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李牧刚拐进通往学校的那条林荫道口，一个身影堵在了路中央。
是林锐。
他双臂抱胸，眼神锐利如刀，毫不掩饰其中的敌意和审视，完全挡住了李牧的去路。
“李牧。”林锐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跟我走一趟。”
李牧停下脚步，眉头微蹙，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林尽管，大清早的有事不能直接说吗？我赶着上学。”
“上学？”林锐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弧度，“你涉嫌与【夜枭】组织勾结，危害公共安全，需要立即接受调查。学校你暂时不用去了。”
“勾结？危害公共安全？”李牧嗤笑一声，迎着林锐逼人的目光，毫不退缩，“逮捕令呢？还是说，你们京城来的，就可以凭一张嘴随便抓人？”
“证据？”林锐眼神更冷，向前逼近一步，那股lv3超凡者的气息隐隐压迫而来，“昨晚【夜隼】对你的态度就是证据！他认识你的异能这就足够？至于逮捕令……拿下你这样的危险分子，不需要那么麻烦！等你交代清楚，自然会有！”
李牧脸色微变，心中警铃大作
林锐的强硬和蛮横远超预期，这几乎等于要强行扣押他。
他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以苏晓昨晚展现出的相对理性和对程序的坚持，她绝不会允许林锐如此明目张胆地违反规则在校门口抓人。
除非……她此刻被支开了，或者林锐是故意趁她不在才动手！
“呵，”李牧冷笑一声，彻底明白了林锐的心思，“林警官，你倒是会挑时候。苏晓不在你就急着动手了？是怕她拦着你吗？”
林锐脸色一沉，象是被戳中了心思，但他立刻强硬道：“少废话！苏晓有她的任务！现在，你是嫌疑人，必须接受审查！带走！”
他身后阴影里立刻闪出两名穿着便装气息沉稳的武者，一左一右就要上前控制李牧。
李牧眼神冰冷，脚下影子微微波动，但他强压住反击的冲动。
他知道，现在动手只会坐实林锐的指控。
于是他任由对方反剪住双臂，嘴角的冷笑却更深了：“行，我跟你走。我倒要看看，你林大特派员，能审出个什么花样来。”
就这样，李牧被林锐的人粗暴地带离了上学路，塞进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驶向一个临时设立的、保密性极强的一个临时拘留点。
约莫半小时后，安全屋的门被猛地推开。
苏晓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他胸口微微起伏脸色铁青，显然是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来的。
她一眼就看到了被铐在椅子上脸色平静但眼神冰冷的李牧，以及旁边抱着手臂的林锐。
“林锐！你在干什么？！”
苏晓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谁给你的权力在校门口抓人，还直接上铐子。手续呢？审批呢？！”
林锐转过身，毫不退缩地迎上苏晓的目光，语气强硬：“苏晓，你来得正好！李牧的嫌疑有多大，你昨晚亲眼所见！【夜隼】认识他的异能，还忌惮他背后的！这本身就是最直接的关联证据！放任他在外面自由活动，就是对案件、对市民安全的不负责任！我这是防范于未然！”
“防范于未然？”苏晓气得声音都拔高了，“这就是你践踏程序的理由？！我们是专案组特派员，不是法外执法者！没有确凿证据和正式手续，你这就是非法拘禁！林锐，你太冲动了！这会让我们整个专案组的行动都陷入被动！”
“程序？”林锐嗤之以鼻，指着李牧，“苏晓，你别被他蒙蔽了！他的力量来源不明，进步速度诡异，还和【夜枭】高层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放了他才是最大的风险！我宁愿承担程序上的风险，也要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这是为了大局！”
“为了大局就能牺牲无辜者的权利吗？”苏晓寸步不让，眼神锐利如刀，“你所谓的证据根本站不住脚！昨晚如果不是李牧出手，我可能已经死在【夜隼】手里！这就是你对待嫌疑人的方式？林锐，你这是在公报私仇！就因为他昨晚让你丢了面子？！”
“你胡说！”林锐象是被踩了尾巴，但脸上却不动声色道，“苏晓！注意你的措辞！我这是对工作负责！你一再维护他，我才要怀疑你的立场！”
两人在狭小的安全屋内针锋相对，火药味十足，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几乎要彻底撕破脸皮之际，林锐的加密通信器突然急促地震动起来。
林锐不耐烦地接通，刚想呵斥，但通信器那头传来的声音让他脸色瞬间一变，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是！明白！……可是……是！明白！立即执行！”
挂断通信，林锐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眼神复杂地扫过李牧，又看了一眼满脸警剔的苏晓。
