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路随着众人踏入内殿,眼前景象壑然开朗,却又瞬间陷入另一种迷罔。他仿佛置身于一座巨大无比的青石迷宫之中。
纵横交错的宽阔信道延伸向未知的黑暗,两侧是高达十馀丈、严丝合缝的厚重石壁,散发出古老沧桑的气息。
每经过一个十字路口,便能看到一扇镶崁在墙壁上的巨大石门。这些石门皆呈正方形,长宽约十馀丈,门上雕刻着复杂而陌生的符文,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白色光华,显然被强大的禁制所封印。石门开设的方向似乎全无规律,时而朝南,时而向北,令人难以捉摸。
虽然十字路口间隔颇远,但一路行来,胡路暗自估算,仅是途经的路口所见,此类石门便不下七八扇之多。而这还仅仅是他所走的这条路线,迷宫般的结构意味着其他信道上,类似的门户数量恐怕更为惊人。
所幸一路行来颇为顺畅,并未触发任何禁制或遭遇袭击,让胡路稍感心安。
当队伍再次经过一个路口时,一扇正对众人的石门引起了胡路的注意。此门与之前所见迥异,门上虽然雕刻着类似的符文,却黯淡无光,毫无灵力波动,仿佛其上的禁制早已被人破除。
胡路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放缓脚步,蹲下身,仔细端详起石门上的符文结构,试图从中窥探些许禁制的奥秘。
“胡师弟,不必看了。”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胡路抬头,见是乌丑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过分热络的笑容,“这间石室早已被人光顾过,里面空空如也了。可惜啊,每人手持的虚天残图,仅能开启一扇石门。一旦进入,无论取宝成败,都会被瞬间传送至虚天殿外。若非有此限制,乌某倒也想去碰碰运气。毕竟,以我等结丹期修为,能在这内殿第一层捞点好处已是万幸,上面几层,进去无异于自寻死路。”
胡路与乌丑平日交集甚少,对方此刻突然如此“热心”讲解,令他心中微凛,但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微微一笑,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那扇失效的石门。然而,乌丑话语中“进入后可被传送离开”的信息,却被他牢牢刻印在心。这或许……是条意想不到的退路。
正当他思忖间,队伍已行至路口中央,准备转入前方的青石信道。
突然!
走在前方的极阴祖师与青易居士身形猛地一顿,脸色骤变,目光死死盯向信道深处,周身灵压隐现,如临大敌。
而一旁的蛮胡子听到信道中传来的、越来越近的沉重脚步声与金属摩擦声,非但不惊,反而咧嘴露出兴奋的笑容。他低吼一声,周身金光大盛!一片片锃亮厚实的金色鳞片瞬间复盖全身,宛如披上了一件金色战甲,正是其成名绝技——托天魔功!
胡路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到蛮胡子运转此功,那磅礴的气血之力与坚不可摧的防御气息,让他不禁多看了两眼,心中暗忖自己所修的炼体功法与之相比,确实逊色不少。
蛮胡子敏锐地察觉到胡路的目光,竟猛地回头,冲他露出一个布满鳞片的狰狞笑容,煞气逼人。
胡路心中一紧,面上却迅速回以一个略显僵硬的、表示无害的笑容。
此时,那沉重的移动声已近在咫尺,似乎就在二三十丈外!然而信道内漆黑如墨,以胡路的神识,竟无法穿透这内殿的特殊限制,窥见来物分毫。但他注意到,极阴等元婴老怪目中精光闪铄,显然他们对即将面临的状况已心知肚明。
未等极阴和青易居士出手,蛮胡子狂笑一声:“哈哈,来的好!”身形化作一道金色闪电,悍然冲入了黑暗的信道之中!
