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韩立、董萱儿分别后,胡路刚走出不远,心头便是一凛。
只见方才那名疑似修炼青阳魔火的年轻修士去而复返,身旁还跟着一位身着暗红长袍、面容枯槁的老者。
那老者气息晦涩,乍看之下似乎只有筑基初期修为,但胡路暗中运转玄冥之目仔细探查,心中顿时大惊——此老者的真实修为,赫然已达结丹初期!只是用了某种高明秘法将灵压伪装了起来。
“好险!若非我有玄冥之目,今日怕是要吃个大亏。”胡路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早已料到对方可能会凭借令牌气息追踪而来,因此在初次相遇后,便迅速对储物袋中那枚得自魔焰门修士的令牌施加了数层隔绝禁制。
此时,那年轻修士正指向胡路,对红衣老者低声道:“师叔,就是他!方才弟子分明感应到那缕独特的令牌波动在此人身上出现,绝不会错!”
红衣老者闻言,枯瘦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掐动了一个法诀,神识如无形的蛛网般扫向胡路。然而,在胡路事先布下的遮掩手段下,他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
老者眉头微蹙,看向年轻修士的目光中带上一丝疑惑。
年轻修士见状,急忙解释道:“师叔明鉴!定是此人察觉了什么,用了特殊手法将令牌气息掩盖了!但弟子敢以性命担保,最初的感应绝不会有误!王师弟失踪一年多,线索全无,如今好不容易有此发现,万不可轻易放过啊!”他言辞恳切,不似作伪。
红衣老者沉吟不语。
他深知,一套完整的“青阳魔火阵”需由特定数量的修士协同施展,方能发挥出足以威胁结丹期修士的恐怖威力。
如今缺失一人,阵法威力大减,在此关键时刻,实乃心腹大患。
若能找回失踪弟子或查明真相,自是最好。
他再次凝神探查胡路,这次更加仔细,终于通过胡路高明的敛气术,隐约判断出其修为应在筑基中期左右。
“一个筑基中期修士……”老者心中权衡,己方一名练气期弟子失踪,若真是此人所为,倒也说得通。他决定再试探一番。
于是,红衣老者快步上前,拦在胡路面前,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位道友,请留步。”
胡路早已将二人之前的传音对话猜了个七七八八,此刻停下脚步,神色平静地拱手道:“这位道友唤住在下,不知有何指教?”
老者目光锐利,直视胡路,缓缓道:“老夫姓赤,方才失礼了。实不相瞒,老夫有一名子侄辈的弟子,于年前在此地附近失踪,至今音频全无。而据我这位师侄所言,他似乎在你身上察觉到了一些与之相关的痕迹。”他指了指旁边的年轻修士。
胡路面露恰到好处的讶异,淡然反问道:“原来如此。不过赤道友,空口无凭。不知贵侄失踪时是何装扮?年岁几何?可有画象?若道友能提供详细特征,胡某或可回想是否曾见过此人,也好为道友提供线索。”
赤姓老者摇了摇头,语气转而强硬:“那些锁碎信息暂且不提。为求真相,最简单直接的办法,便是请胡道友将随身储物袋交予老夫查验一番。道友放心,老夫只探查与失踪弟子相关的线索,绝不妄动袋中其他物品分毫。若查无实证,老夫自当赔礼道歉。”
胡路闻言,脸上笑容瞬间收敛,冷哼一声:“赤道友此言,未免太过强人所难!储物袋乃修士身家性命所系,岂能轻易交予外人查验?道友仅凭一句模棱两可的感应,便欲搜查在下储物袋,天下可有这般道理?莫非道友认定了胡某便是杀害贵侄的凶手?若是如此,还请拿出令人信服的证据来!”
赤姓老者被胡路一连串的反问噎了一下,也心知自己的要求确实有些理亏。他沉吟片刻,换了一种方式:“胡道友言之有理,是老夫唐突了。既然如此,不如你我以修仙界的规矩来解决此事——进行一场公平的比斗。若老夫胜出,便请道友配合查验储物袋;若道友胜出,此事便作罢,老夫绝不再纠缠。如何?”
胡路听罢,几乎要气笑出来,语带讥讽道:“赤道友真是打得好算盘!你以结丹期前辈之尊,来挑战我区区一个筑基中期修士,这也能叫‘公平’比斗?晚辈纵然再有自信,也不敢与结丹前辈动手。况且,道友身为燕家堡修士,在此夺宝大会期间,如此公然以势压人,恃强凌弱,若传扬出去,让各方道友如何看待燕家堡的待客之道?恐怕于贵堡声誉有损吧!”
