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萼城,大捷之后的庆功宴,烈火烹油,酒酣耳热。
篝火映照着每一张兴奋的脸庞,烤全羊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滋啦”作响,浓郁的肉香混着马奶酒的醇厚,在沙漠夜空中飘散出勃勃生机。
西夏遗民们围绕着篝火载歌载舞,赤练宫弟子们与投诚的兵匪勾肩搭背,大口喝酒,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与外界喧嚣的热烈相比,临时搭建的城主大帐内,气氛却在马奶酒的醇香中缓缓冷却。
“林兄弟,此间事了,我和姑姑,也该告辞了。”
杨过将碗中马奶酒一饮而尽,开口道。
他放下粗陶碗,目光转向身旁安静的小龙女。那张冷峻的脸上,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自始至终,小龙女的视线都未曾离开过他分毫,她的世界里只有杨过一人。
杨过回过头,神情认真:“经此一役,绿萼城已立稳脚跟,短期内蒙古主力不敢再犯。我答应过姑姑,此间事了,便重返古墓,从此不问世事,相伴终老。”
他话语里,透着洗尽铅华的疲惫与决绝。
江湖风波,家国重担,他背负得太久,也太累了。
“阿弥陀佛。”金轮法王双手合十,宝相庄严。
经历天雷淬体,他武功臻至化境,心境却愈发平和。
“贫僧亦有此意。此役让贫僧得窥武学新天地,亦悟透了人性与佛法。蒙古国师之名,已成过眼云烟,贫僧欲返回吐蕃,于青灯古佛前,潜心参悟,再不问红尘。”
一个要归隐,一个要出世。
这个因共同敌人而临时聚拢的、当世最强的联盟,正无可避免地走向解散。
李莫愁默然不语,只为林卿宣面前的酒碗添满。
这局面,终究要由林卿宣来定夺。
林卿宣端起酒碗,向二人示意,一饮而尽。
而后他开口道:“杨大哥、法王,二位大恩,林卿宣没齿难忘。若无二位相助,绿萼城早已化为焦土。”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二人,目光深沉:“只是,恐怕二位,还走不了。”
杨过眉头一皱:“林兄弟,何意?”
金轮法王也睁开眼,看向他。
林卿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来到沙盘前,将忽必烈秘密前往光明顶的情报,一字不漏地全盘托出。
“忽必烈带着黑水城馀孽和图纸,去了崐仑山光明顶。他的目标,是明教的镇教神功《乾坤大挪移》。”
听完这番话,杨过眉宇间的倦意未减,只道:
“光明顶远在西域,与我何干?忽必烈也好,明教也罢,皆是江湖纷争。我只想带姑姑远离这一切。”
金轮法王的反应更为直接,他冷哼一声,毫不掩饰厌恶:
“明教?一群信奉异端邪火的魔头!忽必烈去找他们的麻烦,那是狗咬狗,贫僧拍手称快还来不及,岂会插手?”
一个事不关己,一个深恶痛绝。
府内气氛骤冷,降至冰点。
“我明白。”林卿宣出奇地平静,对这两人讲家国大义毫无用处。
他的手指点在了沙盘中央,那里是一片空白局域。
“根据我们缴获的资料,我推断,《乾坤大挪移》的本质,并非创造力量,而是激发人体潜力,并高效率地转移、挪移内外之力。”
“现在,我们来做个假设。”
他拿起一枚代表黑水城傀儡的黑色石子,和一枚代表《乾坤大挪移》的红色石子,将它们叠在了一起。
他的手指推着那枚石子,在沙盘上缓缓移动。
“想象一下。”
“一个身穿黑水城特制合金甲、不知疲倦的钢铁怪物,要是在它的体内,植入了能无限激发潜能的设备。”
“最可怕的是,它还掌握了《乾坤大挪移》,可以将所有攻击,无论是刀剑还是内力尽数转移、卸开,甚至原封不动地反弹回来!”
他停下动作,抬头看着二人:“这样的‘超级士兵’,是什么概念?”
“刀枪不入,内力免疫,力大无穷,永不疲惫。”
“一支百人队,”他的手指猛地敲在沙盘上“襄阳”的位置。
“不需要任何攻城器械,就能在城墙上硬生生撕开一个口子,将守军的阵线变成一个屠宰场!”
