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如刀,“鬼见愁”峡谷名不虚传。
两侧崖壁险峻,蜿蜒小道仅容两马并行。
脚下流沙暗藏,毒蝎蛰伏,稍有不慎便是人马俱陷。
巴图胯下“黑旋风”喷着响鼻,马鞭在空中抽出脆响,驱散蠢蠢欲动的毒虫。
“踩着脚印走!掉下去神仙难救!”
粗野的吼声在峡谷回荡。
林卿宣伏在马背,兜帽压低。连续三日急行军,人困马乏,但他未喊停,无人敢言停。
那张密令如悬颈之剑。
初五。仅剩四日。
“喝水。”
一只皮囊递来。李莫愁杏黄道袍微尘不染,清冷面容在风沙中白得扎眼。
林卿宣灌下一口烈酒混水,灼烧感驱散寒意。
“还有多远?”
“过了流沙地,翻过鹰嘴崖,便见崐仑雪线。”巴图抹去脸上沙尘,“若无意外,明晚此时抵达光明顶山脚。”
林卿宣点头,指尖摩挲着手中那块黑色牌子。
材质沉重,触手温润。正反面刻有诡异花纹,中央一团火焰图腾似在跳动。
这是张敬之西夏宝库中的旧物。
……
入夜,鹰嘴崖背风坳。
篝火噼啪作响,驱散大漠死寂。
林卿宣借着火光审视令牌。内力灌注无反应,水火不侵。
“这东西,老奴眼熟。”
负责杂务的老哈凑过来。他是西夏皇宫旧人,见识颇广。
林卿宣递过令牌。
老哈单手接过,老眼眯缝许久,枯指猛地一颤。
“摩尼教圣物!”
老哈声音发紧,“西夏国时,波斯胡僧进贡过此图腾。公子,这是波斯总教的特使令!”
“波斯总教?”林卿宣目光一凝。
线索连上了。
“没错。宫里老人提过,中土明教自立门户,波斯总教为收权,每隔数十年便派特使持‘圣女令’亲临。”老哈神色敬畏,“传闻此物唯有波斯圣女血脉方能激活,见令如见圣女。”
林卿宣收回令牌,指尖划过那团火焰。
波斯总教。圣女令。
如今明教高层四分五裂,阳顶天失踪,群龙无首。
忽必烈想趁乱收割,那他就偏要截胡。
想重新捏合这盘散沙,靠嘴皮子没用。得用他们骨子里的敬畏,用“祖宗”的身份压死他们。
只要特使实力够强,手段够硬,便能强行撕开权力的缺口。
“谢了,哈伯。”
林卿宣起身走向不远处的独帐。
掀帘而入,幽香扑面。
李莫愁盘膝而坐,寒玉骨架散发莹莹微光,环绕身侧。
“有法子了?”她睁眼。
“有。”林卿宣坐下,将圣火令拍在毯子上,“但得委屈师父。”
“直说。”
“我要你做回戏子。”林卿宣目光灼灼,“明日起,世间再无赤练仙子。只有波斯总教圣女特使,持令入局,接管明教。”
李莫愁秀眉微蹙:“你要我骗人?”
“这叫借势。”林卿宣指着令牌,“这东西能让他们闭嘴。有了话语权,我们才能定规矩。”
李莫愁沉默。她不在乎明教存亡,只在乎眼前人的谋划能否成真。
“怎么演?”
