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剩一张牌喽。
语气欠欠的,透着一股这就赢了的索然无味。
“王炸!”
突然,两张花花绿绿的牌狠狠地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顾承俊站起身,气势如虹。
李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那张还没来得及扔出去的牌,尴尬地悬在半空中。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桌上那两张刺眼的大小王。
不是,这小子手里怎么会有王炸?还一直憋到现在?
“干得漂亮!”
顾简兮兴奋地跟自己的好弟弟击了一掌,脸上满是狡黠的笑意,“我就知道这小子牌好,故意把他的大牌都骗下来了,就等着这一手呢。”
李斌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合着刚才那一通顺利,全是这对姐弟演出来的?顾简兮负责诱敌深入,消耗他的大牌,顾承俊负责最后一击必杀。
这也太阴险了。
接下来局势瞬间逆转。
顾承俊手里居然全是整牌。
“对八。”
“对十。”
“三个q带个七。”
一张接一张,节奏快得让人窒息。
李斌手里握着那张可怜巴巴的小牌,就像个握着生锈匕首面对加特林的原始人,除了干瞪眼,什么也做不了。
“过。”
“要不起。”
“过”
最后,顾承俊手里剩下的一张牌轻轻飘落。
“赢啦!”
姐弟俩欢呼雀跃,那开心的样子,仿佛赢的不是一局扑克,而是中了五百万彩票。
李斌呆呆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桌面,又看看自己手里那张没送出去的牌,无奈地叹了口气,把牌往桌上一扔。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毫无还手之力。
看着兴奋的姐弟俩,李斌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懊恼,反倒生出一股淡淡的疏离感。
小时候,他也像李鑫那么爱玩,为了几张牌争得面红耳赤,赢了能高兴半天,输了能气得睡不着觉。可现在,看着这几张纸片,只觉得索然无味。
过程没什么意思,结局也就那样。
也许是长大了吧,那些曾经能让他快乐很久的游戏,现在看来,不过是消磨时间的无聊把戏。
“哎呀,没意思,不玩了。”
李斌把手里那张最后也没能送出去的废牌往桌上一扔,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那种被针对、被戏耍的感觉让他很不爽,虽然只是一场游戏,但他不喜欢这种无力感。
顾简兮眼疾手快,两根手指捏起那张牌,翻过来看了一眼。
一张梅花3。
“哦!”顾简兮夸张地拉长了尾音,嘴角勾起一抹欠揍的坏笑,“原来是小瘪三啊。”
李斌感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真是倒霉到家了。明明有机会赢的,结果被这一对姐弟联手摆了一道,输了就算了,还要遭受这种精神攻击。
他无语地看着顾简兮,手指头动了动,是真的想给她脑门上来一记响亮的脑瓜崩。
但看了看她那张笑靥如花的脸,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好男不跟女斗。
李斌干脆往身后的床上一躺,四肢摊开,两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只想当一条没有梦想的咸鱼。
只要我躺得够平,镰刀就割不到我。
“你不玩,那你想干嘛?”顾简兮并没有放过他的打算,伸出一根手指,嫌弃似的戳了戳李斌的大腿,“快点来啊。”
“不要。”李斌翻了个身,把背留给了她,“你们玩,我累了。”
“李斌,来嘛,再玩一局!”顾承俊也凑了过来,抓住李斌的胳膊摇晃着,像个不知疲倦的复读机。
李斌死皮赖脸地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无论身后的两只“苍蝇”怎么骚扰,就是一动不动。
李鑫见状,也加入了劝说的队伍,三个人围着李斌叽叽喳喳,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这就是家里小孩多的坏处。哪怕是在这还算宽敞的房间里,三张嘴凑在一起说话,那声音也自带穿透力,吵得李斌脑仁疼,感觉像是有一百只鸭子在耳边开会。
“吃饭啦!”
就在李斌处于崩溃边缘的时候,屋外传来一声如同天籁般的喊声。
奶奶站在院坝坎下,朝着坡上干活的李灵德大喊,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顺便也解救了屋里的李斌。
“好啦,现在不用玩了。”李斌像是听到了撤退的号角,也不装死了,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该吃饭了。”
说完,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把那股郁闷气都吐了出来,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完全无视了身后顾简兮那仿佛要杀人的目光。
吃过晚饭,天色还没完全黑透。
李斌坐在客厅的电视机前,熟练地按下开关,把频道调到了六台。
除了少儿频道那些幼稚的动画片,也就只有六台放的电影还能入眼。虽然有时候放的片子是重复的,但总比听大人们聊那些家长里短要强。
几个小孩也陆陆续续围了过来,坐在电视机前,消磨着大人们回来前的最后一点时光。
,!
秦思瑜收拾完碗筷,看了看时间,也打算回去了。
明天还得上班,初三的学生可都期盼着她去学校呢。两个小的也得早点休息。
就在这时,李斌的奶奶不知从哪摸出几张看起来崭新的钞票,迈着小碎步走了过来,硬是要往顾简兮和顾承俊的手里塞。
“来,拿着,拿去买糖吃。”
李斌坐在小板凳上,冷眼看着这一幕,心里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
都是一家人,而且又不是过年过节的,给什么钱?
