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风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顺着洞口往里灌。
顾行川正在清点昨天的收获，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其可爱的“阿嚏”。
回头一看，莉莉丝正缩在暮脊狼那厚实的腹部绒毛里，只露出一颗银色的小脑袋，鼻尖冻得红通通的。她身上那件用豪猪皮改制的简易皮甲，虽然防御力还行，但保暖性实在堪忧，而且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摸爬滚打，连接处的草绳已经松动，露出了大片白嫩的皮肤。
“冷了？”顾行川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体温有点低。虽然绯红眷族体质特殊，但这小丫头毕竟还是幼年体，而且现在是依靠他的生命力在供能，抗寒能力远不如成年体。
“有点……”莉莉丝吸了吸鼻子，往狼怀里拱了拱，“大哥哥，是不是冬天要来了？”
顾行川看了一眼洞外的天色。森林里的叶子已经开始大面积泛黄，早晚的温差越来越大。虽然不知道这个异世界的季节更替规律，但显然，严寒正在逼近。
“得做几件象样的衣服了。”
顾行川看着手里那堆虽然处理过但依然僵硬的豪猪皮和兔皮。
皮毛他有的是，但缺一样东西——线。
之前用的植物纤维太脆，容易断，而且不耐磨。用这种粗糙的绳子缝制的皮甲，不仅漏风，而且动起来很不舒服，严重影响战斗时的灵活性。
“如果有坚韧一点的丝线就好了……”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震动。
“咚！咚咚！”
岩鼹从侧面的一个新洞口钻了出来。它看起来灰头土脸的，但那双绿豆大的小眼睛里却闪铄着极其兴奋的光芒。它冲到顾行川脚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名，然后指着它刚挖开的那个洞口，示意顾行川跟它走。
“有发现？”
顾行川心中一动。岩鼹这家伙是个天生的勘探家，每次这副德行，准是挖到了好东西。
“走，去看看。”
顾行川带着莉莉丝（她死活要粘着）和暮脊狼，跟着岩鼹钻进了那个新开凿的侧洞。
这条信道是往下延伸的，越走越深，空气也变得越发阴冷潮湿。大约走了五十米，前方壑然开朗。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空腔，面积足有篮球场那么大。
但让顾行川头皮发麻的是，这个空腔里，布满了白色的网。
密密麻麻的蛛网挂在钟乳石之间，层层叠叠，象是一座白色的迷宫。而在那些蛛网的中心，盘踞着数十只脸盆大小的巨型蜘蛛。
它们通体漆黑，背部有着狰狞的白色花纹，乍一看就象是一张惨叫的人脸，在昏暗的地下显得格外惊悚。
“鬼面魔蛛！”
莉莉丝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抓紧了顾行川的衣角，“大哥哥，好吓人啊，怕怕！”
暮脊狼也压低了身子，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顾行川握紧了黑渊化作的长刀，警剔地观察着。
然而，奇怪的是，这些蜘蛛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当顾行川手里的火把照亮它们时，它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扑过来，而是……瑟瑟发抖地往角落里缩？
岩鼹“咚咚”叫了两声，大摇大摆地走到一只蜘蛛面前，用爪子拍了拍它的脑袋。那只看起来狰狞恐怖的鬼面魔蛛竟然温顺地趴了下来，任由岩鼹欺负。
“……”顾行川愣住了。
他开启生命感知，仔细扫描了一遍。
这些蜘蛛的生命之火并不强，甚至可以说是微弱。而且，它们体内没有那种狂暴的嗜血气息，反而透着一种……食草动物般的温吞。
“这是……吃素的？”
顾行川走到一张蛛网前，伸手摸了摸那根丝线。
触感冰凉、顺滑，但用力一扯，竟然极其坚韧！他用了五成力气才勉强扯断一根。
“好东西！”
顾行川眼睛亮了。这不就是他正缺的纺织材料吗？
他看向那群瑟瑟发抖的蜘蛛，心里的杀意瞬间变成了“资本家看到廉价劳动力”的慈祥。
“别怕，我不是来杀你们的。”
顾行川走上前，选中了体型最大的一只——应该是蛛后。
他伸出手，按在蛛后那张狰狞的“鬼脸”背甲上。
05的生命力，顺着掌心缓缓注入。
