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翰扔下东西,一把接住摇摇欲坠的女儿,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怀里的人瘦得硌手,浑身冰凉,只有眼泪是烫的。
“爸爸,他不要我了……他说他不认识我了……”林朵朵抓着父亲的大衣领子,哭得撕心裂肺,“我不信……我不信他会忘……我的戒指还在呢……你看……”
她举起左手。
无名指上,那枚硕大的粉钻戒指,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戒指有些大,在她瘦了一圈的手指上显得空荡荡的,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所以她一直蜷缩着手指,死死地扣着它。
这是沉衡留给她的,唯一的念想。
也是唯一的证据。
证明那个爱她如命的沉衡,真的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好……好……”
林霄翰老泪纵横,紧紧抱着女儿,哽咽着哄道,“去找……咱们去找他……爸爸带你去……”
“咱们先养好身体,啊?你现在这样,还没到蔓古就倒下了。”林霄翰用粗糙的大手擦去女儿脸上的泪水,像小时候那样拍着她的背,“听话……先把身体养好,爸爸陪你去蔓古。”
“爸爸……”
林朵朵在他怀里哭得几乎昏厥过去,身体剧烈地颤斗着,手里却依然死死攥着那枚戒指。
…………
云城。
陈祖安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根雪茄,却久久没有抽上一口。
自从在冰城失手,他就象只过街老鼠,东躲西藏。沉衡没死,甚至醒了,这个消息像块巨石压在他胸口,让他喘不上气。
电话指示灯突然亮起,发出刺耳的蜂鸣声。
陈祖安手一抖,差点把雪茄扔了。他迅速抓起听筒,声音干涩。
“事情办砸了?”
是李琳。
“本来万无一失。车撞实了,人也进了icu,医生都说大概率醒不过来。谁知道那小子命这么硬,不仅醒了,还回了蔓古。”
那边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轻篾的冷笑。
“沉东明的种,要是这么容易死,当年在那个地下室就该烂透了。”
陈祖安没敢接话。他知道这个女人的恨意有多深,那是几十年的陈年旧怨。
“现在怎么办?”陈祖安压低声音,“沉衡虽然回去了,那丫头还在冰城。听说……沉衡失忆了?”
“失忆?”李琳的声音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这倒是老天爷赏的一出好戏。”
“那我趁现在把那个林朵朵……斩草除根?”
“蠢货。”
李琳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沉衡忘了她,现在杀了她,没什么价值,先留着她。”
“痛苦这东西,得让他清醒着尝。等沉衡重新把江山坐稳了,等他以为自己无坚不摧的时候,再把这个女人这张牌打出去。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最在乎的东西,在自己手里碎成渣,就象当年他那个死鬼老妈一样。”
陈祖安打了个寒颤。
“听着,你现在的任务是蛰伏,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
忙音在空荡室内回荡。陈祖安狠狠把雪茄摔在地上,火星四溅。他盯着那点忽明忽暗的火光,眼里闪过一丝狠戾。
林朵朵。
好,那就让你再多活几天。
…………
泰兰国,蔓古。
这一周,整个泰兰国的政局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大选尘埃落定,曾经不可一世的巴颂黯然下台,取而代之的是空军上将那塔辛。
新皇登基,必定伴随着权力的重新洗牌。
为了庆祝胜选,那塔辛在总理官邸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晚宴。整个蔓古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倾巢出动,豪车将官邸门口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飘向大厅的一角。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沉衡。
他穿了一身剪裁极度合体的黑色高定西装,领口系着暗纹领带,手里漫不经心地晃着半杯红酒,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痕迹,映着他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没有了在冰城时的那种笨拙的讨好,现在的沉衡,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暴戾与冷漠。。
“沉先生,恭喜恭喜啊。”。”
沉衡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抿了一口酒,辛辣的酒精滑过喉咙,却填不满心口那个莫明其妙的空洞。
“宽不宽,看路怎么铺。”沉衡声音冷淡,连客套都懒得敷衍。
议员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甚至腰弯得更低了:“是是是,沉先生铺的路,自然是通天大道。”
周围的人见状,也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阿腴奉承,恨不得把沉衡捧到天上去。
沉衡听着耳边这些嘈杂的声音,只觉得厌烦。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声音让他觉得没劲。
透顶的没劲。
“沉。”
一道娇媚的女声穿透人群传来。
围在沉衡身边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达娜穿着一身火红色的低胸晚礼服,象一团燃烧的火焰,踩着高跟鞋款款走来。她是今晚的主角之一,新任总理的独生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之前因为沉衡身边的那个华国女人,被当众羞辱。
那口气,她憋了很久。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收到的消息千真万确——沉衡失忆了。那个让他甚至不惜得罪她的华国女人,已经被他忘得一干二净,像垃圾一样扔在了华国。
现在的沉衡,又是那个没有软肋、只认利益的沉衡。
而她,是总理的女儿。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才是最配站在他身边的女人。
达娜走到沉衡面前,仰起头,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眼里波光流转。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
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挽住了沉衡的手臂。
温热的触感通过西装布料传过来。
沉衡的身体本能地僵了一下。
身体的本能想让他推开,让他甩手,让他离这个女人远点。那种排斥感来得毫无缘由,却强烈得让他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