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的肉,已经少得见底了。
顾行川站在石砌的储藏室里,看着墙边一排排木架,沉默地书着那些可怜的肉块。
原本挂满横梁的烟熏肉,现在只剩下几排枯瘦的骨架,像被啃干的标本。
之前猎来的豪猪、山兽,还有鱼塘里捞出的鱼,剔骨风干之后堆在角落里,如今整堆缩成了一小撮,颜色发深,油光也看不到几缕。
他伸手捏起一块肉干掂了掂——轻得象纸。
“这点能撑几天?”他问。
顾行川用目测加经验快速做了个估算——
五天。
最多五天。
如果再让莉莉丝保持现在这种“战时饭量”,加之十二个双头食人魔这种“行走胃袋”,五天之后,储藏室就会变成一间空荡荡的房间。
脚步声从通往地面的台阶上载来。
莉莉丝抱着个大陶碗,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往这里走。
她人还没到,味道先到了——爆裂玉米和油脂的香味混合,弥漫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馋得人肚子发出咕噜噜的抗议。
“早饭?”顾行川看了眼她碗里。
碗口已经见底,只有几粒爆裂玉米卡在边缘上顽强抵抗,她伸出红舌头一卷,也被卷走了。
“纠正一下,”莉莉丝若无其事地摇了摇空碗,“是早早饭。早饭在路上。”
顾行川:“……”
这几天,生命值涨得有点夸张。
他又看了看莉莉丝瘦削却线条紧绷的体型——
严格意义上,他现在已经不止是“养着一个吃软饭的女吸血鬼”,是养着一个“会把软饭吃成钢筋混凝土”的大胃王。
莉莉丝瞟了一眼肉架,眉毛一挑:“咦,肉怎么少成这样了?”
“你问得很好。”顾行川淡淡道,“你可以走到镜子前再问一次。”
莉莉丝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那这样说,肉应该变多才对。”
“?”
“大哥哥,我吃这么多,我还这么瘦小。”莉莉丝理直气壮,“能量都去你身上了啦。”
顾行川:“……”
他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有道理。”
莉莉丝眼睛一亮。
“但有一个问题。”顾行川接着说,“你这个吃法,五天后我们就要饿肚子了。”
莉莉丝:“……”
她抱着空碗退后半步:“那不行,莉莉丝不要饿肚子。”
两人对视了片刻。
地面上忽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象是一群人踩着同一节奏的鼓点往这边跑。
很快,巨大身影挡住了地下室入口的光——双头祭司挤了下来,两颗脑袋同时出现在门口。
“神主!”左边那颗脑袋先开口,嗓音粗大,“我们……饿了!”
右边那颗脑袋紧接着往下追加,态度比左边诚恳一点:“准确来说,是大家都觉得,昨天晚上的肉太少了。”
顾行川看了一眼他身后——
楼梯那边,至少五六个普通双头食人魔探着脑袋,有的手还捂着肚子,表情委屈。
“昨天一人多少肉?”顾行川问。
双头祭司的两个脑袋同时陷入思考。
左脑抓脑袋:“恩……这么大一块?”他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尺寸。
右脑眯眼思考了一下,纠正说:“不对,是这么大。”他稍微缩小了一点,比划成一头成年毛肉兔的大小。
顾行川:“……”
“我记得昨天给你们的是这么多。”他用手指比了个薄薄的小片,“你这是——打算按理想体重来报数?”
左脑略显恼羞:“神主,我们饿!”
他身后有个普通双头食人魔抬手,老老实实补充一句:“饿……。”
双头祭司两个脑袋对视了一眼,同步得出结论:
“我们要大块的肉。”
顾行川抬手,指了指那些已经快见底的肉干,又指了指兔圈方向。
“饿是吧?大块的肉是吧?你看看这里还有么?再过两天什么吃的都没了!你们这一群人形绞肉机!”
