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川站在洞口那块突出的巨石上,目光沉沉地扫视着脚下的这片山脚。
清晨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动他略显凌乱的头发。暮脊狼趴在他脚边,耳朵警剔地竖着,暗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远处森林的阴影。
“被盯上了啊……”
顾行川摩挲着手腕上的黑渊手镯,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让他原本有些焦躁的心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那个被破坏的陷阱,那些留下的脚印和工具痕迹,就象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对方既然能摸到陷阱,就一定能摸到这里。之所以还没动手,或许是在集结兵力,或许是在观察虚实。
但无论如何,这片曾经安宁的山脚,已经不再安全了。
“既然躲不掉,那就让这里变成一块崩掉你们牙的铁板。”
顾行川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尤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厉。
他现在的家底都在这儿。
能产奶的暮脊狼,刚出生的小狼崽,勤恳挖洞的岩鼹,还有那群把他当神供着的毛肉兔。以及那棵挂满救命果实的超级果树,刚开垦出来的铁皮薯田,刚挖好的鱼塘……
这些东西,他一样都不想丢。
“岩鼹!”
顾行川低喝一声。
“咚!”
岩鼹从洞里钻了出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它敏锐地察觉到了主人身上那股肃杀的气息,立刻挺直了圆滚滚的身子,等待指令。
“干活了。这次不是挖洞,是造城。”
顾行川指了指脚下。
一场浩大的基建工程,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异界山脚下,拉开了帷幕。
……
第一步:地形重构
顾行川的洞穴位于山脚的一处缓坡上,背靠坚硬的山壁,前方是一片开阔地。这种地形平时看着不错,视野开阔,但在战争中就是个靶子。敌人一旦冲锋,几秒钟就能冲到脸前。
必须改变地形。
“黑渊,变!”
顾行川心念一动,手腕上的黑环瞬间流动,化作一把巨大的平头铲,铲刃宽达一米,锋利如刀。
他走到缓坡的中段,距离洞口大约三十米的地方。
“给我削!”
黑渊狠狠切入土层。
原本坚硬的冻土在黑渊面前就象是豆腐。顾行川象是个不知疲倦的挖掘机,疯狂地将缓坡上的土石铲起,抛向两侧。
岩鼹也没闲着。它那对巨大的前爪简直就是为了挖土而生的。它负责将顾行川切松的土石快速运走,堆积到预定的城墙位置。
一人一兽,配合默契。
仅仅用了一上午,洞口前方那片原本平缓的坡地,就被硬生生削去了一层。
一道高达三米、近乎垂直的断崖横亘在山脚下。
断崖下方,是一条深达两米、宽三米的壕沟。
顾行川还不满足。
他指挥岩鼹挖通了一条连接蓄水池溢水口的水渠,将山上流下来的废水源源不断地引入壕沟。
水流冲刷着壕沟底部的泥土,很快就形成了一片烂泥塘。
“这下,就算是骑兵来了也得陷进去。”
顾行川满意地看着这道天然屏障。
有了这道断崖和烂泥壕沟,敌人想要进攻,就必须先爬过烂泥,再攀爬三迈克尔的土壁。而在他们攀爬的过程中,就是活靶子。
但这还不够。
土壁虽然徒峭,但毕竟是土做的,敌人如果数量多,搭人梯或者用工具也能上来。
必须要有墙。
真正的城墙。
……
第二步:黑渊工业化伐木
下午,顾行川带着暮脊狼走进了附近的森林边缘。
这片森林里生长着一种名为“铁桦木”的树种。这种树木质极其坚硬,甚至比普通的铁还要硬,平时就连最锋利的石斧砍上去也只能留下一道白印。
但现在,顾行川有黑渊。
“嗡——”
黑渊在他手中迅速变形,化作一把巨大的链锯。锯齿并非静止,而是在某种奇异力量的驱动下高速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声。
顾行川走到一棵两人合抱粗的铁桦木前,链锯狠狠切下。
“滋啦——!”
木屑纷飞。
坚硬如铁的树干在黑渊面前脆弱得象根火柴棍。仅仅几秒钟,这棵生长了百年的大树就轰然倒塌,震得地面都在颤斗。
顾行川没有停歇。
他象是个冷酷的伐木机器,一棵接一棵地放倒大树。
倒下的大树被他迅速去枝、剥皮,切割成一段段三米长的标准原木。
暮脊狼在旁边看得目定口呆。在它的认知里,这种树是不可撼动的存在,没想到在这个两脚兽手里如此不堪一击。
运输是个大问题。
这些铁桦木密度极大,一根原木重达几百斤。
顾行川再次发挥了黑渊的多功能性。他将黑渊变成几根粗壮的铁链,一头栓住原木,另一头套在自己和暮脊狼身上。
“一二,拉!”
