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动静来自暮脊狼。
它如一道灰影从树丛中窜出，四蹄踏着泥地，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最边缘的一头战猪象刚刚抬起头，看了一眼这只“不合比例的小狼”，鼻孔喷出一股粗重的白气，根本没当回事。
下一瞬，暮脊狼已经绕到它侧后方，锋利獠牙狠咬其后腿肌肉，用力一撕。
那头战猪象发出一声低沉而愤怒的“轰——”，身体猛地一抖，蹄子乱踏，试图调头反撞。
但暮脊狼早已贴地闪开，转向另一头战猪象的侧肋，继续用撕咬逼迫它们聚集一起。
莉莉丝则从树间走出，已经不在暮脊狼背上，她一边走，一边举起了右手。
她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手掌，一缕鲜红在皮肤上浮现，随即被她引导着悬浮在半空中，凝成一点细小的血色火星。
鲜血溶炉的力量在她体内运转，血液仿佛被烧开了一样，陈旧的本源被高效榨取。
这几天高强度练习，让她对这团血火的控制从最初的“乱轰滥炸”，勉强进化到了“点射模式”。
“先那一头。”顾行川用生命感知锁定一只体型中等、动作最敏捷的战猪象。
莉莉丝轻笑一声，指尖一弹，那点血色火星在空中拉出一道细线，啪的一声贴在那只战猪象的后腿腱上。
火焰没有爆开，只是在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范围里猛烈燃烧。
皮肉被瞬间炙烤焦黑，一股肉焦味弥漫在空气中，那只战猪象惨叫一声，后腿猛地塌了一截，整条腿软了下来。
“很好。”顾行川眼睛一亮。
莉莉丝有点得意：“大哥哥，我最近也不是只知道吃呢。”
她抬手，又是一束血火飞出，这次目标是第二头战猪象的前腿关节。
这一次火焰稍微偏了一点，没烧到关节，烧在关节上方的皮肉上，烧出一个大泡。
那头战猪象怒吼一声，前蹄猛踏，踩得泥巴四溅，却没有立刻瘸。
“再往下一点。”顾行川提醒。
“知道了，知道了。”莉莉丝撇撇嘴，小声嘀咕，“你好烦啊。”
她连续三次点射血火，每一束都比上一束更精准，渐渐将火焰控制在手掌大小，把战猪象的关键支撑点一点一点“熔断”。
鲜血溶炉在她体内飞速运转，血火从伤口处腾起又回流，形成一个自我循环的能量链。
……涨得比刚才又快了一点。
“你慢点用力。”他提醒，“别把你自己烧干了。”
“没事哒，没事哒。”莉莉丝语气轻松，“最近肉肉吃了好多讷。”
她说话的时候，五个双头食人魔已经绕到了战猪象群的两翼。
他们倒也认真执行了“抓腿、拽尾、推倒”的战术：
一个从侧面猛扑上去，整个人挂在战猪象身上，双手死死抱住它的一条后腿，任它甩也不撒手。
另两个从后面抓住尾巴，用力往反方向拽，把一头战猪象拉得屁股扭来扭去，差点自己扭到腰。
还有一个直接从正后方撞上去，扑在它背上，试图把它压翻——
结果身高不够，只挂在中段，战猪象背上多了个肉肚兜。
双头祭司冲在跑得最慢“战后”的位置，嘴里狂喊：“为了——”
左脑正准备喊“神主”，右脑抢先一步喊：“吃饭！”
于是他喊出来的是：“为了吃——主！”
顾行川：“……”
暮脊狼一个跟跄。
莉莉丝瞄了他一眼，忍俊不禁：“吃主？你是想把谁吃了？”
双头祭司自己也愣了一下，两个脑袋互相瞪，互相指责：“你抢我词！”
吵了两句，干脆改口统一口号：“为了饭！抓住它们！”
场面一度……异常真诚。
但不得不说，哪怕脑子不太管用，这几个双头食人魔在干体力活时还是很靠谱的。
配合莉莉丝精准的腿部点杀，很快就有两头战猪象被拖得东倒西歪，连连跪地。
然而，这群“震角战猪象”真正危险的地方，不在它们庞大的体型——而在它们的“群体反应”。
受到攻击后，战猪象群很快从散漫的觅食队形，变成了一个半包围状的楔形数组。
那头体型最大、头上震角磨损最严重的，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鼻孔喷出白气，前蹄在地上重重踏了一下。
“——咚。”
那不是普通的脚步声。
顾行川能清淅感觉到，那一踏，震动顺着泥土扩散开来，象有一圈看不见的波纹在地底滑过。
它旁边的几头战猪象也连续踏步。
“咚——咚——咚——”
地面轻微颤动，泥土开始松动，附近散落的石子跳了几下，甚至有一块没踩稳的双头食人魔脚下一滑，直接摔了个屁股蹲。
“哎哟！”
那家伙摔倒的时候，手还本能地往前抓了一把，正好抓住一截战猪象尾巴，硬生生把对方往后一扯，扯得那头战猪象回头怒吼。
莉莉丝笑得差点把血火扔歪：“贡献战术摔倒的那位，奖励多吃一块大肉肉。”
