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后。
景妍走了进来,和刚才热情的模样判若两人,冷漠且平静。
她走到桌边,先仔细检查昏迷的四人,确认无误后。
抬起头,看向墙角一个极其隐蔽的,仅有纽扣大小的微型摄象头。
她对着摄象头,双指并拢做了个手势。
做完这个动作,她走到包间一侧的墙壁前。那里挂着一幅普通的装饰画。
伸手在画框侧面某个位置按了一下。
墙壁传来极其轻微的机械转动声。
紧接着,一块大约一米宽的墙板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向下延伸的昏暗楼梯信道。
几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的年轻女人从信道里快步走出来。
她们动作麻利,一言不发,两人一组,架起不省人事的音书榆和苏语绵,迅速退入暗道。
景妍目送她们把人带走,然后走到桌边。
拿起江询岄的手机,用他的指纹解锁,快速操作了几下,又放回原处。
她又检查了一遍陈知旭和杨语林的状态,确认他们暂时不会醒来,才转身走向暗道。
在进入暗道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包间。四个昏迷的人,一桌吃到一半的菜,空气中还飘着烤鱼的香气。
一切看起来就象一场普通的聚餐,只是他们似乎不小心喝多了。
墙板缓缓合拢,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痕迹。
楼下大堂的热闹戛然而止。
刚才还推杯换盏,高声谈笑的客人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下了动作。
他们不再吃喝,不再交谈。
只是安静地放下筷子,拿起自己的随身物品,井然有序地朝门口走去。
整个店铺从人声鼎沸到空无一人,只用了不到五分钟。
……
大约二十分钟后。
江询岄的手指最先动了动。
剧烈的头痛刺激着神经。
他咬着牙,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里是一大片模糊的重影。
花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撑起身体。手臂软得厉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书榆……”
他呼唤了一声,转头看向身侧。
空空如也,连带着音书榆的个人物品都消失不见。
他愣了一秒,不可置信地硬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倒,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书榆?!” 他环顾包间。
苏语绵也不见踪影,只有陈知旭和杨语林还趴在桌子上没有动静。
江询岄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冲上头顶。
两步冲到陈知旭身边,用力抓住他的肩膀摇晃:“阿旭!快醒醒啊!”
陈知旭被他摇得直犯恶心,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呻吟。
“怎么回事……”
江询岄吼叫着,“书榆和语绵不见了!”
陈知旭闻言,瞳孔骤缩,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被扶着站起来,头晕得厉害,但还是强行保持镇定。
“你赶快连络,我先追出去看看。”
江询岄一把拉开包间门冲出去。
二楼走廊空荡荡的,一楼大堂灯也还亮着,每个餐桌上的菜都还冒着热气,但现场一个人都没有了。
收银台后没有人,后厨也黑着灯。
整家店,一片死寂。
江询岄站在空荡荡的大堂中央,望着眼前这诡异的场景。
脑子里那些破碎的线索瞬间拼凑起来,老板娘反常的热情,主动送的芒果汁,突如其来的晕眩……
“操!全他妈是托!”
他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木质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指骨传来剧痛,但他浑然不觉。
陈知旭跟下来,看到这一幕,脸色也沉了下去。他走到收银台后,抽屉都锁着,计算机主机已经关了。
江询岄硬忍怒火,冷静下来,他翻到通讯录里“烤鱼店老板娘”的号码,拨过去。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微信也已经被拉黑,消息发不出去。
一切痕迹都被抹干净了。
“丁铃铃。”
闹铃响起,一则备忘录提示出现在屏幕上。
……
同一时刻。
“哐啷哐啷。”
在一阵颠簸中,音书榆和苏语绵悠悠转醒,眼前逐渐清淅。
“恩?” 音书榆一脸懵,左顾右盼发现自己处在一辆面包车中。
“哟,醒了呀。”
她循声望去,只见烤鱼店的老板娘景妍正抱臂坐在对面,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我不是在店里吃饭吗?还有,你怎么……”
身旁传来窸窣的挣扎声。
苏语绵也被吓醒了,刚动两下就被旁边两个沉默的女生按住了肩膀。
景妍淡定地挥挥手:“松一点,别弄疼她们。”
音书榆有些惊慌失措,战战兢兢地问道:“你是谁?到底想干什么?我们就是普通人而已,跟你有仇吗?”
“普通人?小妹妹,你俩可不是什么普通人哦。”
“你什么意思?”
