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娩体验仪随之激活。
最开始是1级,几乎没什么感觉。
只是腹部有点酥酥麻麻的轻微电流感,和不小心碰到静电差不多。
2级时,感觉就有点明显了。
象有人用手掌在他腹部外侧用力按压,肌肉有点发酸发胀。
3级,酸胀感加剧,夹杂细密的刺痛,象有很多根小针同时扎进皮肤浅层。
他向内收紧拳头,默不作声。
4级,刺痛变得密集,并且开始往深处钻。
每一次宫缩仿真来临时,疼痛会象波浪一样从腹部中心扩散到腰侧,持续十几秒再缓缓退去。
江询岄的背微微弓起,面部肌肉绷紧。
5级,痛感发生了质变。
不再是单纯的皮肉痛,而是象有重物狠狠砸在腹部,紧接着是持续性的,深层的绞痛。
疼痛顺着神经蔓延到后腰和脊背,疼得他呼吸都变得短促费力,手背青筋爆起。
护士观察着他的状态:“先生,5级已经相当于比较强烈的宫缩痛了,很多准爸爸到这里就停了。您,还要继续吗?”
江询岄深吸一口气,不服输地说道:“再来!还…早着呢!”
音书榆忍不住上前一步,手搭在他肩膀上:“哥,别硬撑……”
6级,痛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腹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拧转,每一次收缩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疼痛不再局限于腹部,而是辐射到整个下半身,他的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周围不知何时聚拢了一些看热闹的人。
有等待体验的男性,也有陪伴侣来的女性,都看着这个一声不吭硬扛到6级的男人,低声议论着。
“7级了。”
护士提醒,语气里多了点敬佩,“这是绝大多数人能承受的极限,相当于顺产最剧烈的宫缩顶峰。先生,您确定还要继续?”
江询岄已经说不出话,只能勉强点了点下巴。
7级的疼痛超出了他之前的想象。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痛”,而是一种摧毁性的感受。
仿佛整个腹部被塞进了高速运转的绞肉机。骨头、内脏、肌肉都在被无情地撕裂与挤压。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的神经,眼前开始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音书榆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心疼地直掉眼泪:“护士,停下吧,给他停下!”
“那我给他停……”
“别!”
江询岄猛地抬起头,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加……加到10级!”
周围响起一阵惊呼,都被他的勇气震惊了。
“我靠,这么勇的吗?”
“牛啊,敢扛10级,不要命了?”
护士也愣住了,好言相劝:“8级以上痛感会急剧增强,10级相当于产程最艰难时刻的剧痛叠加,很少有人能坚持到那个级别,而且我们不建议……”
“加!”
江询岄打断她,异常坚决。
护士看向音书榆,她已经急得团团转,想去按停止键。
江询岄却一把抓住她的手,力气大得吓人,一字一顿:“让我……再感受一下。”
他转回头,闭上眼:“继续。”
8级,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吞噬了他。
那感觉象是有烧红的钢钳捅进腹部,夹住内脏,然后疯狂地搅动,撕扯。
疼痛尖锐到让他张不开嘴,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9级,意识开始涣散。
他感觉自己被抛进了深渊,在不断下坠中被无形的巨力反复捶打,碾碎……
10级。
最后一波痛感如同火山喷发,那已经不是人类能轻易承受的范畴。
江询岄只觉得整个身体要从内部爆开,剧痛像千万根烧红的铁钉钉进骨髓。
他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停下!快给他停下!”音书榆带着哭腔的尖叫声响起。
嗡鸣声戛然而止。
所有电极片停止工作,剧痛如同退潮般迅速散去。
江询岄瘫在折叠床上,象一条脱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音书榆扑过来,手忙脚乱地用纸巾擦去他脸上的汗,眼泪不停往下掉:“你疯了吗!谁让你硬撑到10级的!出了事怎么办!”
江询岄缓了很久,才撑起沉重的眼皮,看向音书榆。
他试着动了一下嘴唇,声音微弱嘶哑:“这……要是真实的生产…得有多疼啊……”
多喘几口气,积攒了一点力,才继续说下去:“老婆,我答应你……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周围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零星的掌声。
那几个之前只体验到五六级就哭爹喊娘的男人,此刻看他的眼神都带了佩服,有人冲他竖大拇指:“哥们儿,真汉子。”
护士也心有馀悸,帮他取下电极片,言语郑重了不少:“先生,您真的非常…有毅力。但还是要说,分娩体验仪只能有限仿真疼痛,真实生产要复杂和艰难得多,持续时间也长得多。”
江询岄靠在床头处,闭着眼睛缓神,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休息了快二十分钟,他才慢慢恢复了一些气力,在音书榆的搀扶下站起来。
腿还是软的,腹部和腰背残留着深刻的酸痛感,像被人暴捶过一顿。
他握住音书榆的手,再一次询问意见:“书榆,这真的太疼了。我舍不得你去忍受这样的痛苦,要不我们还是……”
“打住。”
音书榆打断他,眼圈还红着,“你能这样去感同身受,我已经很知足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软下来:“可我想做母亲,希望咱们未来的生活能更有盼头。你要是真心疼我,就答应我三件事。”
江询岄满口答应:“你说。”
“第一。” 音书榆竖起一根手指,“以后不准在这样自作主张了。”
“好。”
“第二,不准再瞒着我什么事,好的坏的都要说。”
“恩…好。”
“第三……”
音书榆想了想,忽然笑了,“我还没想好,先欠着。等以后我想到了,再找你兑现。”
江询岄凝视着她的笑容,腹部残留的酸痛似乎都轻了些。
他也扯了扯嘴角,认真地承诺道:“好,我一辈子都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