那边的巨角头领已经开始加速。
它的四蹄重重踏地，每一步都象是在给自己蓄力，震角前端微微下沉，瞄准的是——正面那几个正扑在战猪象身上的双头食人魔。
“散开！”顾行川大喝。
暮脊狼腾身一跃，象一道灰影从侧面扑向那头头领战猪象，试图咬它眼睛。
战猪象象是早有防备，头一甩，震角猛地一挑，暮脊狼不得不借力翻身，从它背脊上掠过，爪子抓出几道血痕。
震角战猪象根本不管这点皮外伤，径直冲向前方。
它的前蹄重重踏下，地面一顿发麻，让本就站不稳的一个食人魔脚下发飘，整个身子往后仰去。
“卧——”
他刚准备爆粗口，震角已经带着半吨冲击力撞了上来，将他连人带另一头战猪象一起撞翻，尘土飞扬。
场面一度极其“混乱而有喜感”。
莉莉丝挑了挑眉：“这玩意儿挺硬的。”
“别硬刚它，削腿。”顾行川迅速调整策略，“先把腿打残。”
莉莉丝抬手，指尖血火瞬间扩大了一圈，从刚刚的指甲大小，变成拳头大小的火球。
“注意控制！”顾行川立刻提醒，“别炸穿！”
“好好好——”莉莉丝嘴上答应，眼神却愈发兴奋。
鲜血溶炉的力量让她血液沸腾，她感觉整个世界在这红焰中变得清淅而爽快。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那股想要“一发大、轰一群”的冲动，让火球缩小，压成一个扁扁的、薄片般的火焰。
那火片嗖地飞出，象一片赤红的柳叶，横扫过头领战猪象的前腿。
焦糊味再度在空中炸开——
这一次，火焰精准地切过膝关节后侧，烧透了表层皮肉，直达筋膜。
“轰——！！”
头领战猪象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前腿一软，整个巨大的身躯往前扑倒。
地面猛地一震，尘土腾起一片。
“漂亮。”顾行川眼中闪过满意。
莉莉丝甩了甩手，整理了一下头发：“说了嘛，我现在厉害的很么。”
她话音未落，一点火星从她指尖蹦飞出去，差点点在一名食人魔的屁股上。
那食人魔反应极快，屁股一收，姿势优雅地躲开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顾行川不信。
莉莉丝吐了吐舌头：“失误失误。”
在莉莉丝和暮脊狼的联手下，局势很快发生了变化。
几头战猪象的腿被烧得软了下去，双头食人魔们抓住机会，从侧面冲上去，一起狼扑般将它们按倒。
顾行川则负责收尾。
黑渊从他的袖子里飞出，化作一缕乌黑的细绳，绕上了一头战猪象的前腿。
他用生命力一绷，黑渊紧紧收缩，像铁箍一样勒住血管和筋腱，将它的力量锁死。
“这几头留着。”他点了三头已经失去大部分战斗力，但生命力仍然旺盛的战猪象，“断一条腿就够了，别往死里打。”
双头祭司回应得很大声：“懂了！断一条，留三条，方便跑！”
右脑默默补刀：“方便……以后驮东西。”
左脑愣了一下，向来对右脑意见很大的他，罕见地点头赞同：“你今天脑子好一点。”
最后，战斗在一片尘土和焦糊味中结束。
——三头战猪象倒在血泊里，已经彻底死透，这将是接下来几天的肉库主力。
——另外三头被双头食人魔用藤绳和黑渊绳索捆得象粽子，四腿中至少两条被烧伤或勒伤，但命还远没到头。
“行了。”顾行川擦了擦额头汗，“这趟，勉强可以收工。”
莉莉丝拍拍胸口，脸上有点苍白。
鲜血溶炉高负荷运转后，哪怕有他提供的生命补给，她也不可避免地有些虚脱。
“累了啊？”顾行川看她，“回去多吃点，别累坏了。”
莉莉丝一愣，很认真地想了想，郑重地点头：“你说得对。以后要是累到吃不下，那就亏大了。”
“……”
奇怪，怎么感觉她的逻辑好象也没问题。
……
回程就没刚才那么热血，只有很壮观。
五个普通双头食人魔，各扛着一头已经死透的战猪象——
两边肩膀分别顶住战猪象的腹部和背部，被血染透的灰皮肤在阳光下闪着油光。
每走一步，战猪象的脑袋和尾巴就晃晃悠悠，好象在做最后的道别。
三头活着的战猪象，则被用粗绳串在一起，双头祭司和另一名食人魔一人拽着一头，拖着往回走。
从旁边看，就象一支奇怪的凯旋队伍：
前面一只巨狼，背上坐着一个小丫头；
中间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走路一脸“我是这里唯一正常人”
后面跟着六个扛着猪象的双头怪人，嘴里还在讨论待会儿要吃哪一块肉。
走着走着，左边的那头活战猪象突然一歪头，喷了双头祭司一脸热气。
双头祭司左右两颗脑袋都愣了一下。
左脑忽然灵光一闪：“神主，我可以骑它吗？”
顾行川：“？”
莉莉丝立刻竖起耳朵：“我觉得可以，你看，我骑暮脊狼，多帅啊。”