“上级紧急指令，”林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甘，却又不得不服从，“刚刚获得确切情报，锁定了【夜枭】在城郊荒野的一个临时基地坐标。为避免情报泄露或目标转移，行动将在两小时后立即展开！总部要求我们全力配合江海市警方的围剿行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生硬：“同时……江海市超武协会叶震会长亲自协调，将派出五名lv3超凡者武者协助行动，提供强力支持。”林
锐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下一句，“而叶会长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立刻释放李牧，并允许他……参与后续行动观察。”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苏晓明显松了口气，看向李牧的眼神带着一丝“你看吧”的意味。
林锐的脸色则一阵青一阵白，叶震的介入和要求象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他脸上。
他深知叶震在江海市的分量，尤其是在涉及超凡者事务时，对方的话语权远高于他这个京城特派员。
再坚持下去，不仅会彻底得罪叶震和超武协会，甚至可能影响整个行动的合法性。
“……哼！”林锐重重地哼了一声，眼神狠狠地瞪了了李牧一眼，最终对旁边的手下的警员挥了挥手，声音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给他解开！”
手铐被解开。
李牧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那份重新获得的自由，但心中并无多少轻松。
叶震的要求来得如此及时，甚至预料到了林锐的举动？
他的眼线还真是在江海市无处不在。
这让他对那位深不可测的会长又多了一分忌惮。
林锐不再看李牧，转向苏晓，语气生硬：“行动在即，没时间浪费了。苏晓，我们走！去现场指挥部！”
他率先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背影带着憋屈。
苏晓看向李牧，眼神复杂：“李牧，你……”
“放心，”李牧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我知道该怎么做，也会去亲自证明自己的清白。”
……
两小时后，城郊某处荒无人烟的废弃矿场边缘。
在临时搭建的伪装网下，几台简陋的电子设备正嗡嗡作响，粗大的电缆非法接入远处的电网，为设备供电。
十几个穿着的人，正围在几台屏幕前，紧张地筛选下载着海量的数据。
他们正是警方近期失踪名单上的人员，此刻却成了【夜枭】的成员。
“行动！”
随着袁毅通过加密频道下达的命令，宁静的荒野瞬间被撕裂！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数辆警车和特勤车辆如同猛兽般从四面八方冲出，车灯划破薄暮。
与此同时，数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方向扑出，速度快得惊人，正是超武协会派出的五名lv3超凡者！
他们的目标明确——摧毁关键设备，控制内核人员！
“警察！不许动！”
“放下武器！抱头蹲下！”
喊话声、破门声、设备被破坏的爆裂声、惊恐的尖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战斗……或者说，围剿，几乎在开始时就失去了悬念。
这些都只是底层人员，虽然接触过【暗物质】强行催化出些许身体强化的，在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警察和五名lv3超凡者的雷霆打击下，根本不堪一击。
反抗如同螳臂当车，瞬间就被瓦解。
短短十几分钟，临时基地被彻底控制。
所有人员被一一铐上，垂头丧气地被押上警车。
关键设备被破坏，存储设备被作为证据收缴。
作为行动人员之一的老警察袁毅看着迅速被清理的战场，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对着通信器汇报：“报告！行动成功！【夜枭】临时基地被捣毁，所有在场人员全部落网！我方无重大伤亡！”
林锐和苏晓站在指挥部外围，看着这一幕。
林锐紧抿着嘴唇，眼神中有一丝“大功告成”的兴奋，但更多的是未能亲手抓住大鱼的不甘。
苏晓则微微蹙眉，目光扫过那些被押走的、明显是社会底层的人员名单，又看向平静得有些过分的现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李牧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太顺利了。
顺利得诡异。
这些人里，并没有他们之前遇到的那个【夜隼】，更没有他最在意的【影鬼】罗昊。
被抓的这些人，眼神浑浊，神情麻木，与其说是穷凶极恶的【夜枭】成员，不如说是被利用的可怜工具人。
他们更象是被抛弃的弃子，用来吸引火力的烟雾弹。
“【夜枭】组织剿灭行动圆满成功！”林锐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高亢，似乎在宣告自己的胜利，也象是在为这次行动定性，“专案组可以就此结案了！”
