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脉！”
最后两个字带着血沫，从达尔巴破碎的喉咙里挤出。声音不大，整个地下溶洞却鸦雀无声。
嬉闹的孩童僵在原地，浣衣的妇人停下捶打，打铁铺里高举的铁锤悬在半空。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地下河水单调的流淌声。
杨过握着玄铁剑的手背青筋暴起，剑身发出压抑的嗡鸣。
小龙女一向淡漠的脸上，也闪过惊异。
他们听过无数江湖秘闻，却从未想过，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关乎王朝气运的东西，会真实出现。
忽必烈，蒙古枭主；黑水城，百年毒蛇。
两大势力联手，不为攻城掠地，竟是为了这虚无缥缈之物？
“救他！”
林卿宣第一个打破沉寂，欺近到达尔巴身前，两指搭上其脉门。
脉象散乱如麻，内腑被阴寒掌力震碎，生机正在消散。
“把他抬进来！”公孙绿萼反应过来，急声指挥。
一间干净的石室里，达尔巴被平放在床。
林卿宣从瓷瓶里倒出三颗赤红丹药，塞进他嘴里。神机营提纯炼制的“赤阳保心丹”，药力霸道，能强行吊住一口阳气。
“都出去。”林卿宣头也不抬地命令道。
石门关上。
李莫愁伸出纤手，按在达尔巴后心，一股温热纯阳的内力渡入，驱散他体内的阴寒掌力。
达尔巴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醒了过来。
他看着眼前的林卿宣和李莫愁，那张憨厚的脸扭曲着，写满了绝望与挣扎。
“为什么？”林卿宣开门见山，声音冰冷，“你师父是蒙古国师。背叛忽必烈，来报信？”
“不是背叛！”达尔巴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牵动内腑，“是师父……他被欺辱！”
一提到金轮法王，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眼框通红。
“长江水战失利后，忽必烈王子……就不再信任师父了。”他断断续续地说着，“他嘴上还叫国师，可重要的事，一件都不跟师父商量。军中那些将军，看我们的眼神都不对了……”
“半个月前，忽必烈请来一个自称‘百损道人’的老道。他说，他是黑水城的新国师。”
李莫愁手掌微顿。百损道人，玄冥二老的师父，那个创出玄冥神掌的魔头，竟然还活着！
“那老道士，当着所有王公贵族的面，羞辱师父！”达尔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脸上青筋暴起。
“他说我师父的龙象般若功是外门蛮力，是野路子！永远成不了大道！”
“他说师父练到第九层就是极限，因为这功夫只知叠加力量，不懂阴阳转化，再练下去只会经脉寸断，爆体而亡！”
“他还说……”达尔巴带上了哭腔，“西夏故都兴庆府地下，藏着一条龙脉，内核有‘地心龙火’，是天地本源力量。谁能得到，谁就能突破武学瓶颈，窥探天人之境！”
林卿宣安静地听着，脑中飞速推演。
“百损道人告诉忽必烈，他能引出龙火。忽必烈吸收了，就能压制萨满教，成为草原唯一的神。而我师父……若能得到龙火，也能弥补龙象功缺陷，突破到最高的第十层。”
“然后呢？”林卿宣追问。
“忽必烈答应了！”达尔巴眼中满是怒火，“他答应百损道人，事成之后，就废了我师父，奉他为蒙古唯一的国师！”
“师父一生高傲，哪里受过这种羞辱！可他打不过那老道士，玄冥神掌太阴毒……师父被他一掌逼退，当场内伤。”
“忽必烈让我们师兄弟去给百损道人当下手，名为协助，实为监视！师父回营帐的路上，只对我说了一句话……”达尔巴嘴唇哆嗦着，“他说，他宁可死，也不愿受此大辱。”
“所以，你就跑了？”
“师父让我跑的。”达尔巴抬起头，用尽力气看着李莫愁，“他说，赤练仙子是当世豪杰，林小弟算无遗策。天下能破此局的，只有你们。他让我来把一切都告诉你们，只求……阻止百损道人！”
说完，达尔巴耗尽所有力气，头一歪，昏死过去。
石室里一片沉默。
李莫愁收手，神情冷峻。金轮法王是老对手，她竟有些理解那份属于顶尖高手的孤傲。
林卿宣却笑了。脸上没有同情，只有全然的兴奋。
“机会。”他吐出两个字。
李莫愁看向他。