下一刻,信道内便传来拳脚破空的呼啸之声、金属剧烈碰撞的刺耳摩擦声,以及某种机关造物碎裂的爆响!整个信道都为之震颤不已。
极阴与青易居士面面相觑,似乎有些意外于蛮胡子的急切。
不过短短数息之后,伴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隆”巨响和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信道内的打斗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便传来蛮胡子畅快淋漓的狂笑声。
“走吧,没事了。”极阴祖师恍然般失笑摇头,“倒是老夫过于谨慎了,竟忘了以我等如今修为,这内殿第一层的守卫,已不足为虑。”
听到极阴此言,再结合那瞬间结束的战斗,胡路心中已然明了:方才那信道中的守卫,其实力大致相当于筑基后期的修士,对于元婴期的蛮胡子而言,确实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这内殿之行,真正的危险,恐怕还在更深处,以及……身边这些各怀鬼胎的“同伴”。
队伍继续前行,很快便抵达了蛮胡子方才激战之处。信道地面上,一片狼借,散落着大量闪铄着金属光泽的傀儡碎片。
胡路目光扫过,不由轻“咦”一声,停下了脚步。他俯身拾起一块巴掌大小的银色金属残片,入手冰凉沉重,其断口处可见精密的内部结构,刻印着细若蚊足的灵纹。
更让他惊讶的是,这碎片中残留的灵力运转痕迹与结构思路,竟与他苦心改良的兽骸傀儡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只是眼前这傀儡的炼制材料与铭文技艺,显然远非他目前所能及。
地上散落的碎片种类繁多:大部分是奇异的银色金属,泛着冷光;还有半个狰狞的金色狼首,獠牙毕露;数截乌黑无光、却散发着锐利气息的残刃;以及其他一些型状古怪、用途不明的零件。
正当胡路想再拾起一块仔细研究时,身旁一道青影闪过。只见韩立动作迅捷如电,衣袖拂动间,已将地上大半的傀儡碎片一扫而空,尽数收入囊中,其专注与利落,宛如老农拾穗,颗粒归仓。
胡路见状,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韩立也是身怀千竹教传承,对傀儡之道有所涉猎,这些上古傀儡碎片对其而言,确是无比珍贵的研习材料。
他心中虽也对这些碎片感兴趣,但见韩立如此急切,便只是笑了笑,并未多言,继续随队前行。
然而,接下来的路程中,胡路发现韩立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蛮胡子身后。每当蛮胡子以雷霆手段击碎信道中出现的守卫傀儡,韩立便会立刻上前,将满地碎片收取得干干净净,一片不留。
见此情形,一个念头在胡路心中升起。他快走几步,来到蛮胡子身侧,拱手躬敬道:“蛮前辈,晚辈对傀儡之术也略有涉猎。观这些守卫傀儡构造精妙,不知前辈下次出手时,能否手下留情,尝试擒下一具完整的,容晚辈仔细观摩一番?”
蛮胡子闻言,脚步不停,斜睨了胡路一眼,粗声道:“哼,小子倒是敢想!这些铁疙瘩没有灵智,只知杀戮,擒下比打碎难多了!除非将其能量内核耗尽,或者周围再无生灵气息,它们才会停止活动。想要完整的?麻烦得很!”
胡路早有准备,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数条乌黑发亮、由某种高阶妖兽主筋混合金属丝炼制而成的长索,双手奉上:“前辈神通广大,或可一试。此乃‘乌蛟索’,坚韧异常,蕴含一丝困灵之效,或可助前辈暂时束缚那傀儡行动。”
蛮胡子看了看那灵光隐现的长索,又瞥了眼胡路,似乎觉得这提议有几分意思,顺手接过:“也罢,便让你小子开开眼!”
不久,前方信道再次出现一具豹形傀儡。蛮胡子这次未再暴力摧毁,而是凭借远超傀儡的速度与力量,身形如鬼魅般欺近,手中乌蛟索如灵蛇出洞,金光闪铄间,竟真地将那傀儡捆了个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喏,小子,给你!”蛮胡子拍了拍手,像丢垃圾般将挣扎不休的傀儡扔到胡路面前,“捆是捆住了,但这玩意儿你怎么带走?没有控制内核的令牌,可没法像寻常法器一样收进储物袋。”
“多谢前辈!晚辈自有办法。”胡路道谢后,面对不断挣扎的傀儡,神色不变。他一张口,一道乌光射出,迎风便长,化作一面幽光流转的冥空幡!
“收!”胡路手掐法诀,低喝一声。冥空幡幡面一卷,一股无形的空间波动瞬间笼罩住被缚的傀儡。那傀儡挣扎的动作一滞,下一刻便化作一道流光,被摄入幡中空间,消失不见!
“咦?”蛮胡子见状,铜铃般的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诧异,“胡小子,你这本命法宝……有点门道啊!竟内含洞天之力?”他虽不精空间之道,但眼力不凡,看出冥空幡并非简单的储物之能。
一旁的极阴祖师却皱紧了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与惋惜:“徒儿!你炼制本命法宝,为何不与为师商议?内含空间的幡类法宝固然罕见,但于攻防助益有限,更需珍稀无比得冥空晶石为主材,实在是……有些鸡肋了!”在他看来,胡路将这宝贵的主材用在“收纳”之上,简直是暴殄天物。
胡路心中对极阴的“惋惜”不以为然,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惋惜”,叹道:“师尊明鉴,弟子当年初入结丹,修为浅薄,机缘有限,实在寻不到更合适的顶阶材料。恰巧偶得一小块冥空晶核,为求尽快拥有法宝护身,只得如此……让师尊失望了。”他这番说辞,半真半假,既解释了法宝来历,又将“选择”归咎于“无奈”,让人难以深究。
其他几比特婴修士闻言,也大多露出类似“可惜了一块好材料”的神色,摇了摇头,不再关注。毕竟,一个“走偏了路”的本命法宝,在他们看来,潜力已然不大。
胡路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笑。他们又怎知,这冥空幡的真正玄妙,远非“储物”二字可以概括?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法宝,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队伍继续向着迷宫深处行进,而胡路的幡中,则多了一具可供他日后慢慢剖析、或许能带来意外惊喜的上古傀儡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