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之后,一座巍峨耸立、高塔般的巨大建筑,出现在众人眼前。
此塔通体由青色巨石垒砌,高不知几许,直插云宵,塔身隐约分为五层,越往上越显纤细,但即便最底层也高达百馀丈,气势磅礴,宛若神迹。整座巨塔被一层淡淡的白色光幕笼罩,流转着玄奥的符文。光幕之前,十馀人如同蝼蚁般盘坐,正是先一步抵达的极阴祖师、万天明、青易居士等元婴老怪,以及乌丑、玄骨及另一位黑袍女修等结丹修士。他们围坐的中央,静静矗立着一座散发着微光的传送阵。
唯独不见胡路、韩立、星宫两位长老以及另一名结丹后期修士的身影。
就在这略显沉闷的等待中,传送阵白光一闪,胡路的身影凭空出现。刹那间,数道或锐利、或阴冷、或探究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其中尤以万天明的目光最为不善,隐含杀机。被如此多元婴修士注视,胡路心头亦是一凛,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强自镇定地一步踏出传送阵。
说来也巧,他身形刚稳,身后传送阵再次亮起,韩立的身影也随之浮现。
见到韩立出现,极阴祖师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对面的蛮胡子与天悟子亦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显然对“钥匙”安然抵达松了口气。
胡路与韩立目光短暂交汇,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平静,随即默契地不再多看,一同走向极阴祖师身后,微微施礼后便垂手而立,一副唯师命是从的模样。极阴对二人这般“恭顺”似乎颇为受用,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唯有万天明,冷冽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胡路,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极阴、蛮胡子等人自然不甘示弱,纷纷以眼神回敬,场中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内殿开启在即,星宫那两个老家伙至今未现,看来是打定主意不掺和这趟浑水了。蛮兄,你以为如何?”万天明率先收敛外露的杀气,目光如电射向蛮胡子,周身灵压隐现,沉声说道。他试图掌控局面,将矛头指向未现身的星宫。
“嘿嘿!万老儿,这就沉不住气了?”蛮胡子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摸着下巴的虬髯,“星宫的家伙素来狡诈,焉知不是躲在暗处,想等你我拼个两败俱伤再出来捡便宜?急什么!”
万天明闻言,面露沉吟,竟未反驳,缓缓闭上双目,似是认可了蛮胡子的说法,场中再次陷入沉寂。
如此又过了一个多时辰,陡然间,一阵剧烈的晃动自地底传来!
轰隆隆——
伴随着沉闷的巨响,巨塔底部那扇高达五六十丈的青色石门,缓缓向上升起,露出其后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青石信道。信道内一片昏暗,散发出古老而危险的气息。
与此同时,众人中央那座传送阵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显然已随着内殿开启而失效。
“哈哈!好!好极了!”蛮胡子霍然起身,周身战意勃发,目光灼灼地盯向万天明,“星宫的杂碎看来是真不来了!万天明,废话少说,你我就在此做过一场,输的一方,滚出内殿,敢否?”他声若洪钟,好斗之性展露无遗。
然而,万天明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不,”他缓缓起身,神色决然,“我改变主意了,不想此刻与蛮兄动手。”
“改变主意?”蛮胡子一怔,随即面露狞笑,“怎么,你们正道这就怕了?想不战而降?”
“怕?退出?自然不是。”万天明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只是,虚天鼎尚未见到,你我便在此拼死相搏,岂不可笑?我倒有个提议,你我双方暂且罢手,约定轮流尝试取宝。在宝物现世之前,互不侵犯。毕竟,你我真正的对手,或许是那深不可测的星宫,而非彼此。况且,虚天鼎能否取出尚在两可之间,此时争斗,徒耗法力,实属不智。”
极阴、蛮胡子等魔道巨头闻言,皆是一愣,迅速交换眼神,暗中传音商议起来。万天明、天悟子等正道修士则气定神闲,显然早有定计。
片刻后,极阴祖师脸色阴沉地开口:“万大门主说得轻巧!轮流取宝?谁先谁后?若我方侥幸得手,又如何保证你等不会立刻翻脸,出手抢夺?莫非就凭你空口白牙一句约定?”
“保证?”万天明象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朗声笑道,“极阴,你也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怎还如此天真?宝物若被你们取出,我等自会出手抢夺!同样,若宝物落入我等手中,你们也尽可来夺!届时,再各凭本事决一高下便是!这提议,不过是省去眼前无谓的争斗,将决斗留到最关键的时刻。同不同意,给句痛快话!”
万天明此言,可谓将修仙界的赤裸裸的规则摆上了台面,暂时合作,只为更高效率地接近目标,最终仍免不了生死相争。魔道几人再次沉默,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这场关乎虚天鼎归属,乃至乱星海未来格局的短暂联盟,正悬于一线。
眼见双方言语间互不相让,气氛剑拔弩张,心中皆明了,所谓的“约定”不过是暂时稳住对方的权宜之计。真正的较量,必然在虚天鼎现世的那一刻爆发,届时终究要靠实力说话。
万天明不再多言,冷哼一声,霍然起身,径直朝着那已然洞开的巨大青石门走去。
天悟子与枯藤子两位正道元婴修士紧随其后,三人身影很快没入那幽深的信道之中。
魔道众人见此,自然不甘落后。但在进入内殿之前,蛮胡子眼中凶光一闪,做出了一个冷酷的决定。他森然的目光扫过场中除己方阵营外的几名结丹修士——这些或是散修,或是小派弟子,并无元婴修士庇护。
“哼,蝼蚁也配觊觎重宝?留尔等在此,徒增变量!”蛮胡子狞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闪动,狂暴的灵力瞬间爆发!
惨叫声戛然而起!那几名结丹修士在元婴修士的突袭下,几乎毫无反抗之力,倾刻间便化作漫天血雨,身死道消!唯有那名身着黑袍、身份神秘的女修,似乎身负某种奇异遁术,在千钧一发之际化作一缕黑烟,险之又险地避过致命一击,狼狈不堪地朝着远处遁逃而去,转瞬消失在昏暗的遗迹深处。
胡路静立一旁,冷眼旁观着这场血腥清洗,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反倒为那几名陨落的修士感到一丝惋惜。他心中暗忖:“既无强大靠山,又无足够自保之力,却偏要闯入这元婴老怪云集的险地,实属不智。即便他们并无夺宝之能,但只要存了搅局之心,便足以成为巨大的隐患。蛮胡子此举虽狠辣,却也是修仙界弱肉强食的常态,旨在清除所有不稳定因素,防患于未然。”
他虽然不喜这般肆意杀戮,但也理解蛮胡子为何如此行事,自然不会出言指摘。
待清理完“闲杂人等”,极阴祖师阴沉地一挥手:“我们走!”
说罢,便带着蛮胡子、青易居士等魔道元婴,以及胡路、韩立、玄骨、乌丑等内核弟子,一同踏入了那散发着古老气息的青石大门,身影消失在昏暗的信道深处。
内殿之争,终于拉开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