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卜离将胡路请上万宝楼二楼的雅间,此处布置清静,设有隔音禁制。他拱手笑道:“萧道友,还请将宝物取出,容田某一观。”
胡路也不多言,袖袍一拂,三四个制式不同的储物袋便轻巧地落在了桌面上。“田掌柜,请过目。”
田卜离含笑点头,取过储物袋,神识逐一探入。起初他神色尚还平静,但很快,眼中便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惊异。袋中物品虽无甚惊天动地的奇珍,但数量庞大,种类函盖法器、灵符、阵盘,且更重要的是,这些物品无论炼制手法、灵力运转的细微习惯,竟隐隐透出同源之气,仿佛尽皆出自一人之手!
这个发现让田卜离心中剧震,不由得对眼前这位自称“萧戈”的散修刮目相看。他深知,修仙百艺,无论符录、炼器还是阵法,任何一门想要精通都需耗费无数心血。寻常修士能掌握一门已是难得,能被各大宗门奉为上宾。而此人竟能三艺皆通,且观其成品,品相俱是上乘,这已非寻常散修所能企及,纵是放入七大派中,也定是内核弟子级别的天才人物!
他暗自运转探查之术,却发现对方气息深沉内敛,如古井无波,竟丝毫看不出具体修为深浅。这更让田卜离心生凛然,不敢再有半分怠慢。他脸上笑容愈发真切,连忙从自己储物袋中取出一套精美的玉壶玉杯,亲自斟满一杯灵气盎然的香茗,奉至胡路面前:“萧道友,请用茶。此乃本楼特供的‘云雾灵尖’,聊表心意。”
胡路坦然接过,浅尝一口,赞道:“好茶。”随即放下茶杯,问道:“田掌柜,这些货色,可还入眼?
田卜离压下心中波澜,笑容可鞠地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储物袋,推到胡路面前:“萧道友说笑了,道友技艺精湛,田某佩服。这里是九千灵石,按方才议价,本应是八千。多出的一千,权当是田某的一点心意,期盼能与萧道友结个善缘,日后若还有佳品,万望优先考虑敝店。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胡路心知这是对方在示好投资,他自然不会拒绝这份善意,当下爽快地将储物袋收起,拱手笑道:“田掌柜如此豪爽客气,萧某却之不恭。这份情谊,萧某记下了。日后若有所成,定当再来叼扰。”
胡路品出这灵茶的不凡,一杯下肚,只觉一股温和精纯的灵气散入四肢百骸,稍加炼化竟可抵数日苦修。他心中暗喜,便也厚起脸皮,安然坐着继续品茗。
交易虽已达成,田卜离自然也不好直接送客,二人便一边饮茶,一边闲聊起来。田掌柜目光闪铄,似是无意间探问道:“萧道友,田某观您这些法器、符录的炼制手法,细腻流畅,章法严谨,隐隐有大家之风,想必是师承名门吧?”
胡路端着茶杯,面具下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谦逊道:“田掌柜过誉了。不过是萧某自己胡乱琢磨,野路子罢了。资质驽钝,哪有机会拜入什么名师门下。”
“萧道友过谦了。”田卜离摇头,语气极为肯定,“田某在万宝楼经营多年,过眼的器物不计其数。以道友这般技艺水准,莫说散修,即便在七大派的内核弟子中,也足以排入前三之列!”
胡路只是苦笑摇头,将杯中灵茶一饮而尽,道:“田掌柜真是谬赞了,萧某对自己的斤两还是清楚的。”
正当田卜离还想再说什么,楼下忽然传来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掌柜?可有人在?来客人了。”
田卜离只得告罪一声,为胡路续满茶杯:“萧道友稍坐,田某下去招呼一下便回。”
胡路见主人家有事,也不好再安然独坐,便将那杯新斟的灵茶迅速牛饮入喉,随即起身,跟着田卜离一同下楼。
刚步下楼梯,胡路的目光便是一凝。只见柜台前立着一位全身都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修士,头上还戴着一顶垂落黑纱的硕大斗笠,将面容身形遮掩得严严实实。
然而,这般故作神秘的装扮,在胡路眼中却形同虚设——一股极其熟悉的微弱波动,正从那黑袍修士身上载来。
是玄冥印记的气息!
