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内,胡路凝视着摊开在玉桌上的乱星海海域图,目光锐利如刀,缓缓扫过内星海一片片被各大宗门标记为私产的灵脉岛屿。天星山、极阴岛等固然是修炼圣地,但皆已有主,且处于势力旋涡中心,绝非创建新兴根基的良选。
“内星海虽大,却已无我立锥之地。”他轻轻摇头,将目光投向更遥远、也更混乱的外海局域。外海岛屿众多,但多数灵气稀薄,或已被强大妖兽盘踞,开辟成本极高,且远离资源与信息的流通中心,不利于他构建商业网络的宏图。
他的指尖在海图上一处不起眼的标记上停顿下来——紫竹岛。此岛之名,勾起了他不久前的记忆。那座灵气不算浓郁、宗门已然没落的岛屿景象,清淅地浮现于脑海。
“灵气虽非上佳,但胜在位置特殊,靠近三仙门等正道势力范围,却又在边缘地带,不易引人注目。况且……”他叩指轻敲桌面,眼中精光一闪,“紫竹宗已然凋敝,正是鸠占鹊巢、另起炉灶的绝佳时机。此地,当为我道统奠基之所!”
心意既定,胡路不再尤豫,身形化作一道遁光,悄然离开极阴岛,朝着紫竹岛方向疾驰而去。
胡路驾遁光悄然落于紫竹岛。神识扫过,岛上景象比记忆中更为破败,人气稀薄。令他略感意外的是,在后山那熟悉的练剑空地上,他再次感应到了那个名叫张松的年轻修士的气息。
心念微动,胡路身形几个闪铄,便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正练剑练得满头大汗的张松面前。
张松被惊得后退半步,待看清是“厉岩”前辈,脸上顿时露出惊喜:“前辈!是您!您怎么又来了?”
胡路摆手示意不必多礼,目光扫过荒凉四周,直接问道:“张小友,贵宗气象,为何凋零至此?”
张松面露黯然,低声道出掌门失踪、同门离散的窘境。胡路追问:“既如此,小友为何不离去了?”
张松脸上露出憨厚与执拗:“晚辈自幼父母双亡,是宗门将晚辈抚养长大。纵然宗门式微,晚辈也想等掌门回来,当面禀明去意,叩谢师恩后再离开。如此,也算有始有终。”
“有始有终……”胡路轻轻重复,心中泛起微澜。曾几何时,他亦是宗门抚养的孤儿,对那片土地有着类似的羁拌。
这份共情,让他对眼前这心性纯良的年轻人生出几分好感。
他语气放缓,带着引导问道:“小友重情重义,实属难得。只是,若贵派掌门已然遭遇不测,再也无法归来,小友又当如何自处?”
这个问题戳中了张松内心最深的恐惧与迷茫。他眼圈瞬间红了,无助地摇头:“晚辈……不知。或许只能离开,做个散修,走一步看一步了。”
看着年轻人茫然无助的样子,一个清淅的计划在胡路脑中成型。他目光沉静,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张小友,若前方无路,何不……自己走出一条路来?”
张松猛地抬头,眼中带着困惑与一丝微弱的希望:“前辈……您的意思是?”
胡路负手而立,望向这片略显破败却灵气尚存的山峦,语气平和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紫竹宗名存实亡,此岛灵气虽非绝佳,但根基犹在。与其任其荒废,或等你那杳无音信的掌门,不如由你我来接手,重立门户,开创一番新的道统。”
“重立门户?”张松被这大胆的想法惊得后退半步,连连摆手,“前辈莫要说笑!晚辈修为低微,如何能担此重任?况且……这毕竟是紫竹宗基业……”
“基业在于传承,而非虚名。”胡路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紫竹宗传承已断,你若执着于空名,才是真正姑负了将你抚养成人的宗门。再者,并非要你一人独撑。老夫可传你真正的修行法门、炼器制符之术,助你重振此地。你只需点头,愿承此因果,守此基业。”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带着一丝诱惑:“届时,你不再是孤苦无依的练气小修,而是新道统的开山弟子。资源、功法、前程,皆系于你自身勤勉与决择。是继续在此茫然等待,随波逐流,还是抓住机遇,为自己、也为这片土地搏一个未来?”
张松心神剧震,脸上神色变幻不定。胡路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在他心上。对宗门的眷恋、对未来的恐惧、以及对强大力量的渴望,在他心中激烈交战。他想起离去的师兄师姐,想起渺无音频的掌门,再看看眼前这位深不可测、却愿给予机会的前辈……
最终,对“未来”的渴望压倒了一切。他深吸一口气,眼中迷茫渐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他对着胡路,躬身深深一拜,声音带着颤斗,却异常清淅:“弟子张松……愿追随前辈,重振此岛!但凭前辈吩咐!”
