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朵朵已经出院三天了。
这三天,她没合过眼。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天车祸的画面。刺耳的刹车声,沉衡把自己推开时的力道,还有那一地触目惊心的血。
然后画面一转,变成医院空荡荡的病房,还有保安大叔不耐烦的脸。
“走了,都走了。”
林朵朵猛地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抓起手机,指尖抖得厉害。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照亮了她苍白的脸。
按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林朵朵不死心。
沉衡关机,可能是手机坏了。
她颤斗着手指,再次翻出阿努鹏的号码。
拨通。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林朵朵愣了一下。这么晚了,还在通话?
她挂断,深吸一口气,再拨。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还是占线。
一种不祥的预感缠上心头,越收越紧。她不信邪,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着,这一次,是拨给阿南。
阿南做事稳妥,他一定不会不接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手机从掌心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板上。
不是占线。
是被拉黑了。
所有能联系到沉衡的人,都在同一时间,切断了与她的一切联系。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头顶。这种感觉太熟悉了。五岁那年,被妈妈锁在漆黑的储藏室里,也是这样。四周黑漆漆的,无论她怎么哭,怎么喊,怎么拍打那扇厚重的门,外面都没有一丝回应。
世界把她遗弃了。
“沉衡……你个大骗子……”
林朵朵把头埋进膝盖里,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洇出一小片水渍。
他说过的。
他说就算下地狱也要带着她。他说她是他的命。
怎么可能说走就走?怎么可能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把她扔下?
“我不信……”
林朵朵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执拗。
沉衡不会这么对她。除非……除非是他根本不知道!一定是阿努鹏那个混蛋趁着沉衡昏迷,擅自做主把他带走的!
对,一定是这样。
林朵朵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栽倒。她扶着墙,跌跌撞撞地冲向客厅。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部座机电话。
林朵朵扑过去,抓起话筒。
“嘟——嘟——”
通了!
林朵朵的心脏狂跳,死死地把听筒压在耳朵上,连呼吸都屏住了。
响了五声。
终于,电话被接起。
“喂?”
那是阿努鹏的声音,带着不耐烦,“哪位?”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林朵朵的眼泪差点决堤。
“阿努鹏!是我!我是林朵朵!”
她急切地喊着,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阿衡呢?我要跟阿衡说话!你们去哪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在两人之间流淌。
过了好几秒,阿努鹏的声音再次传来。
“林朵朵。”
“别再打了。”阿努鹏语气平静得可怕,“我哥已经回蔓古了。为了你的安全,你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凭什么?!”林朵朵尖叫出声,手指死死抠着桌角,“我是他的女朋友!他向我求过婚的!你凭什么替他做主?我要见他!你让沉衡接电话!”
“他接不了。”
“他是不是伤势恶化了?你告诉我,求求你告诉我……”林朵朵的语气从愤怒变成了哀求,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醒了。”
阿努鹏打断了她的话,残忍地说道:“他很好。只是,他把你忘了。”
林朵朵愣住了。
“忘……忘了?是什么意思?”
“医生说是逆行性遗忘。他记得生意,记得仇家,记得怎么开枪,甚至记得小时候的事。但他唯独不记得这这一年发生的事,也不记得有一个叫林朵朵的女人。”
“不可能……”林朵朵拼命摇头,“你骗我!阿努鹏你骗我!他怎么可能忘掉?他说过我刻在他骨子里的!”
“信不信由你。”
阿努鹏顿了顿,似乎在尤豫要不要说得更绝一点,但最终还是选择了补上最后一刀。
“我问过他,有个叫林朵朵的女人在找你,要不要见一面。他说……”
“他说什么?”林朵朵屏住呼吸。
“他说,不必了。”
“他说女人只是麻烦,既然忘了,就说明不重要。林朵朵,放过他吧,也放过你自己。你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现在这样,对大家都好。”
“我不信!我不信!”
林朵朵歇斯底里地吼出来,声音凄厉,“你撒谎!沉衡绝不会说这种话!我要亲耳听他说!你让他接电话!我要他亲口跟我说!”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听筒里传来忙音。
她僵在那里,保持着握话筒的姿势,一动不动。
忘了。
那个在雪地里把大衣脱给她穿的男人,那个在摩天轮上单膝跪地给她戴戒指的男人,那个在生死关头把她护在身下、流着血说“别怕”的男人。
把她忘了。
那个霸道地宣告“你是我的”的沉衡,把他的小玫瑰,扔在了冰天雪地的北国。
林朵朵手里的听筒滑落,在半空中晃荡,撞击着桌腿。
怎么能忘呢?
那些刻骨铭心的痛,那些抵死缠绵的爱,那些承诺,那些眼泪。
难道只有她一个人记得吗?
只有她一个人,被困在这段回忆里,出不去,也活不了吗?
“我不信……”
林朵朵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她咬着牙,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她要去蔓古。
她要去金柚木庄园。她要站在沉衡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问问他,是不是真的把林朵朵给扔了。
只要没听到他亲口说,她就不认!
林朵朵光着脚就往门口冲。
冬天的地板冰冷刺骨,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往心里钻,可她一点都感觉不到。
刚冲到玄关,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寒风裹挟着雪花卷进来,吹乱了林朵朵的长发。
林霄翰手里提着刚买回来的药和粥,满身风雪地站在门口。
看到女儿这副样子,林霄翰手里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林朵朵穿着单薄的睡衣,光着脚,头发凌乱,满脸是泪,眼神空洞又绝望。
“朵朵!”
林霄翰心头剧痛,眼框瞬间红了。
他从未见过女儿这副模样。
“爸爸……”
林朵朵看到父亲,强撑着的那口气瞬间散了。
她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我要去蔓古……我要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