这种单纯的生命力灌注对于这种常年生活在贫瘠地下的生物来说，这无异于神迹。
蛛后的身体猛地一颤。
原本暗淡的甲壳瞬间变得油光发亮，那张背部的“鬼脸”花纹竟然变得柔和了一些，看起来不再那么狰狞，反而带上了一丝神秘的美感。它那八条长腿不再颤斗，而是有力地支撑起身体。
生命丝线瞬间连接。
一股极其纯粹的、带着感激和依恋的情绪顺着丝线传了过来。
“……温暖……还要……”
意念很简单，甚至比毛肉兔还要单纯。
它爬过来，用毛茸茸的触肢轻轻蹭着顾行川的裤腿，那副温顺的样子，简直就象是一只长了八条腿的大狗。
其他的蜘蛛见状，也纷纷大着胆子围了过来。
顾行川也没有吝啬，给每只蜘蛛都分了一点点生命力。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的纺织大队了。”
顾行川满意地拍了拍蛛后的脑袋。
他试着引导蛛后吐丝。
经过生命力强化后的蛛丝，品质发生了质的飞跃。原本白色的丝线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银灰色，在火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晕。
顾行川拿起一根新吐出来的丝，用力拉扯。
纹丝不动！
他又让黑渊化作剪刀，用力一剪。
“呲嘎。”
竟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金属的摩擦声，剪了两下才断！
“这轫性……堪比钢丝了！”
顾行川大喜。莉莉丝也好奇地丢了一个小火球过去时，那蛛丝竟然没有立刻烧断，而是亮起了一层微弱的荧光，将火焰弹开了大半。
“魔抗！”莉莉丝惊呼，“大哥哥，这丝线有魔抗属性！是做魔法长袍的顶级材料！”
“天助我也。”
顾行川当即决定，开工！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里，地下空腔变成了繁忙的纺织厂。
鬼面魔蛛们在顾行川的指挥下，开始疯狂吐丝。
顾行川肯定不会裁缝活，但是他先用黑渊复盖自己和莉莉丝的身体，做成模具然后在上面铺上剪裁好的各种兽皮，然后鬼面魔蛛们只需要均匀有序的把蛛丝缠绕在模具上就行。
有了这种带有魔抗属性的高轫性蛛丝，原本粗糙的皮甲瞬间升级成了精良的装备。
第一件成品，自然是给莉莉丝的。
这是一套贴身的软甲，内层是柔软的兔绒，外层是坚韧的豪猪皮，连接处用银灰色的蛛丝密密缝合，既保暖又轻便，关键时刻还能抵挡一定的魔法伤害。
莉莉丝穿上新衣服，兴奋地在洞里转圈圈、。
“好结实！好暖和！”
她扑进顾行川怀里，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谢谢大哥哥！”
顾行川摸了摸被亲的地方，老脸一红，干咳一声：“行了，去给看门的也试试新护具。”
就在这一片温馨祥和的气氛中——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突然从地面上传来！
整个地下洞穴都随着震动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
顾行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是爆裂玉米地雷被触发的声音！而且不是一颗，是连环爆炸！
“敌袭！”
顾行川眼神一凛，一把抄起莉莉丝放在肩头，“岩鼹，看好家！看门的，跟我走！”
一人一狼，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地洞。
……
回到地面，顾行川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城墙。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是晨曦教廷的大部队打过来了，已经做好了死战的准备。但没想到，出现在视野里的，是一群……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大家伙。
那是一群巨人。
准确地说，是双头食人魔。
它们身高足有三米，皮肤呈现出肮脏的灰绿色，肌肉像岩石一样隆起，手里挥舞着巨大的骨棒或者石柱。最显著的特征是它们的脖子上顶着两个脑袋，两张嘴里都龇着黄牙，流着口水。
这原本应该是一支极具压迫感的重装步兵小队。
但现在，它们惨得有点好笑。
大概有二十多只食人魔，此刻正深陷在顾行川精心布置的“玉米雷区”里。
因为体型庞大且智力低下，它们根本不懂什么叫排雷，更不懂什么叫分散队形。前面的食人魔踩中了连环雷，引发了剧烈的殉爆。