他和狼一起发力,将这些沉重的建材拖回营地。
岩鼹则负责地基。
它沿着断崖顶部挖出了一条深达一米的基槽。
接下来就是筑墙。
顾行川没有采用简单的木栅栏结构,那是防野兽的,防不了智慧生物。他采用的是“双层夹土墙”结构。
两排原木深深插入基槽,中间留出一米宽的空隙。
空隙中填入碎石和黏土。
岩鼹在这方面是个天才。它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一种灰白色的石粉(顾行川推测是石灰石),混合着黏土和水,搅拌成了一种粘性极强的泥浆。
这种泥浆干透后硬度堪比水泥。
一层土,一层石,再夯实。
顾行川甚至让黑渊变成巨大的重锤,每一层土都砸得结结实实。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道厚重、坚固的城墙沿着断崖边缘拔地而起。
墙高三米(加之断崖高度足有六米),厚度一米五。外层是坚硬的铁桦木,内层是夯实的土石结构。
为了防火,顾行川还在木墙表面涂抹了一层厚厚的湿泥,并混入了那种石灰浆。
在城墙的内侧,他搭建了木质的践道,方便行走和射击。每隔五米,墙体上就开了一个射击孔。
在视野最好的位置,他还搭建了一座高出墙头两米的了望塔。
当最后一块原木归位时,夕阳正好落下。
顾行川站在了望塔上,看着脚下这座蜿蜒如黑龙般的城墙,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才是家。
一个能让他睡安稳觉的家。
……
第三步:瓮城与死亡迷宫
城墙建好了,但这只是个壳子。
任何防御工事,最薄弱的地方永远是门。
顾行川深知这一点。所以,他在营地的唯一入口处,设计了一个极其阴险的“瓮城”。
他在断崖的一侧留下了一个缺口,架设了一座简易的吊桥。吊桥后面,就是第一道门。
这道门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点破烂,仿佛一撞就开。
但这只是诱饵。
一旦敌人撞开这道门,他们就会发现自己并没有进入营地内部,而是进入了一个封闭的“回”字形空间。
这就是瓮城。
瓮城四周都是高达四米的高墙,没有任何遮挡物。
而通往营地内部的第二道门,并不在正对面,而是在侧面的一个拐角处。
这意味着,敌人进入瓮城后,必须在狭窄的信道里转弯、绕行。
而这条信道,被顾行川设计成了“死亡走廊”。
信道两侧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预留的插孔。战时,顾行川或者岩鼹可以躲在墙后,用长矛通过这些插孔向信道内疯狂穿刺。
信道上方,是悬空的木板践道。
顾行川在这里堆放了大量的石块和削尖的圆木。只要敌人一进来,这就是一场从天而降的灾难。
“关门打狗,瓮中捉鳖。”
顾行川拍了拍瓮城厚实的木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甚至在瓮城的地面上铺了一层干草。
如果敌人数量太多,实在守不住,这层干草下面埋着的火油(从豪猪脂肪里提炼出来的)就是最后的杀手锏。一把火下去,这里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烤箱。
……
第四步:陷阱矩阵
硬防御有了,软刀子也不能少。
顾行川是个有火力不足恐惧症的人,他不喜欢跟人拼剌刀,他喜欢看着敌人在还没摸到他衣角的时候就倒下。
于是,在城墙外围和森林边缘,他布置了一个庞大的陷阱矩阵。
外围警戒区:
他在树木之间拉起了无数根细若游丝的植物纤维线。这些在线挂着空心的干果壳和骨头碎片。
只要有东西触碰,哪怕是一只兔子,都会引发清脆的响声。
而在这些警戒线下方,是升级版的“黑渊木刺”。
顾行川利用黑渊的塑形能力,将最坚硬的铁桦木心削成了三棱军刺的型状。这种型状放血极快,且极难愈合。
更阴损的是,他在这些木刺上涂抹了一层由腐烂内脏和某种麻痹草药混合而成的“特制酱料”。
只要被扎破一点皮,哪怕不死,伤口也会迅速感染、溃烂,甚至引发败血症。
壕沟阻滞区:
在那条烂泥壕沟上方,顾行川架设了几块看似安全的木板。
