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只有路灯投下孤零零的光圈。00小说惘 吾错内容
希儿牵着樱的小手,走在返回深山町的路上。
小女孩的手有些冰凉,但比起之前的寒冷,现在已经多了些许温度。
她紧紧依偎在希儿身边,小小的步伐有些踉跄,却努力跟上,眼眸不时警惕地扫视四周,又依赖地看向希儿平静的侧脸。
“希儿姐姐我们真的要去远坂家吗?”
樱的声音很轻,带着迟疑和难以掩饰的畏惧。
那个地方,既是她出生的家,也是将她“送走”的地方。
父亲严肃的面容,母亲无奈的眼神,还有姐姐凛复杂的情绪在她小小的心间翻涌。
“嗯。”
希儿点点头,握紧了她的手。
“那里现在相对安全。而且,有些事情,需要在那里解决。”
希儿的目光投向远处隐约可见的远坂宅轮廓。
将樱直接带回去,固然会引发冲击,但这也是打破远坂时臣那固执认知的最直接方式——让他亲眼看到女儿的状态。
至于吉尔伽美什的态度希儿有所预估。
那位王虽然傲慢随性,但并非毫无原则的恶徒,尤其对于“勇气”和“取悦他”的行为,往往有出人意料的宽容。
(其实也可能是单纯的喜欢小孩子。)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解决间桐脏砚?希儿在路上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
彻底铲除那个天生邪恶的老魔术师,对她而言并非难事。
但那样做,会直接导致间桐家失去御主资格(即使雁夜还活着,其状态也未必能支撑召唤),从而可能改变圣杯战争初期的势力平衡,打乱原有的“剧本”。
这或许会带来更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
况且,让间桐脏砚暂时活着,维持间桐家“拥有御主和从者”的表象,也能让圣杯战争按照既定的轨迹推进一段时间。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让间桐雁夜得知真相。
樱已经安全,他无需再为那个不可能完成的交易忍受虫噬之苦,甚至可以反过来,将愤怒与力量指向真正的罪魁祸首。
而那个时机,最好是在圣杯战争进行到一定程度,各方矛盾激化,间桐脏砚的注意力被分散的时候。
届时,再解决他,也能让樱未来回到间桐家(如果她愿意)少一些障碍。
至于樱的未来希儿明白,远坂时臣那套魔术师的思维定式很难改变。
他既希望女儿拥有更好的魔术未来,又因为所谓的家族传统、次女无法继承的规则,以及魔术师之间不便相互深入探查的“矜持”,而选择了一条看似最优、实则将女儿推入火坑的道路。
这种矛盾而迂腐的想法,如果不被外力狠狠打破,悲剧几乎注定会发生。
如果自己不曾介入,那么樱的遭遇、雁夜的疯狂、乃至后续一系列惨剧估计所发生的一切都要成为“一切都是时臣的错”了。
但现在,她介入了。
两人来到远坂宅气派的大门前。
宅邸内灯火通明,但异常安静。
希儿没有敲门,直接带着樱,穿越了结界和门扉,进入了宅邸内部。
客厅里,与预想的有些不同。
远坂时臣并不在。
空气中残留着他常喝的茶水味,但人已离开。
希儿感知了一下,宅邸内除了她和樱,只有吉尔伽美什的气息。
他果然在。
而且,似乎早就料到了她们的到来。
当希儿牵着樱走进客厅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位最古之王一副鉴赏艺术品的样子,摆弄着茶几上某个已经完成大半的高达模型躯干。
听到脚步声,他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是猩红的眼眸微微转动,用余光瞥了她们一眼,尤其是瞥了一眼紧紧抓着希儿手的小女孩。
“哦?回来了?”
吉尔伽美什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早已料到的无趣。
“还带了只迷路的小老鼠?”
他将手中的模型部件轻轻放下,终于抬起头,身体向后靠进他那张黄金王座里,双臂展开搭在扶手上,摆出了一副居高临下的王者姿态。
那猩红的瞳孔聚焦在樱的身上,带着审视的兴味。
“小caster,想要让无关紧要的蝼蚁踏入本王的临时庭院,光是靠‘带回来’可不够。”
“即便是侍从的侍从,也需要展现其存在的价值,证明自己有资格沐浴在王辉之下。”
他的话语明显是对希儿说的,但威压却笼罩向樱。
樱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势震慑得浑身一僵,小脸瞬间又白了几分,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小步,躲到了希儿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和茫然。
然而,或许是因为希儿传来的安全感,又或许是因为刚刚经历过更直观的生死恐怖,樱的恐惧并没有持续太久。
她深吸了几口气,从希儿身后慢慢挪了出来,虽然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她努力站直了小身子,抬起眼睛,勇敢地迎向吉尔伽美什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看到樱这迅速调整、试图克服恐惧的模样,吉尔伽美什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樱仰头看看希儿,从对方湛蓝色的眼眸中看到了温和的肯定。
她咬了咬下唇,点点头,伸出两只小手,在胸前相对,努力集中精神。
微弱的魔力波动从她幼小的身体里散发出来。
虽然微弱,却异常纯净。
空气中,几颗细小的水珠缓缓凝聚,在她掌心之间悬浮,折射着客厅水晶吊灯的光芒,像几颗小小的宝石。
这是最基础的、甚至算不上魔术的操控技巧。
“呵”
吉尔伽美什看着那几颗可怜巴巴的小水珠,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随即这轻笑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有趣!真是有趣!”
