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石！放箭！”
蒙古将领的咆哮声在江面回荡
巨石呼啸着砸向江心的海东青号。船身剧烈摇晃，一块巨石砸穿了甲板，木屑飞溅。箭雨紧跟着落下，钉满了船舷。
“稳住！举盾！”桃花岛的老船长吼道，声音被巨响盖过。
海东青号虽快，但前后被堵，左右被围，成了一个活靶子。船身在撞击下咯吱作响。
“灭灯！贴岸！放水鬼！”林卿宣镇定下令。
船上的马灯立刻灭了，海东青号藏进黑暗。老船长一咬牙，掌舵向南岸的阴影处靠去，船身贴着岸边礁石，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十几个矫健的身影，腰缠油布包，嘴衔短刀，跳入江水。这些小岛上的水手，入水便成了真正的水鬼，黑暗的江底才是他们的猎场。
“目标石墩，用龙牙！”林卿宣的命令穿透喧嚣，“拧足三圈，马上撤离！”
油布包里，是拳头大小的黄铜尖锥。工匠们依据林朝英的机关术，打造了这批以机括绞力钻破岩石的利器——水下破甲锥。
水鬼们投入江水，失了影踪。甲板上，还剩二十来个桃花岛弟子，举着盾牌苦苦支撑。
北岸旗舰上，金轮法王看着顽抗的海东青号，心里很不耐烦。他奉命在此设伏，本以为手到擒来，没想到对方这么能扛。
他不能再等了。
“一群蝼蚁。”他一脚跺在船头，震起一块厚实的甲板，落在江面。
金轮法王纵身一跃，稳稳地踩在木板上，双脚内力一吐，木板高速滑行，在水面犁开一道白浪，直扑海东青号。
他要亲手拧下林卿宣的脑袋，报上次英雄大会的仇。
“国师留步！”
一声清叱，李莫愁已立于海东青号的船头。她手中拂尘一扬，万千尘丝在江风中微微散开，杏黄道袍随之摆动。
“又是你！”金轮法王看到李莫愁，怒火更盛。他催动内力，速度再快三分，五轮旋转，带起刺耳的破空声，当头砸下。
李莫愁不闪不避。她体内的五行真气流转不息，一股混元气劲透体而出。她只是手腕一振，甩开了手中的拂尘。
她的招式虽名为“红莲剑舞”，手中却无剑。
万千尘丝瞬间展开，不见锋锐，却满是柔韧的力道。拂尘舞动，划出一个又一个圆，每一个圆都引动了江面的水汽。
金轮法王的五轮砸进那片由尘丝构成的力场，只觉得力道被一股绵密的力量层层卸掉，根本使不上劲。
“怎么可能！”他大吃一惊。上次交手，李莫愁的武功还霸道有馀，变化不足。这才几天，完全变了个人！
李莫愁不答。她的拂尘越来越快，身形旋转，道袍飞扬。更多的水汽被她的招式引动，在她和金轮法王周围聚集。
雾气越来越浓，还带着一层淡淡的赤红色。那是她体内火行真气与水汽交融产生的异象。
很快，一片赤红色的迷雾将两人完全笼罩。岸上的蒙古兵只能看到红雾翻滚，听到里面传来金铁交鸣之声，却完全看不清战况。
林卿宣看准时机，对老船长下令：“吹号！”
老船长从怀里拿出一个硕大的海螺。这是桃花岛在海上的连络工具，能发出奇特的声音。他鼓足气，用力吹响。
一声悠长、悲怆的怪异声音，从海东青号上载出，响彻整个江面。
这声音模仿的是深海巨鲸的悲鸣，但在从未听过此声的蒙古水师耳中，这声音简直来自地狱。他们多是北方旱鸭子，对大江大河本就心存畏惧。
“什么声音？”
“水……水怪！江里有水怪！”
一个士兵的惊叫，点燃了所有人的恐惧。
他们再看向江心那团翻滚的红色迷雾，更觉得那是水怪在吞噬他们的国师。恐惧在楼船上载播，弓箭手的动作慢了，投石机的装填也乱了。军心大动！
就在蒙古水师阵脚大乱的瞬间，江水之下，突然传来一阵阵沉闷的机括绞动声。
是水下破甲锥发动了！
固定铁索的巨大石墩，受到十几个破甲锥绞力的同时作用。坚硬的岩石表面出现一道道裂纹，裂纹迅速扩大。
南岸的石墩率先承受不住，被硬生生绞成一堆碎石。绷紧的铁索猛地一松，巨大的拉力全部传导到北岸。
北岸的石墩也发出一声巨响，轰然碎裂。
碗口粗的铁索沉入江底。
前路，壑然开朗！
“冲过去！”
老船长早已蓄势待发，听到林卿宣的命令，猛地一推舵杆。海东青号的船浆齐齐划动，狭长的船身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直冲关口。
红雾之中，金轮法王也察觉不对。他听到铁索崩断的巨响，又感到脚下水流变化，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他想抽身后退，回防旗舰，但李莫愁的尘网却缠得更紧了。
“让开！”金轮法王暴喝一声，龙象般若功催动到极致，五轮合一，硬生生砸开一道缺口。
但为时已晚。
李莫愁借着他这一击的力道，身形飘然后退，轻巧地回到飞速前行的海东青号船头。
海东青号从蒙古旗舰旁边呼啸而过。
“送他们一份回礼！”林卿宣冷冷说道。
船上的桃花岛弟子立刻操作小型投石机，将几个早就备好的陶罐扔了出去。陶罐在旗舰的甲板上碎裂，磷粉和猛火油泼洒得到处都是。
火光冲天而起，旗舰变成一个巨大的火炬，惨叫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金轮法王刚刚跃回自己船上，就看到这幅景象，气得双眼发红。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艘黑色快船，冲破封锁，消失在西边的夜色里。
江面上，只留下一片狼借的蒙古水师和熊熊燃烧的旗舰。
海东青号向西全速航行了十几里，确认没有追兵后，才稍稍放慢速度。
船上的人都松了口气，不少人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气。刚才那一战，实在太凶险了。
一个浑身湿透的“水鬼”快步走到林卿宣面前，一脸兴奋，献宝似的举起一个东西。
“林大人，这个是从水底捞上来的。”
那是一个用鲨鱼皮制成的防水皮囊，密封得很好。
“从哪找到的？”林卿宣接过皮囊，入手很沉。
“就在北岸那个被绞碎的石墩旁边。”那人回答，“那里有几具尸体，穿着夜行衣，不似蒙古人。我从一个家伙身上顺来的。”
黑水城的人？
林卿宣撕开皮囊封口，从里面倒出两样东西。
一份是用兽皮制成的指令，上面画满了奇怪的符号，根本看不懂。
另一样，是一张折叠的地图。
林卿宣展开地图。李莫愁也凑了过来。
地图画得很精细，不是军事布防图，也不是藏宝图。
上面画的，是襄阳城。
而在襄阳城内，有个红色朱砂做的标记，一个圆圈。
圈的旁边，标注着三个字——神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