但这木板是活动的。
这叫“翻板陷阱”。
木板中间有转轴,两端配重不平衡。平时看着平整,人一踩上去,木板就会瞬间翻转,将人漏下去,然后自动复位。
而壕沟底下,等待他们的不是烂泥,而是密密麻麻的尖锐木桩。
瓮城绝杀区:
在瓮城的入口上方,顾行川悬挂了一块重达千斤的巨石。
巨石用一根粗壮的藤蔓吊着,藤蔓的一端连接着一个简易的滑轮组。
只要顾行川在了望塔上一刀砍断绳索,这块巨石就会象陨石一样砸下来,瞬间封死瓮城的入口,将里面的敌人彻底困死。
……
第五步:生命力的点睛之笔
所有的物理防御都做完了,但顾行川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这是个有魔力的世界,光靠土木工程似乎不够“魔幻”。
他站在城墙下,看着光秃秃的原木墙体,突然想起了之前在森林里见过的一种植物。
“铁棘藤”。
这种藤蔓生长在阴暗潮湿的地方,表皮坚硬如铁,上面长满了倒钩状的尖刺。它生命力极强,甚至能勒死大树。
“如果把这东西种在墙上……”
顾行川眼睛一亮。
他立刻带着岩鼹去挖了几株铁棘藤回来,种在了城墙根部。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藤蔓的根部。
07的生命力,毫不吝啬地灌注进去。
“长!”
顾行川在心里低喝。
原本焉了吧唧的铁棘藤瞬间象是打了激素一样,疯狂地生长起来。
粗壮的藤蔓象是有意识的蛇,顺着原木墙体蜿蜒而上。它们深深地扎进木头缝隙里,将一根根原木死死地缠绕在一起。
尖锐的倒钩在阳光下泛着幽光,密密麻麻地复盖了整个墙面。
这不仅是一层天然的防爬网,更是一层加固层。有了这些藤蔓的缠绕,城墙的整体性大大增强,就算是撞城锤来了也得崩个缺口。
而且,这些受过生命力灌注的藤蔓似乎产生了一点微弱的意识。
当顾行川的手指靠近时,它们会温顺地避开刺尖;但当顾行川拿一块生肉丢过去时,藤蔓竟然会本能地收缩,尖刺狠狠地扎进肉里!
“活体防御。”
顾行川满意地拍了拍手。
……
终章:堡垒初成
三天后。
当最后一根木桩被打入地下,最后一根藤蔓爬上墙头,这座位于山脚下的堡垒终于彻底完工。
夕阳如血,将整座堡垒染成了暗红色。
顾行川站在高达六米的了望塔上,俯瞰着这一切。
外围是密布的陷阱带,中间是深不见底的烂泥壕沟和徒峭的断崖,内圈是爬满铁棘藤的坚固城墙,入口是阴险的瓮城迷宫。
而在堡垒内部。
果树在微风中摇曳,果实累累。
蓄水池波光粼粼,鱼塘里银鳞鱼欢快地游动。
铁皮薯田里绿意盎然。
毛肉兔群在安全的内院里悠闲地吃草。
暮脊狼带着四只小狼崽在城墙上巡视。银獠那小家伙似乎对这种高处非常感兴趣,趴在墙垛上,对着下面的壕沟奶声奶气地叫着。
岩鼹则趴在顾行川脚边,一脸自豪地看着这座有它一半功劳的奇迹。
“这才让我有点安心。”
顾行川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木材和食物的香气。
那种一直悬在心头的危机感,终于被这厚实的墙壁挡在了外面。
虽然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他通过生命感知,依然能感觉到森林深处那团“沸腾的生命聚合体”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这边移动。
那可能是成群结队的类人生物,可能是更加强大的魔物军团。
但现在,他不怕了。
他有墙,有粮,有兵,有黑渊。
“来吧。”
顾行川握紧了栏杆,目光如炬。
“不管是谁,想要我的命,想要我的家,都得先问问这座城答不答应。”
夜幕降临。
顾行川点燃了了望塔上的火盆。
熊熊的火光在黑暗中跳动,象是一只巨大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那片深邃的森林。
这是宣战,也是守护。
从今天起,这里不再是无主的荒野,而是他顾行川的领地。
谁敢伸手,就剁了谁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