景妍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音书榆的手机,径直递到她眼前,“给你老公打视频通话。有些事,一起说了方便。”
音书榆盯着她,没接。
“不打?那我来打也一样。”景妍挑眉。
“……我打。”
音书榆伸出微微颤斗的手,接过手机,拨出视频请求。
嘟——嘟。
刚响两声就被接起。
“书榆?”
江询岄的脸出现在屏幕里,他焦急地问道,“你在哪儿?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哥,我……”
音书榆刚开口,手机就被景妍抽走,画面一转,对准了她自己。
“江先生,陈警官应该在你旁边吧?”景妍语气平静。
镜头晃了一下,陈知旭的脸出现在江询岄肩侧,眼神锐利:“你们在什么地方?立刻把人放了!”
“两位别激动。她们很安全,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我联系你们,不是为了挑衅。恰恰相反,当下事态紧急,我们希望与警方达成合作。”
“绑架人质来寻求合作?”
陈知旭的声音压着怒意,“这就是你们的诚意?”
“诚意在于我们接下来要提供的信息,以及即将交给你们的机会。”
景妍不再迂回,认真陈述道:“我是沉啸山的人。这个名字,你们应该不陌生吧?”
“沉啸山?!”
江询岄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怒,“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江先生,请稍安勿躁,先听我说完。”
景妍的面色平静,将事实娓娓道来。
“我想先澄清一个被掩盖了几十年的事实。
你们警方,乃至整个云棋市黑白两道,所以为的那个黑道大佬沉啸山。不过是真正操盘手精心树立起来,吸引所有火力的挡箭牌罢了。”
她略一停顿,确保每个字都清淅入耳。
“真正的幕后黑手,是本市最着名的慈善模范,吴茧!
而沉啸山,最重要的身份,是十几年来一直无偿为警方提供,云棋市所有黑恶势力团伙犯罪证据的秘密线人,代号<妥山>。”
通话那头忽然没了动静,陷入沉寂。
几秒钟后,苏剑冬神色严肃地闯入镜头:“你说沉啸山是<妥山>,证据呢?单凭你几句话,我们凭什么相信一个绑匪?”
景妍似乎并不意外苏剑冬的出现,从容地背出过往发送证据的全部信息。
每说一句,屏幕里苏剑冬的脸色就凝重一分。
不仅是她说的分毫不差,更是因为她精确的说出了每个事件发生的时间和细节。
“这些陈年旧帐,有心去挖或许也能挖到。”
陈知旭率先开口,声音依旧谨慎,“但这依然可能是你们内部斗争,要是沉啸山想借警方之手除掉吴茧,自己上位呢?黑吃黑的戏码,我们见得可不少。”
“那就看这个。”
景妍对旁边示意,有人递过来一个平板。
她切换镜头,对准手机屏幕,上面是一连串加密文档列表和缩略图。
“这是过去几十年,吴茧所有地下资金流水,秘密账户,保护伞名单……
以及,山哥这些年不可避免犯下的一些帮凶罪……”
警局大屏上,是沉啸山这些年的帮凶记录。全都能和过去的实际案件对上号。
景妍正色道:“山哥从始至终,都是以身入局,不仅是为民除害,也是为了给他自己一个交代。现在绝佳的机会摆在了眼前,只要大家相互配合,就能顺利抓捕吴茧,撕开他丑陋的伪装!”
江询岄质疑道,“可你们这样做是否太过偏激了?早和警方合作又何须如此?这难道不是舍本逐末?”
景妍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偏激?如果有更好的办法,我们何苦去兜这么大圈子?何苦如同阴暗的老鼠潜伏这么多年?
你们不了解吴茧,他生性多疑,且异常的阴险狠辣。不然也不会把山哥当挡箭牌使了这么多年。
之前给你们送信,流曲乡……都是山哥的手笔,为的就是刺激吴茧,削弱他的警剔心,逼他狗急跳墙。
这次机会实属来之不易,山哥铺垫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这关键的一次。
我们的证据和把柄都已经提交了。你们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呢?”
陈知旭和江询岄面面相觑,最终看向了苏剑冬。
苏剑冬闭上眼,决择半晌,最终做出决定。
“证据刚才查验过没有问题,你说的可信度很高。事已至此,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若是真让吴茧得逞,又是一方灾难。你们有行动计划吗?”
“玉仙湖中心,废弃轮船酒店。八点前吴茧会到。你们在外围布控,山哥他们会在里面接应。
到湖边先别急着上船,我会把司机留下,你们选几个人从后面包抄。具体的到了再详谈!”
“好,保持通信,我们立即动身。
全体都有!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