他笑够了,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如此渺小、如此脆弱、却又试图在王的面前挺直腰杆像只试图对狮王呲牙的幼猫!这份不自量力的勇气,倒也有几分可取之处!”
他的笑声让樱更加紧张,小手里的水珠差点溃散,但她努力维持着。
吉尔伽美什笑罢,忽然伸手在虚空中一抓。
王之财宝的金色涟漪泛起,一只精致剔透的琉璃杯出现在他手中,杯中盛满了某种深邃的液体,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和一丝微妙的清新气息。
他随意地将杯子递到樱的面前。
“本王麾下,不需要胆怯的废物。”
吉尔伽美什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猩红的眼眸紧盯着樱。
“喝下它。若你连这点胆量都没有,那便趁早滚出本王的视线,继续去做你那阴沟老鼠该做的梦。精武小税枉 最辛璋洁更鑫筷”
紫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色泽美丽却莫名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樱的小脸皱了起来,看着那杯不明的液体,又看看吉尔伽美什看不出喜怒的脸,最后,她的目光转向了身边的希儿。
希儿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既没有鼓励,也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说:选择权在你。
樱想起了之前的时间静止,想起了希儿姐姐伸出的手,想起了自己握住那只手时感受到的温暖和安全。
希儿姐姐把自己带回来,带到了这里这里应该是安全的吧?
这位看起来很凶的金色大哥哥,虽然吓人,但如果是坏人,希儿姐姐应该不会带自己来见他吧?
这些念头快速闪过樱的脑海。
樱深吸一口气,伸出小手,有些颤巍巍地接过了那只对她来说略显沉重的琉璃杯。
吉尔伽美什挑了挑眉,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料到这个小不点真的敢接。
“你当真要喝?”
吉尔伽美什故意用更加冷硬的语气问道。
樱双手捧着杯子,用力点了点头,声音不大。
“希儿姐姐把我带回来这里,肯定不会遇到危险。”
这句话,既像是说给吉尔伽美什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是一种自我确认和打气。
说完后,樱闭上眼睛,鼓起勇气,将杯口凑到嘴边,咕咚咕咚喝下了一大口!
预想中的古怪味道、灼烧感或者麻痹感并未出现。
相反,一股清甜、醇厚、带着浓郁葡萄果香和一丝冰凉气泡感的绝妙滋味在她口腔中炸开!
这味道是如此美好,远超她喝过的任何果汁或饮料,甜美却不腻人,清爽又余味悠长。
“唔!”
樱猛地睁大了眼睛,眼眸里满是惊讶和难以置信的欣喜。
“好、好好喝!”
樱忍不住又喝了一小口,细细品味,脸上不自觉露出了孩子气的笑容,之前的紧张和恐惧似乎都被这甜美的滋味冲淡了不少。
“哈哈哈哈哈!!!”
吉尔伽美什再次大笑起来。
“当然好喝!小家伙!”
吉尔伽美什挺起胸膛,用理所当然的骄傲语气宣布。
“这可是本王宝库中收藏的、用世界上最顶级庄园,在最佳年份采摘的葡萄,再辅以精灵泉水的甘冽调配而成的饮品!”
“是唯有真正的勇者与智者,才有资格品尝的恩赐!”
吉尔伽美什满意地看着樱捧着杯子,小口小口珍惜啜饮的样子,以及她脸上那毫不作伪的惊喜和享受。
“不错,小不点。”
吉尔伽美什的语气缓和了不少,甚至带上了姑且称之为“认可”的意味。
“虽然魔力低微得像尘埃,但在王的威压下仍敢接下挑战的胆魄勉强算是有趣的特质。”
接着吉尔伽美什挥了挥手,像是做出了什么重要决定。
“那么,从此刻起,你就暂时留在本王的庭院里吧。”
“作为对你‘勇气’的奖赏,也作为嗯,侍从的侍从。”
吉尔伽美什指了指茶几上那堆模型板件和说明书。
“正好,本王需要一个人来帮忙整理这些繁琐的零件,递送工具。”
“小不点,以后就跟在本王身边,负责这些事宜。”
“好好侍奉本王。”
他又转向希儿,用打发人的随意口气说。
“至于你,小caster,你的任务完成了。”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在这里打扰本王享受拼装的乐趣和教导新晋侍从的时光。”
希儿:“”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总感觉自己是被打发了,又或是嫌弃了
一种微妙又好笑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的行事风格,果然出人意料。
不过,看他对樱的态度并无恶意,甚至隐隐有种将樱纳入“自己人”范畴的庇护意味。
这或许比预想的更好?