“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林卿宣走到桌边，铺开一张纸，拿起笔。
“金轮法王高傲，百损道人阴险，忽必烈多疑。这三人凑在一起，就是一出好戏。”
“师父，护住他心脉，别让他死了。”林卿宣一边飞快写着，一边说道，“我要让他带一封信回去。”
“信？”
“一封离间信，也是一封投名状。”林卿宣笔走龙蛇，语气透着掌控一切的自信，“我要策反金轮法王！”
半个时辰后，达尔巴再次被救醒。林卿宣将一封蜡封的信交到他手中。
“亲手交给你师父。只能他一个人看。”
达尔巴不解地接过信。
林卿宣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回去告诉你师父，信里，我只说了三件事。”
“第一，他的龙象功，百损道人说对了一半。这功夫的瓶颈，在于能量转化效率太低。每练一层，力量翻倍，可对经脉和肉身的负荷，是以数倍增长。身体总有承受不住的一天。他的瓶颈，不在于力量不足，而在于肉身经脉不够强韧。百损道人只知病症，却开错了药。”
达尔巴听得云里雾里，却感觉字字珠玑。
“第二，地心龙火是至宝，也是猛毒。以他现在的身体去强行吸收，就是自焚。我有办法，能让他绕开龙火的暴烈，安全吸收纯阳之气。办法，就在图里。”
“第三，”林卿宣声音压低，“告诉他，百损道人的真正目的，是想用龙火的至阳之力，淬炼他自己的玄冥神功！一旦让他阴阳合一，神功大成，别说忽必烈，天下谁还是他的对手？到时候，你师父就是他第一个要除掉的障碍！”
达尔巴的瞳孔剧烈收缩。林卿宣的话，揭示了他和他师父最深的恐惧。
“去吧。”林卿宣挥了挥手，“能不能保住你师父的尊严，就看你了。”
达尔巴被悄悄送出绿洲，消失在夜色中。
……
第三天傍晚，一只信鸽落下。公孙绿萼解下信筒递给林卿宣。
纸条上只有一个字，笔力雄浑，入木三分。
“可。”
金轮法王，同意了。
同一时间，一声高亢鹰唳从洞口传来。
杨过走进来，他刚从兴庆府侦查归来。
“情况很糟。”他脸色凝重，“兴庆府遗址被忽必烈大军围得水泄不通，外围是三万大营，内核局域全是黑水城的人。”
“我让神雕高空看过，他们在废墟中央挖开一个地宫入口。入口周围杀气冲天，至少有上百名高手，好几股气息阴寒刺骨，不弱于当年的金轮法王。”
杨过看向林卿宣：“这是天罗地网，就等我们去钻。”
所有线索，最终都汇集到一点——兴庆府，西夏龙脉。
石室中，灯火通明。
林卿宣、李莫愁、杨过、小龙女、公孙绿萼，五人围在沙盘前。
“忽必烈和百损道人，以为他们是猎人。”林卿宣拿起一枚红色小旗，重重插在沙盘中央。
“他们想用一条虚无缥缈的龙，来钓我们。”
他环视众人。
“但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他们不知道，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龙。”
“他们更不知道，他们引以为傲的帮手，已经被我们变成了刺向他们心脏的刀！”
林卿宣抬起头，声音斩钉截铁。
“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我们才是真正的屠龙者。”
……
兴庆府，西夏故都遗址。
沉寂百年的皇城废墟，被连绵的蒙古军帐包围，火把如星，刀枪如林。
中央那巨大的地宫入口，如巨兽之口，不断向外散发着灼热与不祥。
忽必烈一身王袍，站在入口边缘，感受着那磅礴力量，脸上满是狂热。
他身边，百损道人身形枯槁，闭目计算着什么，嘶哑开口：“吉时……快到了。”
忽必烈点头，扫视四周密密麻麻的护卫，信心十足。
他不知。
东面十里，沙丘之后，林卿宣与李莫愁率领五十名赤练宫精锐，已然潜伏。
西面乱石堆，杨过与小龙女并肩而立，玄铁重剑枕于膝上，神雕在头顶夜空无声盘旋。
南面地缝裂谷，公孙绿萼带着上百名红莲教众，摒息凝神，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军营之内，金轮法王在自己的帅帐中睁开了眼睛。
帐外，他最忠心的弟子，正集结一支完全属于他的亲卫队。
五路人马，已从五个方向，悄无声息地完成了最后的合围。
一场决定大漠归属的夺龙之战，即将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