杨过脸上的淡然彻底消失,他想起了自己面对那些青铜傀儡时的无力感,而林卿宣描述的,是比那恐怖百倍的怪物。
“杨大哥,你以为,终南山下的古墓,真能置身事外?”
“当这种怪物军团踏遍中原,世上再无桃花源!”
“它们的铁蹄会踏碎每一寸土地,它们的铁爪会挖开每一座山陵!”
“到那时,你所谓的归隐,不过是一个笑话!”
林卿宣随即又转向金轮法王,继续道:“法王,你以为退守吐蕃,就能独善其身?”
“当忽必烈用这种扭曲的怪物征服世界,你所守护的佛法,还能在哪一片净土存身?”
“当他的铁蹄踏上你的雪山,是你的龙象神功挡得住,还是你的信徒能用佛经感化它们?”
一番话,将两人最后的幻想彻底击碎。
复巢之下,安有完卵?
杨过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咯咯”声响,眼中是压抑的怒火。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却绝不能容忍任何人威胁到他与小龙女用十六年换来的安宁。
金轮法王垂下眼帘,捻动念珠的速度越来越快,即便口中喃喃念诵着佛号,也无法平息他剧烈波动的心境。
见二人神色动摇,林卿宣语气一变,眸中燃起炽热的火焰。
“所以,我们去崐仑,不只是为了阻止忽必烈!”
声音铿锵,掷地有声!
“我们的目标,有三个!”
“第一,摧毁!在他的实验成功之前,找到他,连人带计划,彻底摧毁!将他的野心连同骸骨,一同埋葬在崐仑山的冰雪之下,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第二,夺取!《乾坤大挪移》这等蕴含天地至理的武学,岂能落入疯子之手?它应该成为我们变得更强的阶梯!”
他看向李莫愁,目光灼灼:“师父,你的太极混元若能得此法门,阴阳转化,挪移乾坤,或可真正做到‘混元如一,挪移天地’的至高境界!”
李莫愁的心猛地一跳,她感受到了那股强大的自信与渴望。
变得更强,才能更好地守护他。
他又看向金轮法王:“法王,你的龙象神功已至刚猛之巅,若能得此挪移法门,刚柔并济,你的武学,必能再上一个台阶,真正触碰那传说中的武道之神境!”
金轮法王作为一代武痴,呼吸变得粗重。
对武学至理的渴望,压倒了门户之见。
林卿宣最后看向杨过:“第三,联合!明教世代与蒙古人为敌,是西域最强大的反抗力量。若能将他们纳入我们的联盟,我们将拥有一个从西域直插蒙古心脏的战略基地!到那时,整个天下棋局,都将盘活!”
摧毁!夺取!联合!
这番话,字字惊心。
一个被动的防御计划,变成了一场主动出击、夺取资源、扩张势力的宏大远征!
这已非江湖恩怨,而是真正的争霸天下之局!
杨过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燃起熊熊战意。
为了守护与小龙女的未来,他愿意再执玄铁重剑,斩尽一切威胁。
金轮法王长长吐出一口气,停下了捻动念珠的手,双手合十,低沉道:
“阿弥陀佛,贫僧愿随林施主,赴崐仑一行。降妖除魔,亦是修行。”
太好了!联盟非但没有散,反而因这个宏伟目标变得更加稳固!
林卿宣看着重新凝聚的团队,豪情满怀。
他对身旁的李莫愁低声说:
“不过,想让明教那群桀骜不驯的家伙听我们说话,光靠道理可不行。我们需要一把钥匙。”
李莫愁好奇地问:“什么钥匙?”
林卿宣笑了笑,透着神秘,从怀中取出一物。
这是在整理张敬之遗物时,从一个贴身暗袋里找到的。
是一枚令牌。
令牌非金非铁,入手温润,通体漆黑,正面雕刻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纹路繁复古朴,背面则是一个古篆体的“明”字。
“我查阅了张敬之的手札,他的曾祖母,曾是明教的一位圣女。”
林卿宣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令牌上的圣火图案,那火焰雕刻得栩栩如生,在他指尖跳动。
“这块圣火令,能让我们省去很多麻烦。”
“但它……也能给我们带来更大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