樱听到自己要被留下“服侍”这位奇怪的金色大哥哥,一开始也有些不知所措,但听到只是整理零件和递东西,又看到希儿姐姐对自己点了点头,她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至少,不用再回到那个可怕的间桐家了。
吉尔伽美什重新拿起模型部件,开始专注地研究起来,随口吩咐。
“去,把那边标着‘b-17’的板件找出来。”
樱连忙放下喝了一半的葡萄汁(小心翼翼地放在不会被碰倒的地方),小跑着去那堆模型盒子中翻找。
希儿站在客厅边缘,看着这奇特的一幕——
e意外的和谐呢。
至于被“敷衍”的感觉算了,只要樱安全,其他的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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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坂时臣揉着微微发胀的太阳穴,踏着略显疲惫的步伐回到了自家客厅。
计划已经拟定,assass的侦查网络即将铺开。
他需要向英雄王汇报一下进展,尽管那位王的态度总是难以预测。
然而,当他推开客厅的木门时,预想中可能看到的景象,但那些景象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完全超出他理解范围的画面。
茶几在灯光下,铺满了各种颜色的塑料板件和细小的零件,以及摊开的复杂说明书。
而坐在他那张专属沙发上的英雄王吉尔伽美什,正拿着一把黄金镊子,神情专注地拼接一个机器人模型的腿部关节?
而且他那身耀眼的黄金铠甲不知何时换成了便服。
这已经足够让远坂时臣愕然了,但更让他瞳孔骤缩的,是王座旁边,那个坐在小板凳上的娇小身影。
樱。
他的次女,远坂樱。
那个被他亲手送往间桐家,像让她获得“更好未来”的女儿。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而且看她的样子,似乎正在小心翼翼地将分拣好的零件递给吉尔伽美什。
远坂时臣的脚步顿在门口,优雅从容的面具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不安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他的目光瞬间从樱身上移开,扫向客厅里另一个可能知情的人——希儿。那位银蓝发色的caster正安静地站在客厅的阴影角落,仿佛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caster。”
远坂时臣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冷硬。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樱为何会在此处?间桐家发生了什么?”
他的第一反应是希儿擅自将樱带了回来。
这打乱了他的安排,也可能破坏了与间桐家的关系。
然而,不等希儿回答,甚至不等他自己更仔细地观察樱的状态,一阵厌恶、恶心的感觉却攀上了他的脊椎。
是从那个娇小身躯上,隐隐约约散发出来的气息。
那是一种刻印虫分泌物的腥臭。
这气息极其淡薄,几乎被客厅里熏香味所掩盖,但对于一位感官敏锐的魔术师而言,却刺眼得无法忽视。
这种气息绝不应该出现在一个被正统魔术名门“悉心培养”的幼年继承者身上!更不应该出现在他的女儿身上!
远坂时臣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那双眼眸死死地盯住了樱,试图从她低垂的侧脸和衣物上,找出更多证据。
远坂时臣想起白天希儿那严肃的话语。
当时他觉得荒谬绝伦,是对魔术师名誉和间桐家信誉的污蔑。
但现在,这丝真切萦绕在樱身上令人作呕的异常气息,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那基于“传统”和“信赖”的认知之上。
难道难道caster说的竟有可能是真的?
间桐家,那个与远坂家齐名的魔术名门,真的在暗中进行着如此邪恶、如此不堪的勾当?
而樱他亲手送过去的樱,在过去这段时间里,究竟经历了什么?
远坂时臣张了张嘴,但所有的话语,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到了樱的反应。
在他进门的瞬间,樱就已经抬起了头。
在看到他时,最初本能地亮了一下,小嘴甚至微微张开,一个熟悉的音节几乎要脱口而出——
“爸”
然而,那个称呼只发出了一个气音,便戛然而止。
樱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猛地闭上了嘴,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她迅速低下头,避开了远坂时臣的视线,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生硬地改口。
“叔、叔叔。”
是啊叔叔。
按照魔术师家族的契约和过继仪式的效力,在法律和神秘的双重意义上,樱已经是间桐樱。
他远坂时臣,不再是她的父亲,只是“远坂叔叔”。
难道我真的错了吗?
这个念头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更深的迷茫。
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吉尔伽美什摆弄模型零件时发出的细微咔哒声,以及窗外隐约的风声。
英雄王仿佛对眼前的家庭伦理剧毫无兴趣,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拼装世界里,只是那微微勾起的嘴角,泄露了一丝看戏的愉悦。
希儿沉默地站在阴影里,她没有解释,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坂时臣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
远坂时臣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都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唉”
他没有再看樱,也没有再看希儿,更没有去打扰那位明显不想被打扰的王。
他像是瞬间被抽走了大部分力气。
转过身,迈着比来时沉重得多的步伐,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客厅,朝着二楼自己的卧室走去。
吉尔伽美什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猩红的眼眸瞥了一眼远坂时臣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身旁强装镇定的小不点,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