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国监府邸,灯火亮着。
李莫愁站在林卿宣身边,手按拂尘。
她脸上没有平时清冷的样子,只有杀气。声音里带着寒意。
“他敢动你,我就让这赵氏江山换个主子。”
这话听着象是谋反,但屋里没人敢反驳。
林卿宣没说话。
这是陷阱,还是皇帝的求救?
如果是真诏,皇帝赵昀已经被贾似道和宗室的人控制住了,生命很危险。现在进宫,凶多吉少。但这是救皇帝、拿到“大义”名分的机会,也是清算旧党、扶持新君的唯一办法。
如果是假诏,那就是敌人的毒计。自己只要拿着这份“假圣旨”进宫,就会被扣上“伪造圣旨,意图谋反”的罪名。到时候,万箭齐发,城门一关,自己的人就没人管了,任人宰割。
一步是天堂,一步是深渊。
“大人,不能轻举妄动!”听风阁在临安的总负责人从暗处走出来。他长相普通,声音沙哑。
“宫里既然出了血诏,不管真假,皇宫现在就是个陷阱。它就等着您自己送上门。”
“不去,就是抗旨,坐实了您有兵权想造反。去了,就是冒险,生死难料。”另一个幕僚脸色发白,额头冒着冷汗。
“这……这是个死局!”
屋里的人都着急害怕,但林卿宣没受影响。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慌乱,反而很平静。
“拿灯来。”
一盏银质烛台被放到桌前。林卿宣把诏书的右下角凑到灯下,从怀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铜琉璃小物件。
神机营特制的放大镜。
他仔细看着,目光停在皇帝的私印上。
那方红色的印泥,在烛火和放大镜下,看得清清楚楚。
在印泥的一个角落,有一条很小的划痕,几乎和纸张纹路混在一起。
林卿宣想起一个月前的事。那天晚上,他用“经济战”的办法说服了皇帝。
皇帝很高兴,带他到书房,让他看自己的几方私印。
当时,他“不经意”地指出了这方玉印上,因为早年磕碰留下的一点点小遐疵。
这个记号,只有他和皇帝两个人知道。
血诏,确实是真的!
林卿宣放下放大镜。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但另一块更重的石头又压了上来。
皇帝真的被控制了。
“听风阁!”他猛地抬起头。
负责人立刻上前,弯腰听命。
“我要知道,从这份诏书送出来到现在,临安城里发生了什么。所有的事情,无论大小。”
“是!”负责人不敢耽搁,语速很快地汇报。
“半个时辰前,皇城四门都戒严了,理由是‘抓捕蒙古奸细’。守门的,是皇后哥哥、殿前司副都指挥使王坤!”
“同时,宰相贾似道的府邸门前车马很多。禁军里几个有兵权的关键将领,像殿前司的马指挥、步军司的刘都统,都被贾似道以‘商议军机’的名义‘请’去吃饭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另外,福王和瑞王的府邸,也调集了所有护卫。他们说是要‘护驾’,但人马没出府,只是把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一件件情报,像钉子一样钉在林卿宣的棋盘上,勾勒出一张已经收紧的血网。
政变已经开始,皇帝成了笼中鸟!
这既是皇帝的求救,也是敌人设下的陷阱。他们算准了自己拿到血诏后,肯定会进宫救人。只要自己一头撞进去,王坤的殿前司大军就会立刻抓住自己。
然后,贾似道就能光明正大地以“弑君”的罪名,把自己和所有手下全部铲除!
这计策真是狠毒。
林卿宣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整个人都带着杀气。
他深吸一口气,催动内力上涌,喉咙一甜。
“噗——”
一口血喷出来,溅在身前的地图上,把临安皇城的轮廓染红了。
“大人!”
“卿宣!”
屋里的人都大叫起来。
林卿宣身子晃了一下,扶住桌子。他脸色一下子变得很白,声音沙哑。
“传令下去!”
“就说我林卿宣,听说陛下病重,着急上火,急火攻心,已经吐血昏迷,人事不省!”
在所有人吃惊的注视下,他很快下达了三道密令,每一道都让人震惊。
他看向李莫愁,把腰间那块代表“江南巡阅使”身份的金牌摘下,放到她手里。
“师父,你拿着这个,立刻去郭府!”
“告诉郭大侠,贾贼和福王、瑞王等宗室联手,封锁皇城,想谋反纂位!现在我被坏人害了,困在府里,生死不明。请他为了天下百姓,为了大宋江山,带兵进宫平乱,清除奸臣!”
他要用大义,用这无法反驳的阳谋,逼郭靖这个最厉害的中立武力站在自己这边!贾似道可以诬陷他林卿宣谋反,但绝不敢诬陷郭靖!
“第二路!”他转向那个听风阁的负责人,声音很冷。
“激活听风阁在临安城里的所有暗桩、死士!一个都不能留!”
“去!给我放火!所有和贾、王两家有关的粮仓、商铺、宅子,能烧的都给我烧了!在城里散布谣言,就说蒙古奸细已经控制皇城,正在宫里杀人放火!让江南商会立刻制造挤兑风潮,我要整个临安的金融和治安,在最短时间内,彻底乱掉!”
他要搅乱全城,让贾似道顾不上对付自己,让那些被“请”去吃饭的将领们军心大乱!
“第三路!”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代表最高权力的玄铁密令。上面“如朕亲临”四个字在火光下闪着光。
他把密令交给一个最信任的死士,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对方的耳朵。
“连夜出城,去五十里外的京畿大营,找到张将军。告诉他,他儿子贪污军饷、私吞兵器的证据,全在我手里。”
“现在,我给他一个机会,戴罪立功。只要他带兵进城,听我命令,我保证他儿子没事,更保证他以后能封侯拜将,进入枢密院!”
三道命令,一道阳谋,一道阴谋,一道交易。
三道命令,把郭靖的侠义、临安百姓的心、京畿大营的兵权,全都撬动起来,变成自己棋盘上的棋子!
三道命令发出去,林卿宣再也撑不住了。
他身子软软地倒下去,被旁边的侍卫扶住,送回了卧房。
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就象真的活不长了。
整个护国监府邸,短暂的震惊过后,立刻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无数人影在夜色中跑动,一道道命令被很快传达下去。
整个临安城,因为他这三道命令,从暗流涌动,一下子变成了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府外,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到近。一个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害怕。
“大人!不好了!宫里派了御医过来!”
“说是……说是奉皇后懿旨,前来给大人看病!”
话还没说完,卧房的门就被推开。一个穿着官服、胡子头发花白的御医提着药箱,在几个宫中侍卫的护送下,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径直来到床前,目光扫过床上“昏迷不醒”的林卿宣。
他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来的,不是号脉用的脉枕。
而是一根在烛火下闪着幽蓝光芒的毒银针。
针尖冰冷,悄悄地刺向林卿宣的太阳穴。
第一波刺杀,就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