此人不是太南小会交的朋友韩立,还能是谁!
此时,田卜离已笑着迎了上去:“老夫便是此间掌柜田卜离,不知道友想要选购些什么?”
只听那斗笠之下,传来一个被刻意压低的、带着几分冷硬的声音:“看看法器和符录。不过,我只要最好的货色,那些寻常次品,就不必拿出来浪费时间了。”
一旁的胡路听得差点笑出声来,心中暗忖:“这小子,几年前在太南谷还是个一问三不知的修仙新人,如今不过将修为从练气九层提升至十一层,怎地口气变得如此狂傲?竟学会这般拿腔拿调了。”
田卜离倒是见怪不怪,依旧笑容可鞠:“好的,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买东西,还需要报上名号吗?”斗笠下的声音显得更加不耐,“散修,厉飞雨!”
“原来是厉道友,失敬。”田卜离从善如流,侧身引路,“一楼都是些寻常之物,请随田某上二楼雅间细看。”他这时才想起胡路还在身旁,忙转身歉意道:“萧道友,您看这……实在抱歉,招待不周。”
化名“厉飞雨”的韩立闻言,也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一旁同样做了遮掩的胡路,但胡路一样隐藏身份,韩立未能认出。
胡路顺势拱手:“田掌柜客气了,您忙正事要紧,萧某也正好告辞了。”
说罢,他与那位“厉飞雨”擦肩而过,径直走出了万宝楼。他并未在黄枫谷坊市继续停留,既然首战告捷,轻松入帐近万灵石,让他对凑齐五万灵石的目标信心大增。
他即刻动身,准备赶往下一个坊市,尽速完成这“筹款大业”。
离开万宝楼后,胡路心念微动,并未直接离去,而是转身又回到了先前那家酒楼附近。
他暗中催动玄冥印记略一感应,发现那张三竟仍待在二楼的雅间内,纹丝未动。
“此人究竟在搞什么名堂?”胡路眉头微蹙,心中不由升起一丝不耐与恼意,“在此地盘桓如此之久,莫非是在等人?还是另有图谋?这般拖沓,平白眈误我的时间!”
这股因等待而产生的无名火,让他对那“玄冥印记”也生出了几分不满。“此术虽能追踪方位,却无法感知目标周遭的具体情形,更无法实时监控其一举一动,终究是隔了一层,效用有限。”
他不禁回想起在玄黄仙境时,曾涉猎过几种更为高妙的追踪监察类法术,其中不乏可如“水镜术”般实时映照远处情景的奇术。
然而,此方天地的天地法则似乎与玄黄仙境颇有差异,那些需要引动更深层空间法则的高阶法术,在此界竟难以施展,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制。
“难道就毫无办法?”胡路并非轻言放弃之人。他压下心中烦躁,转而冷静思索。
前段时日他查阅此界诸多典籍杂录,倒也并非全无收获。
他曾看到过关于一种名为“留影珠”法器的记载。
此物看似寻常,却能记录一段时间内的光影景象,其原理似乎涉及对光线、灵波的特殊捕捉与固化。
“若能寻得一枚留影珠,仔细剖析其内部禁制与运转机理,或可窥得此界实现‘记录’与‘映照’之道的门坎。”
胡路眼中闪过一丝钻研的光芒,“届时,或许能以此为基础,尝试将玄黄仙境的某些监察理念,与此界法则允许的炼器之术相结合,创出一门适合此地的‘监控’之法。”
想到此处,他心中因张三而产生的焦躁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技术难题时的专注与探究欲。
教训张三之事,暂且押后。当务之急,是留意查找那关键的“留影珠”,这或许将是他破解此界监察术难题的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