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上的风有些大。
沉衡扯松了领带,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啪”的一声。
火苗窜起,照亮了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随后又隐没在忽明忽暗的烟头里。
阿努鹏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他身后。
“哥。”阿努鹏叫了一声,声音有点虚。
沉衡吐出一口烟圈,没回头:“说。”
“那个……”阿努鹏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沉衡的脸色,“刚才那塔辛,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把达娜塞给你啊。”
沉衡嗤笑一声,指间夹着烟,在栏杆上点了点:“他想塞,我就得接?”
“那是,那是。”阿努鹏连忙附和,“哥,不过……”
“不过什么?”
“现在局势刚稳,那塔辛刚上位,咱们是不是得……稍微给点面子?”阿努鹏试探着问。
沉衡转过身,背靠着栏杆,审视地看着阿努鹏。
那眼神太犀利,看得阿努鹏头皮发麻。
阿努鹏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
“哥,我觉得那塔辛这提议,其实……挺靠谱。”阿努鹏一边说一边观察沉衡的脸色,“达娜虽然脾气娇纵了点,但那是总理唯一的女儿。。”
沉衡转过身,背靠着石栏。他解开了衬衫领口的一颗扣子,似乎觉得有些闷。
“说完了?”
阿努鹏一愣:“啊,说、说完了。”
“说完了就滚。”沉衡的声音不大,也没什么起伏,却让阿努鹏后背一凉。
“哥……”
“我想静一静。”沉衡闭上眼,眉心拧起一个川字,“别让我说第二遍。”
阿努鹏不敢再多嘴,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退回了宴会厅。
沉衡听着脚步声远去,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达娜?联姻?
他脑子里过了过这两个词,只觉得可笑。他什么时候沦落到要靠卖身来换取利益了?
…………
蔓古,素万那普国际机场。
林朵朵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热浪瞬间扑面而来。
父亲林霄翰拗不过女儿,拦不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上了飞机。
她拦了辆的士,报了金柚木庄园的地址。
司机是个健谈的本地人,一路喋喋不休地说着最近的大选新闻,说新总理上台后怎么怎么风光。林朵朵一句也没听进去。
到了庄园门口,大门紧闭。
那种森严的压迫感,和以前一模一样,却又透着股陌生的冷意。
她颤斗着手,拨通了管家玛妮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哪位?”
“玛妮姐,是我。”林朵朵声音发哑。
“林小姐?您……您回蔓古了?”
“我在庄园门口。”林朵朵盯着那扇雕花的铁门,“沉衡呢?我想见他。”
“林小姐,沉先生现在不在家,他……好象不记得您了,而且……阿努鹏少爷还吩咐过,谁也不许提您的名字。”
“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玛妮的声音带了哭腔,“沉先生回来后,就象变了个人。现在的先生比以前更冷了。”
“玛妮姐,你知道他去哪了吗?”林朵朵打断她,语气出奇的平静。
“林小姐……”
“告诉我,他在哪。”
玛妮沉默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先生去参加新总理的庆功晚宴了。在素坤逸路的总理官邸。”
“谢谢。”
林朵朵挂断电话,转身重新上了那辆还没开远的的士。
“去素坤逸路,总理官邸。”
……
总理官邸灯火通明。
豪车在门口排成了长龙,衣着光鲜的权贵们进进出出。
林朵朵刚靠近大门,就被两个荷枪实弹的保镖拦住了。
“站住。干什么的?”保镖上下打量着她。
林朵朵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头发因为赶路有些凌乱,手里还拖着个行李箱,和这里的奢华格格不入。
“我要进去,找沉衡。”她仰起头,直视着保镖的眼睛。
保镖象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互相看了一眼,嗤笑出声:“找沉先生?你是哪家的小姐?有请柬吗?”
“没有。我是他的朋友。”
“朋友?”保镖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每天来找沉先生攀亲戚的女人多了去了,要是都放进去,我们这饭碗还要不要了?赶紧滚,别在这碍眼。”
“我有急事,麻烦你们通报一声,就说林朵朵找他。”
“听不懂人话是吧?”保镖脸色一沉,枪托往地上一砸,“这里是总理府邸,再不滚,把你当刺客抓起来!”
林朵朵咬着嘴唇,退到了路边的阴影里。
她进不去。
但她可以等。
这一等,就是整整一夜。
蔓古的深夜并不凉快,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湿热的空气黏在身上,难受得要命。林朵朵靠在路边的树干上,腿已经麻得没了知觉。
她看着那一辆辆豪车开走,看着宾客散尽,看着官邸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直到凌晨一点。
一辆黑色的防弹迈巴赫缓缓从大门驶出。
那是沉衡的车。车牌号她倒背如流。
林朵朵原本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扔下行李箱,猛地冲了出去。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迈巴赫在距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磨出两道黑印,空气中弥漫着橡胶烧焦的味道。
林朵朵吓得脸色惨白,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但她很快撑住了引擎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死死盯着后座漆黑的车窗。
“怎么回事?”车里传来男人低沉不悦的声音。
司机吓出了一身冷汗,回头汇报道:“老板,有个女人突然冲出来拦车。”
后座的男人沉默了两秒。
“你去处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