林卿宣嘴角上扬,拖来角落里的大箱子。
“行头备好了。师父,脱下道袍。”
李莫愁狐疑开箱。
那一瞬,她耳根微红。
箱内是一套极具异域风情的火红长裙。
丝绸如流动的岩浆,金线绣满曼陀罗花。
腰间金链镶崁碎红宝,一旦系上,腰臀曲线将展露无遗。
还有那条半透明的面纱,缀着金色流苏。
“这……”李莫愁拎起薄如蝉翼的上衣,眼底闪过一丝恼意,“这是胡姬穿的。”
“这是波斯圣女的战袍。”林卿宣正色道。
“配合你的红莲真气,我们要的是第一眼的神性震慑。那帮土包子没见过世面,得镇住他们。”
李莫愁盯着那抹红,最终看向林卿宣坚定的眼神。
“若被拆穿……”
“那就打到他们服。”林卿宣耸肩。
李莫愁轻叹一声:“转过去。”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在帐内响起,道袍落地,金饰碰撞叮当。
每一声响动,都撩拨着空气。
片刻后。
“好了。”
林卿宣转身,呼吸微滞。
道姑消失了。
眼前是一位从壁画中走出的神女。红绸紧裹修长身躯,雪肤在红纱下若隐若现。金腰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赤足踝间系着银铃。
面纱只露双目,眼尾微挑,原本的清冷被这身装束衬出一股神圣的妖冶。
禁欲与纵火,完美共存。
“如何?”李莫愁不自在地扯了扯裙摆。
“完美。”林卿宣赞叹,眼中只有欣赏,“师父,凭这身行头,杨逍那帮人得跪一半。”
李莫愁白他一眼,风情通过面纱流转。
“油嘴滑舌。”
她抬手,掌心赤红业火腾起,映照金饰,整个人宛如浴火凤凰。
“既要演,那便演全套。”她声音恢复了睥睨天下的冷傲。
“这圣火令,我接了。”
……
次日,车队再发。
李莫愁的马车帘幕紧闭,神秘气息笼罩全队。
两日后,崐仑山脉横亘眼前。
风雪漫天。
“大人,那是崐仑派地界。”巴图勒马指着前方冰封山道。
话音未落,雪地炸开数团白雾。
剑鸣刺耳。
十几名白裘剑客拦住去路。为首那妇人约莫四十岁,面相刻薄,眼风如刀。
她长剑直指巴图:“哪来的野狗闯崐仑禁地!滚回去!”
巴图大怒,开山斧一扬:“臭娘们,这条道你也敢拦?”
“瞎了狗眼!”妇人冷笑,“我是班淑娴!这崐仑山道,我说不通便不通!”
林卿宣在车内挑眉。
班淑娴,崐仑掌门何太冲之妻,出了名的泼妇。
“原来是班女侠。”林卿宣掀帘淡扫,“商队借道,行个方便。”
“去光明顶?”班淑娴满脸讥讽,“那是魔教的路。既然是魔教走狗,那就把命留下!”
她一声令下,崐仑弟子结成“太灵剑阵”,剑气森寒。
巴图怒吼:“抄家伙!”
千钧一发之际。
“丁铃……”
清脆铃声穿透风雪。
马车帘开,一只赤足踏入雪地。
紧接着是一抹刺目的红。
李莫愁走了出来。红纱遮面,只露摄魄双眸。
异域红裙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无形气墙将风雪隔绝在外。
她手中把玩着那枚黝黑令牌。
班淑娴一愣,随即眼中妒火中烧。
“装神弄鬼的妖女!先杀她!”
她身形如电,长剑直刺李莫愁咽喉。
这招“雪拥蓝关”狠辣至极。
李莫愁伫立不动,眼神漠然如视蝼蚁。
剑尖逼近三寸。
她抬手,圣火令轻送。
“当!”
一声脆响。
班淑娴只觉一股恐怖的热浪顺着剑身疯涌而来。
手中精钢长剑瞬间通红,接着寸寸崩断,化作铁水洒落雪地!
“什么?!”
班淑娴骇然欲退。
李莫愁反手一掌隔空拍出。
“轰!”
赤红掌风如红莲盛开,重印班淑娴胸口。
这位崐仑太上皇如断线风筝倒飞,狠砸入雪堆,鲜血狂喷。
全场死寂。
崐仑弟子握剑的手剧烈颤斗。
一招,废掌门夫人。
李莫愁指尖转动圣火令,目光扫视全场,声音带着神性的威严:
“滚。”
“告知何太冲,波斯圣火令至。”
“不想灭门,就把路让开。”
林卿宣骑在马上,看着那红衣如火的背影,嘴角微扬。
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舞台,在云端之上的光明顶。
棋局,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