“轰轰轰——”
火光冲天，红色的蘑菇云一朵接一朵地升起。
走在最前面的七八只食人魔直接被炸飞了，残肢断臂四处飞溅。中间的几只被冲击波掀翻，躺在地上哀嚎，身上还燃着爆炸的馀火。
如果是正常军队，这时候早就该撤退或者查找掩体了。
但这群食人魔……
后面的竟然还在傻乎乎地往前挤！
“这也太蠢了吧？”莉莉丝趴在墙头，一脸嫌弃，“它们是想用脚把地雷踩光吗？”
顾行川没有笑。他看着这群皮糙肉厚的家伙，眼神凝重。
虽然它们蠢，但身体素质是真强。那种程度的爆炸，如果是普通人类早就碎了，但这群家伙居然还有不少只是受了皮外伤，甚至有几个被炸断了腿还在地上爬，生命力顽强得令人发指。
“准备战斗。”
顾行川抬起手，黑渊化作长枪。
就在他准备下令让莉莉丝放火补刀的时候，战场上的局势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剩下的那十二只还站着的食人魔，并没有继续冲锋，也没有逃跑。
它们突然停下了。
领头的是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食人魔，它比同类高出一头，身上的肌肉像钢铁一样坚硬。但这会儿，它那两个脑袋上全是黑灰，一脸懵逼地看着周围的火光和同伴的尸体。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顾行川大跌眼镜的动作。
“噗通！”
它扔掉了手里的巨大骨棒，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紧接着，它身后的十一个食人魔也跟着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哇啦！哇啦哇啦！”
领头的食人魔对着顾行川所在的城墙，两个脑袋一起疯狂地磕头，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吼叫声。那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恐惧和敬畏？
“它们在干嘛？”莉莉丝歪着头，“求饶？”
顾行川眯起眼，仔细听了听。
虽然听不懂食人魔的土语，但他能从那种语调里听出一种宗教般的狂热。
他突然明白了。
在这些智力低下的原始生物眼里，平地生雷、火光冲天，这种无法理解的现象，只有一个解释——
神迹。
或者是，天罚。
而眼前这座高耸的城墙，以及站在城墙上那个引发了这一切的男人，自然就是神灵和神的居所。
它们被炸服了。
或者说，它们被这种“不可抗拒的伟力”吓破了胆，直接从敌对模式切换到了膜拜模式。
“这……”
顾行川看着这群跪地磕头的巨汉，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杀光它们很容易。但这十来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双头二傻子，好象是很不错的劳动力啊！
他现在的堡垒建设正好缺人手。岩鼹虽然能挖洞，但搬运巨石、砍伐铁桦木这种重体力活，还是很吃力。而这群食人魔，看着就是天生力工圣体！
如果能收编……
“去试一试。”
顾行川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莉莉丝，看门的，跟我下去。保持警戒，但别动手。”
“黑渊，变。”
黑渊迅速流动，化作一套威武的全身黑甲，复盖在顾行川身上，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
“轰隆——”
吊桥放下，大门打开。
顾行川一身黑甲，手持长枪，宛如魔神降临般走了出来。左边跟着体型庞大的暮脊狼，右边飘着浑身红光的莉莉丝。
这逼格，瞬间拉满。
看到“神”走了出来，那群食人魔抖得更厉害了，头磕得砰砰响，连大气都不敢出。
顾行川径直走到那个领头的食人魔面前。
这家伙身上也被炸出了不少伤口，鲜血淋漓，但它一动不敢动，两个脑袋都死死地贴在地上。
顾行川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掌心亮起了一团柔和的绿光——那是纯粹的生命力。
他没有攻击，而是将手按在了首领食人魔那个被炸得血肉模糊的肩膀上。
10的生命力注入。
奇迹发生了。
在所有食人魔惊恐又震撼的目光中，首领肩膀上那个恐怖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止血、结痂、愈合。
短短十几秒，连新肉都长了出来！