他这番话,看似示弱,实则绵里藏针,既点破了对方的修为差距,更将问题提升到了燕家堡声誉的层面。
事实上,胡路内心对这位结丹初期的老者并无太多畏惧。他储物袋中囤积的大量中、高阶灵符,若一股脑儿砸出去,即便结丹修士也未必能轻松接下。更重要的是,他笃定对方不敢在此刻轻举妄动——燕家堡,或者说其背后的魔道势力,苦心营造夺宝大会的氛围,暗中布下血祭大阵,所图必然极大。
若因强行搜查一个筑基散修而闹出太大动静,引得其他修士警觉,甚至导致大量参会者提前离去,那才是真正的因小失大,破坏了整个计划。
对方投鼠忌器,才是他此刻最大的依仗。
果然,赤姓老者听完胡路的话,脸色变幻不定。他盯着胡路看了半晌,似乎也在权衡利弊。
最终,他眼中的厉色缓缓收敛,冷哼一声:“哼,牙尖嘴利的小子!也罢,今日便给燕家堡一个面子,暂且不与你计较。不过,此事没完!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袖袍一甩,带着那名年轻修士,转身悻悻离去。显然,在“确保血祭大计顺利进行”和“追查一名失踪弟子”之间,他选择了前者。
胡路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心中冷笑,却也更加警剔。他知道,暂时的退让不代表危机解除,在这暗流汹涌的燕家堡,必须更加小心行事。
发生了这档子事,胡路顿时失了闲逛的兴致。被一名结丹老怪暗中盯上,要说心里全无惧意,那绝对是自欺欺人。
他加快脚步,匆匆返回自己的临时居所,一路上却也将燕家堡内愈发诡异的氛围尽收眼底。
堡内看似繁华喧嚣,与寻常仙家盛会无异,但细观之下,却处处透着不寻常。
修士之间,当街争执、乃至一言不合便催动法器灵光对轰的场景,竟时有发生,周围路人却大多见怪不怪,甚至有人驻足围观,品头论足。
更令胡路心下凛然的是,他清淅感应到不少修士周身灵力属性阴寒霸道,煞气萦绕,分明是魔道功法路数,这些人却毫不掩饰,大摇大摆地行走于光天化日之下。
“此地规矩,竟与天南修仙界大相径庭。”胡路暗自思忖,“魔修与寻常修士如此‘和谐’共处,甚至当众斗法都成了常态?这燕家堡,哪里还象是越国七大派的地盘,倒更象传闻中魔道六宗掌控下的城池。”
这种种异状,结合他之前窥破的血祭大阵,让胡路心中的违和感越来越强。
然而,更让他困惑的是,除了他自己,其他来自各方的修士,无论是散修还是小宗门弟子,面对这般景象,虽偶有皱眉,却并无太多惊诧之色,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莫非……是我一直以来的认知有误?”一个念头悄然浮现,“这个世界,魔道与正道之间的界限,本就不象我原以为的那般泾渭分明?所谓的正魔对立,或许只是高层争夺资源的话术,而在底层修士的日常中,生存与利益才是永恒的主题?”
这个想法让他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更深层的问题。
穿越至今已十馀载,他早已不再将自己所处的环境视为一场幻梦或某个设置好的程序。
一切都太过真实了——灵气的触感、修炼的艰涩、人心的诡谲、以及这庞大世界自行运转的、毫无逻辑矛盾的复杂规则。
十几年来,他未曾发现任何类似“边界”或“漏洞”的存在。
“幽冥幻境……”他脑海中闪过这个从玄黄仙宫典籍中看过的、描述某些大能制造的终极幻术的词语,随即又暗自摇头。
若这真是幻境,那其逼真程度,已远超任何记载,达到了“虚妄即真实”的可怕地步。
“或许,并非世界异常,而是我最初的‘常识’本身,就局限于一隅之见?”
他望着窗外光怪陆离的堡内景象,心中暗道,“此方世界的真相,恐怕远比我想象的更为宏大、复杂。唯有不断提升修为,站得更高,才能窥见更广阔的天地,触及更深层的秘密。”
将纷杂的思绪暂时压下,胡路深知眼下绝非探究世界本质的良机。
当务之急,是如何在结丹老怪的窥伺与燕家堡的重重迷雾中,保全自身,并寻得那一线机缘。
他盘膝坐下,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处境与可用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