莉莉丝轻咳一声,假装往后缩了一点,装成路人:“我不是人形绞肉机,我是高贵的绯红眷族。”
顾行川扫她一眼:“你是无底洞。”
莉莉丝:“……”
双头祭司左脑没听懂,右脑也没听懂,但他们的共识是——神主在骂人,骂得挺高级的。
不过,骂归骂,问题得解决。
顾行川又看了一遍储藏室——
所有数据都在提醒一个事实:再不扩大肉源,这个堡垒会在五天后变成“全员减肥营”。
他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
“行了,”他合上储藏室的大门,“今天出去打一票大的。”
莉莉丝眼睛一亮:“打什么?人?兽?还是——”
“肉。”顾行川简洁地说,“有多大就的看你能找到多大了。”
双头祭司两个脑袋同时精神一振。
“那我们去打最硬的那种!”
“对对,之前那种撞得我们满地滚的——”
顾行川眯了眯眼:“你们以前,还打过什么大东西?”
双头祭司一愣。
左脑率先抢答:“有啊!有种会‘咚咚咚’地震地的,长得象肥猪,又象没长鼻子的象,一头能把我们三个撞翻!”
右脑努力想要显得成熟一些:“那是一场……充满痛感的、平等交流。”
左脑顿时不乐意了:“什么平等交流,就是打架!我们撞它,它们撞我们,最后——大家都不想动了,躺很久。”
右脑有些困惑:“那到底算谁赢?”
左脑干脆利落:“打平手!我们不想动,它也不想动。”
“那不是你们都被撞晕了?”莉莉丝忍不住插嘴。
双头祭司认真纠正:“不是晕,是……在大地母亲的怀抱中休息。”
“哦,”莉莉丝点头,“原地躺平。”
右脑被她这个词洗脑,眼睛一亮:“是的,是……躺平之战。”
顾行川:“……”
这智商,也就适合当冲锋兵。
不过,情报有了——
大体型,能撞翻几个双头食人魔,还有“咚咚咚震地”的特性,明显不是寻常野兽。
这种玩意儿,如果肉质合适,数量多一点,倒是完美符合他们现在的须求。
“那就找它。”顾行川拍板,“带上暮脊狼,带上莉莉丝,你们从森林里带路。”
他看向双头祭司:“这次,除了你,再挑五个跑得快的。”
左脑立刻回头冲楼梯口吼了一嗓子:“谁跑得最快!”
后面一群双头食人魔齐刷刷举手:“我!”
右脑眯眼,看着他们那一身沉重肌肉,不由得陷入哲学思考:“跑得快的……是不是应该不这么壮?”
左脑给了他一个“别用力过猛”的眼神:“别想那么多,谁举手高就选谁。”
……
半个时辰后,山脚堡垒外。
出猎队伍集结完毕:
顾行川简单挂了一些必须品——一些晒干的肉,一些备用的爆裂玉米。
莉莉丝则理所当然地坐在暮脊狼背上,双腿交叠,手里拿着一根烤得焦黄的玉米棒,一边啃一边吹口哨。
五个被选中的双头食人魔满脸兴奋地跟在队尾,象一支刚拿到新玩具的儿童军团。
双头祭司走在他们前面,努力摆出智囊长老的派头——但脚下依旧步伐粗鲁,把地上踩得咚咚直响。
“出发。”顾行川招呼一声。
暮脊狼低吼一声,迈步钻入林间阴影,箭一般冲了出去。
莉莉丝差点被惯性甩下去,幸好抱住了狼脖子,嘴里咬着玉米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你慢点——”
后面一群双头食人魔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顾行川听得脑壳有点疼:“先走路。真要骑,你们骑别的。”
双头祭司左右两颗脑袋同步喃喃:“骑别的……骑谁?”