首领食人魔愣住了。它抬起头，两双浑浊的小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痛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力量。
“哇……神……”
它那张笨拙的大嘴里，竟然崩出了一个憋脚的通用语单词。
顾行川心中一喜，有门！
他没有停手，而是走向其他受伤的食人魔，依次施展“神迹”。虽然每次只给一点点，但这对于这些皮糙肉厚的家伙来说，已经足够让它们从死亡在线拉回来。顾行川也担心他们如果都恢复好了突然反叛了咋办。
一圈走下来，十二个食人魔看顾行川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是狂热。
是信徒见到了真神般的狂热。
最后，顾行川再次回到了首领面前。
他发现这个首领有点特殊。它不仅体型最大，而且它的两个脑袋似乎并不太协调。左边的脑袋一脸横肉，看着就傻；右边的脑袋虽然也丑，但眼神似乎稍微灵动那么一点点，只是此刻看起来萎靡不振，象是没睡醒一样。
“双头食人魔……？反正现在老子底气足！”
顾行川稍微考虑了一下。
既然要收小弟，那就收个最强的。
“给你加点料。”
顾行川心一横，调动了体内大量的生命本源。既然现在上限高了，那就豪横一把！
整整5点生命力！
这股庞大得可怕的能量，如同江河倒灌，轰然涌入食人魔首领的体内！
“吼——！！！”
食人魔首领发出一声痛苦而又畅快的咆哮。它的身体剧烈膨胀，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原本灰绿色的皮肤竟然泛起了一层金属般的铁青色。
最惊人的变化发生在它的脑袋上。
左边的脑袋变得更加狰狞，獠牙暴突，充满了暴力的美感。
而那个一直萎靡的右边脑袋，突然猛地睁大了眼睛！
原本浑浊的眼眸中，竟然亮起了一道紫色的奥术光辉！
“开窍了！”
顾行川能感觉到，那股庞大的生命力冲开了它右脑中某种闭塞的经络，唤醒了沉睡的血脉天赋。
“嗡——”
右边的脑袋突然张开嘴，吐出了一串生涩却有力的音节。
一道红色的光环猛地炸开，笼罩了周围所有的食人魔。
【群体嗜血术】！
那些原本还有些萎靡的食人魔，在光环的照耀下，瞬间肌肉贲张，眼睛发红，发出震天的战吼。
但这战吼不是针对顾行川，而是为了展示它们的力量，为了向赐予它们力量的神献上忠诚！
双头食人魔首领——现在或许该叫它“双头祭司”了——缓缓低下它那高傲的头颅，两个脑袋同时贴在顾行川的靴子上。
右边的脑袋用一种沙哑、古怪，但清淅可辨的通用语说道：
“神主……誓死……效忠……”
顾行川看着脚下这个庞然大物，面甲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成了。
……
收编工作进行得异常顺利。
这群食人魔虽然吃得多，但干起活来也是真的猛。
在顾行川的指挥下，岩鼹负责定位和开路，十二个食人魔则化身为不知疲倦的起重机和推土机。
原本需要顾行川和暮脊狼费力拖拽半天的巨木，它们一只手就能扛起来两个。几百斤的大石头，在它们手里像玩具有一样。
顾行川让它们在山脚的另一侧，也就是远离生活区和果树的地方，开凿了一个巨大的岩石大厅作为营房。
看着那些巨大的身影在工地上热火朝天地忙碌，顾行川站在城墙上，心中那个舒坦。
“这就是劳动者的力量啊。”
莉莉丝穿着新做的蛛丝皮甲，坐在他肩膀上，手里拿着跟蛛丝逗弄着下面的小食人魔（虽然也很丑，但在她眼里只要是顾行川的小弟那就是宠物）。
“大哥哥，它们可真好玩啊，但是也真能吃啊。”
顾行川看了一眼正在飞速下降的玉米库存，心里想你这个大饭桶还好意思说他们能吃。
“看来，得扩建农场了。”
不过，那是幸福的烦恼。
他转头看向那个正在指挥族人干活的双头首领。那个右边的脑袋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立刻转过来，躬敬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闪铄着智慧的光芒。
顾行川摸了摸下巴。
“那个会魔法的脑袋，好象知道点什么……”
他想起刚才给它灌注生命力时，隐约感觉到的一丝古老而沧桑的气息。这群食人魔，或许并不是普通的流浪者，它们的血脉里，可能藏着这个世界更深层的秘密。
“不管了，先干活。”
顾行川大手一挥。
“双头！带着你的人，去把那边的树林给我推平！我们要种更多的玉米！还要种……更多的食物！”
“吼——！”
食人魔们发出一声震天的回应，扛起粗大的原木，象是推土机一样冲进了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