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
云棋市郊区。
一个度假山庄内。
踏踏踏。
厚重的皮鞋踢踏声传来。
守在主书房外的保安听到动静,提前端正站直,见到来人忙喊:“二当家,晚上好!”
“我找大哥,急事。”
“吴爷他……心情不太好,下午发过脾气了。”保安小声提醒。
“我知道。” 沉啸山面上焦灼,“但这事等不了。”
保安迟疑了一下,还是侧身让开了:“那您注意。”
“恩,这不用你守着了。下楼候着吧。”
等保安离开后,沉啸山在原地快喘几下,解开衣领。再蹙起眉,嘴角往下扯,营造出慌乱的感觉。
准备完毕。
“笃笃。”
他伸出指节,在厚重的实木门上急促地叩了两下。
静等了几秒,里面才传出一个不耐烦的怒音:“进。”
推门而入,厚重的沉香木桌后。
一个年过半百,身形略显老态的男人靠在高背椅上。手里攥着几份文档,脸色难看至极。
房间里还有两三个人,皆是其心腹。此刻都垂手立在房间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沉啸山一进门,没有象往常那样先问好。而是直接冲到书桌前,双手猛拍在桌沿上。
“大哥,出事了!”
最近警方查得严,几个场子被迫关闭,资金链吃紧。
吴茧本就心烦意乱,此刻见沉啸山这副模样,火气噌地一下就爆上来了。
“什么b事啊!非得现在说?”
他把文档往桌上一摔,“你是不是眼瞎?看不到我烦吗?条子最近不知道抽什么疯,你还嫌不够乱?”
“呃……那您先消气,我慢慢等就是了。”
沉啸山在室内“急得”团团转。他从这头走到那头,又折返回来,时不时还深深地叹一口气。
吴茧被他转得头晕,“别他妈转了!烦不烦呐!有屁快放,没有就给老子滚出去!”
他停下脚步,留意着吴茧的脸色变化。待到其怒火要彻底喷发时,他抢先开口,严肃地汇报道。
“流曲村那边……出大事了!”
吴茧愣了一下,不屑地表示:“流曲村?那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能出什么事?”
沉啸山猛一拍大腿,遗撼之色溢于言表:“哎呦喂,咱们在流曲村最后的据点……他妈的被端了呀!”
“什么?!”
吴茧猛地从椅子上冲起来,双手撑住桌面。怒目圆睁,死死盯着沉啸山。
“ 不可能!那地方我特意找的,大半年了藏得那么隐蔽,条子怎么可能找到?你不会是拿我寻开心吧?”
“千真万确啊,大哥!”
沉啸山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痛心和不甘,“我刚刚接到消息,整个据点都被一锅端了。虎子他们也,也全栽了……”
“那我的货呢?!”
吴茧的吼声陡然拔高,尾音震颤,“还有那些帐本!那些枪!”
“……都没了。”
沉啸山摇头,神色惋惜,“警方动作太快,来不及。对方直接来的武装特警,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我操!!”
吴茧爆发出一声怒吼,抄起桌上的紫砂茶壶,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
“啪嚓。”
砂壶应声碎裂,残片和茶水溅了一地。
他胸膛剧烈起伏,目眦欲裂。整个人因极致的愤怒和突如其来的打击,气得颤斗不停。
流曲村那个据点是他曾经特意挑选的,虽然偏远,但胜在位置隐蔽,周围警力分布薄弱。
那是他手里最安全的据点,里面不仅藏着备用的武器,财产,还有一些关键的证据……那可是最后的退路。
现在,全没了。
“是谁……”
吴茧从牙缝里挤出声,“到底是谁干的!是条子盯上我们了,还是……有内鬼?”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扫过房间里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沉啸山脸上,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与暴戾。
沉啸山内心镇定自若,面上毫不露怯。
“大哥,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他上前一步,说出调查的结果,“我查过了,这次……可能不是冲我们来的。”
“不是冲我们?”
吴茧象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老子最后的积蓄都被端了,你现在告诉我不是冲我们?”