“好!”胡路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拂袖一道柔和的灵力将张松托起,“既如此,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在此岛的第一个门人。眼下岛上还剩几人?”
张松忙道:“回前辈,连弟子在内,尚有八人,皆是修为在练气中期以下的弟子,因无处可去,才滞留于此。”
“八人……足够了。”胡路略一沉吟,“你去将他们召集到宗门大殿。记住,愿留者,我必不负之;愿去者,赠其盘缠,好聚好散,不必强留。”
“是!弟子遵命!”张松精神一振,立刻领命而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片刻后,残破的紫竹宗大殿内,剩馀的七名弟子忐忑不安地聚集于此。当张松引着气息渊深的胡路步入大殿时,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胡路目光扫过这些面带菜色、修为低微的年轻人,没有过多废话,直接表明了接管此岛、重立道统的意图,并给出了与张松相同的选择。
最终,有三人选择领取灵石离去,而包括张松在内的五人,则决定留下,赌一个未知的前程。
胡路看着留下的五人,点了点头。他首先赐下一些基础的丹药和低阶法器,稳定人心。随后,他并未立刻传授高深功法,而是下达了第一道指令:清理整顿。
“修缮屋舍,平整药田,清除杂草。先将这立足之地收拾出个样子来。”他吩咐道,“张松,你暂领管事之职,负责统筹安排。”
接着,他根据这四名弟子微弱的灵根属性和心性,分别传授了最基础的《引气诀》改良版和《基础炼器入门》、《基础符录图解》、《基础阵法图解》、《灵植初解》等不同的知识玉简,让他们在劳作之馀研习。
“道统初立,百废待兴。根基不牢,地动山摇。”胡路对肃立面前的四人沉声道,“尔等需谨记,今日之艰辛,是为明日之坦途。勤修不辍,方是正道。”
安排完这些,胡路便选定原紫竹宗后山一处较为僻静、灵气相对浓郁的洞府,作为自己的临时居所和未来的经阁所在地。他需要时间,将脑中浩如烟海的玄黄仙宫传承、极阴岛所得、以及自身感悟,系统地整理、简化、编篡成适合低阶弟子修习的系列典籍。这将是新道统的根基。
同时,他也开始着手布置一座复盖全岛的预警阵法和一座内核局域的防护阵法。既然以此为基业,必要的防护手段不可或缺。材料自然是从他多年的积累中取出。
紫竹岛上,昔日紫竹宗的残破景象逐渐被一番新的气象所取代。胡路以留下的五名练气弟子为内核,正式宣告黄道学宫成立。他自任学宫首座,暂不设繁杂职司,一切由他统揽全局。
学宫之下,首先设立了第一所基础学堂——紫竹学堂。张松等四人,便成了这座学堂的第一批学生。胡路并未急于传授高深道法,而是从最根基处着手。
他将大量时间投入到两件事上:一是继续为远方的“黄天商盟”炼制各类法器、符录,以保证初建的商业网络能够运转,换取必要的资源;二则是利用炼器、制符的间隙,亲自为张松等人授课。
授课内容并非玄奥功法,而是实实在在的“杂学”根基。他系统地讲解《基础炼器材料辨识》、《常见符录纹解析》、《简易阵法布置要诀》以及《低阶灵草培育法》。
他讲授的方式深入浅出,往往能直指本质,让这些底子薄弱的弟子壑然开朗。同时,他亲自演示控火、提纯、刻画灵纹等基础手法,要求弟子反复练习,务求精准。
此外,胡路还特意炼制了数件能够较为精确测试灵根属性和资质的测灵盘,分发下去,对张松等人嘱咐道:“修行之道,首重传承。你等闲遐时,可持此物前往周边凡人聚居的岛屿城镇,留意探查是否有身具灵根的孩童。若遇心性尚可、资质不算太差者,可引来学堂,充实门墙。此亦为功德一件。”
这番安排,可谓用心良苦。一方面,通过系统的“杂学”教育,为黄天商盟培养最初级的工匠,也为学宫打下“技艺立身”的根基。另一方面,以测灵、招新之举,开始为学宫的未来储备人才,并将影响力悄然向周边局域渗透。
紫竹岛上,往日宗门的暮气被一股新兴学宫特有的、略带忙碌却充满希望的生机所取代。炼器室内炉火不熄,静室之中灵符光华隐现,药田里新苗吐绿,间或还能看到张松等人手持测灵盘,小心翼翼地为一两个从附近村落带来的、面带怯生与好奇的孩童测试灵根。
胡路坐镇中枢,一边维系着商盟的货品供应,一边构筑着学宫的雏形,同时默默编篡着更为系统的教材。
他知道,这只是漫长发育的第一步,但一个兼具传承、技艺与商业潜力的道统根基,已在这偏远的紫竹岛上,悄然扎下了第一缕根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