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间的空气仿佛凝固,死寂持续了良久。最终,玄骨发出一声带着几分自嘲与无奈的叹息,打破了沉默。
“唉……胡道友法眼如炬,老夫这点微末伎俩,果然瞒不过你。”他苦笑一声,语气中透着认命的意味,“也罢,既然已被识破,再遮掩反倒显得老夫小家子气了。褚老鬼,老夫早就提醒过你,莫要频繁与我神念交流,如今东窗事发,是你连累了老夫,可莫要怪我无情了。”
说罢,玄骨所化的阴云一阵翻涌,他抬手虚按向自己胸口,五指微曲,做摄取状。只见一缕灰蒙蒙、不断扭曲的光团被他硬生生从体内抽离出来,光团中隐约可见一张模糊而惊惧的人脸。
“此獠名曰褚山,确是老夫数百年前一故交。”玄骨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之事,“可惜,多年前他闯入虚天殿,命丧鬼雾,为苟全性命,不得已转修了鬼道。此次老夫入雾,恰逢其被困,念在往日情分,便顺手将他带了出来。怎料此獠贼心不死,见二位道友年轻有为、根基深厚,竟屡次蛊惑老夫,欲联手对二位行那夺舍之事!”
韩立一听“夺舍”二字,眼中寒光暴涨,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二话不说,右手猛地抬起,掌心金色电光噼啪作响,一股至阳至刚的凛冽气息瞬间锁定了那灰色光团,声音冰寒刺骨:“果然是养不熟的恶鬼!玄骨道友,将此獠交予韩某,今日便用辟邪神雷送他彻底超脱!”
“鬼修?”一旁的胡路却轻笑出声,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神色,“倒是正合我用。”他话音未落,张口一吐,一杆幽光缭绕的小幡迎风便长,正是本命法宝冥空幡!幡面幽光流转,一股针对阴魂的专门吸力隐隐散发出来,目标直指褚山魂魄。
玄骨目光在韩立掌心跳动的金色雷弧和胡路身前那散发着不祥吸力的冥空幡之间快速扫过,心中立刻有了决断。他对着手中的光团冷冷道:“褚山,你也看到了。是形神俱灭于辟邪神雷之下,还是暂且栖身于胡道友宝幡之内,你自己选吧。依老夫看,后者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那光团中的褚山魂魄剧烈颤斗,面对辟邪神雷的毁灭气息和冥空幡的禁锢之力,他根本无需权衡。只见灰光一闪,褚山魂魄便如蒙大赦般,主动化作一道流光,迫不及待地投入了冥空幡中,瞬间被幡内空间吞噬。
胡路感应着幡内又多了一具结丹期的阴魂,心中微喜,但语气却依旧冰冷,对着幡内传去一道不容置疑的神念:“褚山,想在幡内苟活,便主动献出一缕本命神魂,由胡某执掌。否则,休怪胡某即刻催动炼魂之法,将你一身魂力尽数炼化,以增法宝威能!届时,你连转世轮回的资格都将丧失!”
褚山此刻已是砧板上的鱼肉,哪有讨价还价的馀地?况且他部分本命神魂早已被玄骨暗中控制,生死本就不由己。如今不过是换了个主人,从被一人掌控变成被两人拿捏,本质上并无区别。他不敢有丝毫尤豫,立刻依言行事,乖乖分离出一缕本命神魂,交由胡路掌控。
胡路熟练地打下禁制,将褚山的生死彻底握于手中。至此,这场因猜忌而起的风波,暂时以胡路兵不血刃地收服一名结丹鬼修而告终。但三人之间那脆弱的信任,已然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玄骨见胡路、韩立二人暂时按下疑虑,心中稍定,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道:“好了,那老鬼的事既已了结,便不必再提。时辰不早,九曲灵参就在前方,莫要误了正事。”
胡路与韩立此行本就是为了九曲灵参而来,灵药尚未到手,自然不便立刻翻脸,只得默然点头,示意玄骨继续引路。
三人各怀心思,默不作声地又飞遁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玄骨所化的阴云骤然一滞,悬停于半空,显出身形。
“到了,便是此处。”玄骨目光扫向下方,语气凝重,“不过,切莫轻举妄动。那九曲灵参灵性极高,感知敏锐,稍有风吹草动,便会遁入山石深处,再难寻觅。需得仔细谋划,方可手到擒来,免得徒劳无功。”他望着下方,眼中精光闪铄,显然在盘算着捕捉之法。
韩立闻言,神识向下扫去,只见下方是一座光秃秃的小石山,不仅寸草不生,灵气更是稀薄得可怜,与周围几座灵秀山峰相比,简直云泥之别。他不由面露疑色:“玄骨道友,你确定是这里?此地灵气如此匮乏,怎会是九曲灵参这等灵物凄息之所?”