“是,也不是。您先听我把话说完。”
沉啸山与他直视,不闪不避,“据我得到的消息,这次警方行动。起因是几个去流曲村社会实践的大学生,误打误撞发现了那里,然后报了警。”
吴茧怔住,随即更加暴怒,“大学生?放尼玛狗屁!几个学生能摸到那种地方?还能躲过虎子他们的眼线?”
“这就是蹊跷的地方。”
沉啸山循序渐进,“按理说,虎子他们做事一向小心,几个外来学生不可能发现。但事情偏偏就发生了。而且……”
他顿了顿,等吴茧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过来,才缓缓说道:“我让人去查了那几个人的背景。其中一个女生……身份很特别。”
吴茧的怒火被这句话暂时压住:“说来听听。”
沉啸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挥手示意房间里其他几个人:“你们先出去。”
他们齐齐看向老大,吴茧烦躁地摆摆手:“滚出去!在楼下守着,谁也不准靠近!”
等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沉啸山才轻声揭示:“大哥,你还记得二十年前……咱们和老市长的那场博弈吗?”
此话入耳,吴茧的表情霎时凝固。
二十年前,他还不是云棋市的地下蛇头,老市长也还在任上。那是一段充斥着试探和交易,妥协与血腥的岁月。
他们手里曾握着一张很重要的牌。一个足以将市长团队拿捏在股掌间的把柄。但后来因为一次意外,那张牌……消失了。
这些年,吴茧从未放弃过查找,那是他手里最后,也是最大的一张底牌。
“你……你什么意思?” 吴茧的声音干涩,难掩震惊。
沉啸山见吴茧的情绪急冲又急落,至此已逐步落入计算之中。他内心窃喜之馀,编排着后面的言论。
“当年我们丢失的那个筹码……找到了!”
“你再说一遍。”
吴茧猛地抓住沉啸山的骼膊,异常激动,“你他妈再说一遍!”
“找到了,大哥,我们找到了!”
沉啸山任由他抓着,逐字逐句,咬字清淅。
“那个报警的女学生就是她。我反复核实过了,绝对没错。她就是当年老市长失踪的女儿,她现在叫音书榆!”
吴茧象是被一道雷劈中,僵在原地。
几秒钟后,巨大且复杂的狂喜在他脸上炸开。他松开沉啸山,突然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好啊!天不亡我!真是天不亡我!”
沉啸山安静地候在一旁,注视其狂喜的姿态,眼神深处一片冰冷。
待吴茧的笑声渐渐平息,他才有意补充道:“而且,跟这个音书榆关系密切的另一个女生,是现任市公安局局长的女儿。
这次报警,很可能就动用了这层关系。您想想,不是这层身份在的话,哪来的武装特警?”
这句话象是一针强心剂,驱散了吴茧心中的怀疑。
“好……好…”
他转过身,大肆夸赞:“二弟,这件事你办得好,立了大功啊!”
“大哥过奖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沉啸山埋下头,毕恭毕敬。
“从现在开始,你给我盯紧这个音书榆。”
吴茧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摸清她的生活规律,常去的地方,接触的人……但记住,绝对不能打草惊蛇。这张牌,我们要在最关键的时候打出去!”
“我明白。”
沉啸山回复,“我已经安排人24小时轮班监视了,身份都准备好了,保证不会引起怀疑。”
“恩。”
吴茧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想到什么,皱起眉,“不过,流曲村的据点就这么没了,还是可惜。虎子他们……”
“大哥请放心,虎子他们知道规矩,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有数。
而且那个地方被端,从表面看就是一次意外的学生举报。只要我们后续动作干净,不会牵连到山庄这边。”
吴茧沉吟片刻:“你说得有道理。一个据点换一张王牌,值了。”
他随意地往外甩手:“行了,你去安排吧。记住,音书榆这条线,现在是我们最重要的底牌。我要随时知道她的动向。”
“是,大哥。”
沉啸山躬身,退出书房。
走廊里光线昏暗,空无一人。
脸上的躬敬和激动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阴鸷与狠戾。
挪步到楼梯转角处的阴影里,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
他吐口烟圈,后槽牙磨得直响,“老不死的东西,我看你还能蹦哒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