暮脊狼很想表示自己不同意“被拿来做对比”，但它是狼，它现在只会用耳朵的角度表达不满。
双头祭司眼睛里闪铄着憧憬的亮光——
被撞躺过的人，总有一种“驯服对方”的本能幻想。
他当即说干就干。
“你们先放松一点绳子！”他吩咐后面那几个食人魔，“我要上去了！”
他找到一块稍微平坦开阔的地方，让那头被捆得半残的战猪象停住，缓缓走过去。
战猪象哼了一声，鼻子喷出白气，很明显对这个总踢它屁股的家伙印象不佳。
双头祭司左右两颗脑袋一边一个，一边给战猪象打气：“别怕，我们是朋友……将来的关系，是你在下面，我在上面。”
“这叫上驭下。”右脑觉得自己说了个很有文化的话。
他抓着战猪象的耳朵，脚下用力，一下、两下、三下——终于爬上去了。
他坐在战猪象脊背上，两腿分开，得意洋洋地回头冲莉莉丝喊：“看！我也有坐骑了！”
莉莉丝手遮住眼睛，笑得人都快从暮脊狼背上栽下来。
顾行川目光莫明其妙地有些期待——
他很好奇，这头还没完全驯服的战猪象会怎么回应。
答案是——
战猪象全身猛地一抖。
双头祭司毫无准备，被颠得两个脑袋同时往上一顶，又同时往下一砸。
整个人哗啦一声从战猪象背上滑下去，屁股在泥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最后人仰蹄朝天，四肢摊开。
“啊——”
声音从两个嘴巴同时发出来，回响在山谷里。
那头战猪象也没好到哪去，它被绑得本就不稳，加之这一抖，腿伤发作，自己也哐当一声撅了个屁股坐地上，尘土扬出老高。
从旁边看就是——一头战猪象和一个双头食人魔，肩并肩躺倒，姿势几乎一样。
双头祭司左脑疼得直抽气：“地……好硬……”
右脑喘着气，总结经验：“以后骑它之前，要先绑得再紧一点。”
莉莉丝已经笑到眼泪都快出来了，她冲顾行川竖起大拇指：“恭喜你，拥有了食人魔勇士与坐骑的首次……共同躺平。”
顾行川捏了捏眉心：“你们先把它拖回去，想骑的事……等我们做出鞍，再说。”
双头祭司仰躺在地上，用两只手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神主说得好，有鞍——我就不摔了。鞍是什么？”
“你会摔得更远。”顾行川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
队伍一路吵吵嚷嚷地回到山脚堡垒。
岩鼹从坑道口探出脑袋，闻到浓浓的血腥味，小小的眼睛瞬间放光：“好多肉！”
“这些就先暂时放在外面的空地。”顾行川吩咐，“等会儿剥皮、分割——”
“活的那几头呢？”莉莉丝问。
顾行川看向双头祭司：“你们负责。给它们围个圈，别让它们撞墙。以后它们就是你们的……饭票。”
左脑眼睛一亮：“饭！”
右脑条件反射地补充：“也可能是……将来的坐骑。”
左脑想了想，郑重地点头：“能吃又能骑，这就是好东西。”
这话说得，顾行川都不好反驳。
他抬头，看了一眼堡垒之外的森林——
那里风声轻轻，却藏着许多他暂时还看不见的东西。
……
与此同时，远离山脚的某处。
一座城镇边缘的石质教堂内，光线通过高窗，照在圣象之下。
一名身着轻甲的教廷斥候单膝跪地，低头禀报：
“我们在北方森林边缘，再次发现了绯红眷族的痕迹。”
他的声音平静而克制，却压抑不住某种紧张。
上首坐着一名银发中年神官，目光如刀。他的袍子上绣着晨曦的光芒，胸前徽章微微闪光。
“确定？”神官问。
“是。”斥候将一枚残破的胸针捧上去，“这是我们在被净化的旧村落边缘，找到的残物。
纹样与三年前被净化的那支绯红族群一致。”
神官指尖轻轻摩挲那枚胸针，眼底掠过一丝冰冷。
“漏网之鱼。”他低声道，“当年的净化，终究还是留下了尾巴。”
斥候低头保持沉默。
片刻后，神官放下胸针，说：“他们现在在往哪边走？”
“消失在更深的森林方向。”斥候答道，“具体位置尚不明确，但大致方向已经确认。”
神官敲了敲石椅扶手，语气平静：“追。”
他抬眼看向斥候：“派一支小队，顺着你给出的方向进入森林。
目标只有一个——确认那支绯红残馀族群的位置。
看见，就标记。不要急于动手。”
斥候躬身：“是。”
神官顿了顿，又道：“若途中发现其他异常，也一并记录。”
斥候起身离开，脚步声渐远。
教堂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圣象上那道凝固的光。
……
山脚堡垒里，暮色将至。
双头食人魔们兴高采烈地围着战猪象打转，已经开始讨论要把第一块烤肋排留给谁。
营地里一片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