他们脚下一沉,林地的泥土回馈的是一种厚重而湿润的弹性——深入森林腹地。
……
林间。
阳光被枝叶切割成斑驳光斑,空气中混合着潮气与腐叶的气味。
暮脊狼走在最前面,鼻尖抽动,嗅探空气中的信息。莉莉丝坐在它背上,偶尔抬头看树梢上的鸟兽,偶尔低头偷瞄顾行川。
“你确定方向?”顾行川问。
“当然!”双头祭司左脑拍胸,“我们上次就是从这边被撞回去的。”
右脑纠正:“不是‘撞回去’,是战术性撤退。”
“一个意思。”左脑很快把“战术”这个词归入了“没必要理解”的范畴。
暮脊狼突然停下,耳朵竖起,鼻尖对着左前方。
顾行川眼神微微一凝。
莉莉丝闭了闭眼,感受了一下周围生命力的波动——
不同于普通野兽那种杂乱、紧绷的气息,前方似乎有一片稳重而庞大的生命团块,缓慢却持续地流动着,就象一大团厚实的泥浆。
“有东西。”她压低声音,“挺大的。很多个。”
顾行川点头,压下队伍速度。
他转头对双头祭司说:“这次先看,不要刚看见就冲。”
左脑怔了一下:“不冲……那我们干嘛?”
右脑思考片刻,说出一个新学会的词:“观察。”
左脑觉得这个词听起来有点不勇敢,但想到上次“躺平之战”的体验,略微尤豫了一下,罕见地没有当场反对。
他们沿着树林边缘慢慢靠近,很快,前方的视野壑然开朗。
那是一片起伏和缓的丘陵地带,树木变稀,露出大片裸露的泥地和杂草。
而在那片泥地上,一群庞然大物正懒洋洋地移动着。
顾行川终于看清了双头祭司口中那种“又象猪又象象”的家伙。
肩高两米多,长约三四米,躯干宽厚如小型装甲车。
头骨粗大,鼻子不象象那样长,而是介于猪和象之间的半长结构,前端灵活,正在地面来回拱动。
真正显眼的是那对“震角”——从额骨延伸出的弯角向前突兀地伸出,与下颌旁边的獠牙几乎连成了一整块骨质冲角,前端布满磨损痕迹和陈旧伤痕。
它们在地上拱着块茎植物,偶尔抬头喷气,浑厚的喘息声在丘陵间回荡。
同时,顾行川能清楚感觉到,它们每走一步,大地都会轻微震动。
“就是它们。”双头祭司激动得两颗脑袋都红了,“咚咚咚!很爽!”
右脑补充:“但上次我们没吃到肉。”
“这次会有的。”顾行川目光微沉,“不过要留活的。”
目标很清淅:
杀几头,解当前“肉荒”;
留几头,圈养作长期肉源——至于之后能不能当坐骑,那是以后的事情,现在先别给自己立太多 fg。
他压低声音,布置战术:“听好了——”
“莉莉丝,你是主要输出。记住,只打腿、关节,别在它们身上开大洞。”
莉莉丝兴奋地点头:“明白,不能浪费肉肉。”
“暮脊狼——”顾行川低头摸了摸狼头,“你负责牵制头领和那些敢冲正面的家伙,别硬顶,用速度扰乱它们。”
暮脊狼低吼一声,表示收到。
“祭司,你和这五个——”顾行川扫了眼五个普通双头食人魔,“负责围猎。
你们抓腿、拽尾巴、推它,别抢头功,先把它们弄倒。记住,留活口。”
双头祭司左脑大声喊:“懂了!抓腿、拽尾、推倒,留着慢慢吃!”
右脑忙补充纠错:“留着……慢慢养,养肥了再吃。”
后面五个普通双头食人魔一齐点头,表情极其认真,但是顾行川还是担心他们到底懂不懂。
顾行川深吸一口气,黑渊在他掌心微微蠕动,变成一截黝黑的细绳,游蛇般收伏在袖子里。
他踏出一步,轻声道:
“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