周围的警察和特派员们发出低低的欢呼，紧绷的气氛终于松懈下来。
只有李牧的心，却沉了下去。
他看着被押走的那些人，看着林锐志得意满的脸，看着远处江海市在暮色中亮起的万家灯火。
这一切都远未结束。
而且，这次行动……李牧的目光扫过那些迅速撤离的超武协会高手，最后落在远方。
这次行动的目标如此精准，时机如此巧妙，仿佛有人故意送上了这个“基地”给专案组一个完美结案的理由。
李牧的眉头深深锁紧，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场风暴，远未平息，反而可能因为表面的胜利而变得更加凶险莫测。
……
城郊行动现场的喧嚣逐渐平息，警灯闪铄的光芒映照着李牧凝重的脸庞。
就在李牧准备转身离开这里之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叶会长”的名字。
李牧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语气带着一丝复杂：“叶叔叔。”
“李牧，”电话那头，叶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沉稳，听不出丝毫波澜，“行动结束了？现场情况如何？”
“恩，结束了。”李牧的声音有些低沉，“如您所知，捣毁了一个所谓的基地，抓了一批人。但……叶叔叔，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呵呵，”叶震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林锐那小子，太想证明自己了。他今天早上的举动，让你受委屈了。”
李牧微微一怔。
叶震不仅知道行动结果，连林锐在校门口抓他的细节都一清二楚！
这份情报掌控力，再次让他感到不寒而栗。
他压下心头的震动，诚恳地说：“叶叔叔，谢谢您及时出面。要不是您协调，我现在可能还被他们扣着。”
“举手之劳。”叶震的语气轻松得象在谈论天气，“你是琳琳的同学，也是我信任的盟友，我自然不能看着你被冤枉。放心，这件事到此为止。林锐那边，我会妥善处理。”
“谢谢叶叔叔。”李牧再次道谢，但心中的疑惑却更盛，“只是……我很好奇，您是怎么知道林锐会在今早动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叶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李牧，在江海市，尤其涉及到我关心的人和事，总会有些风声吹到我这里。有些事情，知道结果比了解过程更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站在你这边。”
这模棱两可的回答并未让李牧释然，反而更添一层迷雾。
叶震的声音继续传来，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斩钉截铁的力量：“真正的【夜枭】，从来就不是这些乌合之众。它的内核，它的首领，从来就只有一个。”
李牧握着电话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似乎预感到了叶震将要说出什么。
“是那个叛逆的的儿子……”
叶震的声音在这一刻，终于带上了一种沉重的决绝。
“他才是【夜枭】在江海真正的掌控者。这些，这些被推出来的牺牲品，不过是他用来转移视线、拖延时间的棋子罢了。”
虽然他从白昼那里得知了罗昊的身份，也隐隐有所猜测，但此刻从叶震口中如此肯定地说出罗昊是【夜枭】的首领！
那个在面馆里笑容爽朗的罗大哥，那个对蓝馨流露出复杂情绪的邻居，那个在巷口对他展露冰冷杀意的【影鬼】……
“叶叔叔……您……”
“我知道这很残酷，李牧。”叶震的声音打断了李牧的思绪，那份沉重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这是事实。他选择这条路，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他已经彻底堕入黑暗，不再是当年的叶凌峰了。”
“所以，这件事，必须由我这个父亲来了结。”
电话两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通信信号微弱的电流声在滋滋作响。
李牧能清淅地感受到电话那头传来的痛苦。
叶震的决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深深的无奈。
“叶叔叔……”李牧的声音有些干涩，“您……多加小心。”
“恩。”叶震应了一声，声音似乎缓和了一丝，“你也是。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琳琳。罗昊……或者说【影鬼】，他现在非常危险。在我处理完之前，一切小心为上。”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只留下一串忙音。
李牧不知道该说什么，心中只剩下沉思。
因为那个让白昼的世界陷入黑暗的【影鬼】，此刻真的会因此落下帷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