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洞府,禁制刚一合拢,胡路便取出一道传讯符,简短寄语后挥手送出。符光瞬息没入虚空,直朝玄骨居所而去。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洞外便传来了熟悉的波动。
胡路开启禁制,玄骨那略显虚幻却凝实了不少的身影飘然而入。令胡路微微侧目的是,此刻玄骨周身散发的灵压,赫然也已达到了结丹初期的水准。
“胡道友,如此急切相召,可是时机已到,要对极阴那逆徒动手了?”玄骨眼中幽光闪铄,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期待。
胡路摆手,示意其落座,淡然道:“对付极阴,尚需时日,待你我修为再进一步,方是万全之策。此次请道友前来,是为另一桩事——一桩或许比清算旧怨更为宏大的事业。”
“哦?”玄骨闻言,大感兴趣,身形微微前倾,“竟有比找那逆徒报仇更重要之事?道友速速讲来!”
胡路便将自己构思已久的商业联盟蓝图,以及联通人界、集成资源的构想,向玄骨细细道来。他心中实则并未抱太大希望,毕竟玄骨上人乃积年老魔,性情乖戾,自私多疑,连韩立都婉拒了,此老应更难说动。
然而,玄骨的反应却大大出乎胡路的意料。
他沉默着,那对幽深的眸子紧紧盯着胡路,足足过了半晌,干瘦的脸上竟缓缓扯出一个堪称“激赏”的笑容,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赞叹:“好!好一个横跨人界的谋划!胡道友,老夫纵横乱星海数百载,见过的惊才绝艳之辈如过江之鲫,便是那星宫之主凌啸风,在老夫眼中也不过是仗着祖辈馀荫的守成之辈。但道友今日这番气魄……这份欲将天穹揽入怀中的野心,老夫……佩服!”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近乎宣誓般的郑重:“此事,算老夫一份!这潭死水般的人界,也该搅动一番了!”
胡路心中顿生意外之喜,没想到玄骨竟是如此有“抱负”之辈,当即笑道:“有玄骨道友鼎力相助,此事可期矣!”
“既入此局,老夫自当尽力。却不知,道友需要老夫做些什么?”玄骨直接问道。
“商会若成,遍布四方,必然触动诸多原有势力的利益,明枪暗箭绝不会少。”胡路神色一正,“道友经验老辣,修为高深,这维系商会正常运转,清除暗中阻碍之责,非道友莫属。”
玄骨微微颔首,对此安排并无异议,转而问道:“既欲成事,必先正名。这商会,当以何名号示人?”
胡路对此早有腹稿。他忆起在玄黄仙宫典籍中所见,那威震诸天万界的黄天商盟,其名号便取自“其势煌煌,其威如天”之意,更有“天之道,利而不害;商之道,通而无碍”的深意。他略一沉吟,答道:“我观上古有盟,名曰‘黄天’,其意磅礴,其势煌煌。我等虽初创,亦当有此气魄。不若,便称‘黄天商盟’如何?”
“黄天商盟……”玄骨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幽光更盛,随即抚掌笑道,“好!名正而言顺,气魄非凡!便依道友,自此,你我便是这‘黄天商盟’的奠基之人!”
洞府之内,两人相视而笑,一股无形的野心与默契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一个或许将搅动未来人界格局的雏形,在这极阴岛的偏僻洞府中,悄然诞生。
胡路见玄骨应允加盟,心中大定,但随即眉头微蹙,将另一桩难题摆上台面:“玄骨道友愿共襄盛举,实乃商盟之幸。只是眼下尚有一棘手之处,恐需道友一同参详。”
玄骨爽快道:“胡道友但说无妨,既为同道,老夫自当尽力。”
“目前形势,”胡路分析道,“星宫一方,有胡某招揽一名执法长老看护,料想无碍;魔道地界,凭胡某与道友威望,亦能周旋。唯独那正道诸岛,我等根基尚浅,人脉未通,一时难觅稳妥的引路之人。道友于乱星海阅历深远,不知可有良策打开局面?”
玄骨闻言,沉吟片刻,面露难色,摇头苦笑道:“此事……怕是老夫爱莫能助了。不瞒道友,老夫昔日纵横星海,所结多为魔道枭雄,与那些自诩正派的人士,非但无甚交情,反倒积怨不少。此路,老夫实难助你铺就。”
胡路听罢,虽略感失望,却也在意料之中。玄骨能慨然应允共谋大业,已属难得。
他当即决意亲自前往正道势力范围探寻契机。
动身之前,需将魔道这边的摊子托付妥当。胡路对玄骨郑重言道:“既然如此,正道之事,我自会设法。魔道这边诸岛商铺的铺设、经营诸事,便全权托付给道友了。”说着,他取出一枚玉简和一只储物袋递过,“玉简内是连络‘万宝斋’主事之法,以及初步选定的各岛铺面位置详情。道友可按此连络,货品补给之事,我自会暗中安排。这袋中十万灵石,可作为租贷铺面、招募人手之初衷,馀下部分,权作酬劳,万勿推辞。”
玄骨接过玉简,却将那袋灵石推回,佯作不悦,嗤笑道:“胡道友这是把老夫看作何等人物?老夫投身此业,是为那纵横人界的宏图,岂是贪图这区区灵石?纵使分文不取,为这开创之局,老夫亦甘愿奔波!魔道这边事宜,道友尽可放心,只要货源能跟上,老夫必叫各处分号井然有序,不堕我‘黄天商盟’之声势!”
胡路见其意诚,不再坚持,心中感念,拱手道:“道友高义,胡某佩服!如此,便有劳了!”
玄骨离去后,胡路独坐静室,思绪却难以平静。玄骨慨然承担起魔道诸岛铺面开设之责,意味着对各类法器、符录、丹药等货物的须求将呈数倍、数十倍增长。纵使他身负多种技艺,炼制速度远超同侪,若要独自支撑起一个初具规模的商业联盟的货源,也势必耗尽所有时间精力,再无暇修炼悟道。
“长此以往,必是涸泽而渔,于大道有损……”他喃喃自语。目光扫过室内陈列的诸多炼器炉、制符工具,一个念头逐渐清淅起来。
“独木难支,众擎易举。或许……是时候改变方式了。”他并非想收几个端茶送水的弟子,而是萌生了创建道统、体系化培养传人的念头。欲将胸中所学——炼器、制符、阵法乃至经营之道,系统整理,编篡成系列典籍。再择那有心向学、资质尚可之辈,授以技艺,使其能代劳部分炼制之事。如此,方能将自身从繁杂劳作中解脱出来,专注于内核技艺的提升、联盟大局的谋划以及自身修为的突破。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若能成此体系,则道统可传,基业可固。”胡路眼中闪过明悟之光。这已非简单的生意扩张,而是关乎道业传承的根本大计。黄天商盟若想真正屹立不倒,除却资源网络,更需有源源不断的人才支撑。此番远行,或许亦可留意有无可塑之才。
心意既定,胡路不再尤豫,开始着手准备前往正道势力范围的一应事宜,并将编篡基础教材、物色传人之事,提上了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