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帽间很大,挂满了他的衬衫和西装,空气里都是那种冷冽的木质香调。林朵朵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面的那一排柜子前。
她蹲下身,在一个不起眼的隔板下面摸索了一下。
“咔哒”一声。
一个隐蔽的暗格弹了出来。
沉衡挑了挑眉。这个暗格连玛妮都不知道。
林朵朵从里面捧出一个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个陶土雕像。
做工……实在算不上精细,甚至可以说有点粗糙。两个小人抱在一起拥吻,五官捏得有些走形,但那种纠缠的姿态,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亲昵和占有欲。
“这是什么?”沉衡嫌弃地看了一眼,“这么丑。”
“你送我的。”
林朵朵把雕像递到他面前,眼神执拗:“这是跨年夜那天,你亲手捏的。你说,这是我们。”
沉衡愣住了。
他接过那个雕像,指腹摩挲过那些粗糙的纹路。
那种熟悉感又来了。
这确实是他的手艺。
他看着那个雕像,脑子里仿佛闪过几个片段。壁炉,火光,还有一个软得象水一样的女人坐在他怀里。
沉衡的喉结滚了滚,把雕像放回去,语气有些僵硬:“手艺退步了。”
“还有。”
林朵朵没理会他的别扭,她站起身,走向衣帽间角落里的那个巨型保险柜。。
沉衡抱起手臂,靠在柜门上,眼神玩味:“你知道这玩意儿怎么开?”
这密码他用了三层加密,除了他自己,这世界上谁都不知道。
林朵朵没说话。
她背对着他,手指在密码盘上飞快地跳动。
滴、滴、滴。
每一下按键声,都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淅。
最后一下按下。
“咔嚓。”
厚重的保险柜门,弹开了一条缝。
沉衡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站直了身体,死死盯着那个打开的柜门,后背窜上一股凉意。
这女人……
林朵朵从里面取出一个蓝色的文档夹。
不是什么金条,也不是什么珠宝,就几张轻飘飘的纸。
她转过身,把文档递给沉衡。
“这也是你给我的。”
沉衡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缩了一下。
《资产无偿转让协议》。
甲方:沉衡。
乙方:林朵朵。
他耐着性子往下看,越看,心里的惊涛骇浪就越压不住。
这上面列出来的,不是什么零花钱,也不是几套房子。
sh集团确实庞大,但他干的那些买卖,大半都见不得光。
而这份协议里转让出去的,全是他手里最干净、最赚钱、最没有风险的产业。。
他就这么……送人了?
无偿?
沉衡的手指在纸张边缘攥得发白。他太了解自己了。他是个商人,更是个亡命徒。在他的世界里,利益交换才是永恒的法则。
哪怕是养个女人,给钱给房给车,那都是交易。
但这算什么?
这是把自己的后路都交出去了。
如果林朵朵拿着这份合同,转头把他卖了,或者跟别的男人跑了,他沉衡这辈子拼死拼活打下来的基业,就得塌一半。
“我是疯了吗?”
沉衡盯着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那是他的字迹,做不了假。落款日期,就在二个月前。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只穿着单薄睡裙的女人。
她看起来那么弱,脖子上还缠着纱布,风一吹就能倒。
可就是这么个女人,手里捏着他的半条命。
“我也觉得你疯了。”林朵朵看着他,眼框红红的,却在笑,“当时我不肯签,你非逼着我签。你说,这是给我的退路。”
“退路?”沉衡咀嚼着这两个字。
“你说你做的生意太危险,仇家太多。万一哪天你出事了,或者护不住我了,这些东西够我安安稳稳过几辈子。”
林朵朵走近一步,伸手去抓他的衣角:“沉衡,你以前从来不信任何人。你只信你自己。”
“但你把这些都给了我。”
“你现在还觉得,我是个无关紧要的麻烦吗?”
沉衡没说话。
他只觉得手里的文档有千斤重。
那个“失忆”的借口,在这份沉甸甸的合同面前,显得苍白又可笑。
阿努鹏跟他说,这女人只是个玩物和意外。
放屁。
谁家玩物能拿走半个集团?
这他妈是当祖宗供着了。
沉衡把文档“啪”地一声合上,随手扔回保险柜里。
他看着林朵朵,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不可思议,还有一丝被狠狠打脸的恼怒。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没有软肋的混蛋。
结果倒好。
以前的那个“沉衡”,不仅有了软肋,还把软肋当成心尖肉,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捧给人家看。
沉衡扯了扯领口,别开视线,语气生硬:“行了,东西看完了,回去睡觉。”
说完,他迈开长腿就要往外走。
“我不去。”
林朵朵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来,不大,却异常坚定。
沉衡脚步一顿,眉头拧成了死结。他转过身,看着她:“林朵朵,别得寸进尺。我现在脑子很乱,需要静一静。”
林朵朵走过来,仰头看着他,“这是主卧,是你以前天天抱着我睡觉的地方。我要你陪我一起睡。”
沉衡气笑了。
这女人,拿着鸡毛当令箭。
“那是以前。”他冷着脸,“现在我不记得你了,我需要思考一下。”
“你的身体记得。”林朵朵往前逼近一步,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衬衫纽扣,“沉衡,你骗得了脑子,骗不了本能。”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牛奶味,混着一点药膏的清苦味,直往沉衡鼻子里钻。
沉衡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肌肉紧绷。
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