胡路亦运起玄冥之眼,凝神望去。在他眼中,山谷景象顿时不同,只见一处不起眼的石缝中,隐有一团土黄色灵光包裹着翠绿内核的能量体微微搏动,与周围环境迥异,心中已然有数,但并未点破,只是冷眼旁观,看玄骨如何动作。
“嘿嘿,小子,难以置信吧?”玄骨嗤笑一声,散去周身阴云,“初见时,老夫也颇为诧异。但此物确确实实就藏匿于此山之中。”说罢,他不再理会二人,双目骤然爆发出寸许长的血红光芒,如同两盏鬼灯,仔细扫视着下方石山。
片刻后,血光收敛,玄骨恢复常态,语气肯定道:“不错,此参尚在。山体表面仍残留着极淡的清灵之气,寻常神识难以察觉。”
韩立暗自运转灵力注入双目,试图窥探,却一无所获。
玄骨见状,不屑地撇撇嘴:“莫要白费力气了。欲观此清灵之气,非神识强大至元婴境界不可。老夫虽转修鬼道,但昔日神识根基犹在,方能窥得一二。”
胡路不耐其卖关子,直接打断道:“玄骨道友,闲话少说,如何捕捉,速速道来。”
“放心,老夫既邀二位前来,自有准备。”玄骨不慌不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托于掌心,赫然是一个金灿灿、鸡蛋大小的丝球,“捕捉此参,需用纯金之物,其他法宝器具,它皆可无视遁走。此乃‘缠金丝’,专为克制它而备。”
只见他法力微吐,一道纤细金丝自球中喷射而出,在空中飞快交织,眨眼间便编成一张巴掌大小、却灵光盎然的金丝小网。
接着,玄骨开始详细布置:如何设下禁制陷阱,如何利用特制灵兽粪便的气味引诱灵参现身,又如何分工合作,由谁持网捕捉,讲解得颇为详尽。
胡路听完,心中冷笑。他早已凭玄冥之眼锁定了灵参真身所在,岂愿再按玄骨的复杂计划行事,届时功劳归属、灵参分配难免横生枝节。他不再尤豫,体内功法骤然运转!
低喝声中,胡路背后衣衫刺啦作响,一对布满细密银鳞的肉翅破体而出,猛然展开!妖异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韩立与玄骨皆是一惊,未料到胡路竟还身怀如此诡异的炼体神通,化身半妖之态!
“胡道友!不可鲁莽!”玄骨脸色骤变,急声喝止。若惊跑了灵参,再想抓捕难如登天!
然而胡路动作快如闪电,双翅一振,身形瞬间从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银光残影。下一刻,他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山谷之下,正是他之前窥见那团灵光的位置!
他这番动静果然惊动了石缝中的九曲灵参。只见一道淡黄色的流光疾如闪电般从石缝中射出,向地底钻去!在韩立和玄骨眼中,那灵参已然遁走。
但在胡路的玄冥之眼下,那团内核灵光不过是从一个石缝瞬移到了另一块巨岩之后,并瞬间幻化成一块与周围无异的顽石,企图蒙混过关。
“哪里走!”
胡路嘴角微翘,银翅再振!身形再次模糊,近乎瞬移般出现在那块“顽石”之旁,右手快如疾电,五指成爪,猛地探出!
“噗!”
一声轻响,仿佛抓住了什么毛茸茸之物。灵光散去,胡路手中已多了一只不断挣扎、形似兔子的灵物,正是那九曲灵参所化!
得手之后,胡路毫不停留,银翅振动,身形冲天而起,眨眼间便重回玄骨与韩立面前,将仍在扭动的灵参亮于二人眼前。
从骤然发动到成功捕获,不过短短数息之间!
玄骨望着胡路手中灵参,又看看他背后那对妖异的银翅,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计划被全盘打乱的恼怒与对胡路实力的忌惮交织在一起。韩立亦是目光闪铄,心中对胡路的评价又提升了数个等级。
山谷上空,气氛一时间变得微妙而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