看着那一幕推拉的戏码,李斌总觉得这比自己还要生分。在他那稍显稚嫩的观念里,亲人之间是不需要用这种客套的方式来维系感情的。一旦涉及到钱,那种纯粹的亲情味儿似乎就变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礼节”。
“不用不用,妈,别给他们钱。”
秦思瑜见状,连忙上前阻拦,嘴里说着客套话。
顾简兮和顾承俊表现的很懂事的样子,像两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小演员,一边把手往身后缩,一边甜甜地叫着“奶奶”,推辞着那几张红票子。
徐英莲却很固执,板着脸,一副不收下就不高兴的样子。
一番拉扯,像是高手过招。
最终,还是徐英莲技高一筹,成功把钱塞进了两个孩子的手里。
秦思瑜见推脱不掉,只能怪罪似的说了两句“不该给小孩钱”,转头就开始实施她的“回收计划”。
“承俊,钱给妈妈,妈妈帮你存着,免得弄丢了。”
这一招“代为保管”,是所有中国家长的必杀技。
顾承俊毕竟年纪小,还没怎么捂热乎的钱,就被秦思瑜用“计谋”收缴了过去。他扁了扁嘴,虽然不舍,但也只能乖乖上交。
轮到顾简兮了。
这丫头刚刚还推辞着不要,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高风亮节,此刻钱到了手里,却立马变了副嘴脸。她把钱紧紧攥在手心,像个守财奴一样,眼神警惕地看着秦思瑜,怎么都不肯交出来。
“我自己会放好。”她往后退了一步。
秦思瑜皱了一下眉,当着李斌家人的面,也不好当场发作,只是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你要放好,要是掉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顾简兮如获大赦,连忙把钱塞进裤兜最深处,还用手拍了拍,生怕它长翅膀飞了。
又寒暄了几句,秦思瑜带着两个孩子上了李建国的车。
车灯划破了暮色。
李斌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银白色的小轿车缓缓驶离,卷起一阵尘土,很快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热闹散去,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耳边没了那叽叽喳喳的吵闹声,李斌应该感到轻松才对。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空荡荡的路口,他心里竟然有一丝空落落的感觉。
人是群居动物,哪怕性格孤僻的人,也不能做到一个人生存,因为他从出生开始就和这个社会产生了联系,以至于他的一生都不能完全离开其他人。
人的衣食住行都和其他人脱不开干系,这其中有陌生人,有喜欢的人,有讨厌的人。
但有的人明明你不喜欢他,但当他走的时候你却反而不太习惯。
假期结束,李斌回到学校。
三天时间,该忘的都忘了,不该忘的也忘得一干二净。
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懒散的躁动,空气中不仅有书本发酵的味道,还有还没收心的野性。
假期的作业,大多数人也不过是敷衍了事。补作业的、抄答案的,笔尖在纸上摩擦出的沙沙声,比窗外的蝉鸣还要急促。
“你们都在搞什么?这么简单的题还在出错,回家耍了三天,脑子都生锈了吗?”
岳琴把试卷重重地拍在讲台上,粉笔灰都被震得飞舞起来。
她正在评讲假期布置的试卷,但下面这群学生给她的反馈,实在是一坨烂泥扶不上墙。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教室,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在座的学生都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回答老师。明明是下课时间,却比上课还要安静,只剩下呼吸声和走道上其他班学生的喧嚣声。
岳琴不耐烦地看着下面这一群像木头一样的学生,一堂课下来,血压都升高了不少。
“简直是对牛弹琴。”
她烦躁地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教案,打算离开。继续拖堂也没什么意义,反倒是会把自己气个半死。
临走之前,岳琴又想起什么,说了一句:“数学答案自己拿去看,这张卷子到此为止,我不会再讲。”
她将那张写满解题过程的试卷举在手中,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犹豫着要交给谁。
数学课代表不知道跑哪去了,前面几排的学生又都在装鸵鸟。
而她面前就是李斌。
李斌正盯着课桌上试卷的一道题发呆,感觉到头顶有阴影投下,下意识抬起头。见岳琴递过纸张,还以为是专门给自己的,愣了一瞬,身体却比脑子反应快,伸手就接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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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琴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学生会接手,但很快就松了口气,转身踩着高跟鞋离开了教室。
这种事,本来应该交给数学课代表的。
李斌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感觉有些烫手。
自己也有点尴尬,怎么手就是这么贱呢?好像自己很爱学习,很积极似的。
周围投来几道好奇的目光,李斌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盯着手里的数学答案发呆。
“呦呦呦,挺积极的啊?”旁边的张皓调侃道,李斌并没有搭理他。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红色笔记,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由此可见岳琴对待讲课的态度是认真的,但真心未必能换来真心,换来的也可能是学生懵逼的眼神和抄作业时的敷衍。
李斌看着试卷翻了翻,自己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就是在装吧,装作很认真地在研究解题思路。
“李斌,你什么时候能看完?”
一道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冉艺萌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李斌面前,她站在李斌的课桌前,探着身子问道。
李斌心头一跳,下意识的抬头,正对着她的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且认真地看着一个异性的眼睛。
那双眸子很亮,清澈得像一汪水,里面倒映着李斌略显慌乱的脸。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情绪——没有鄙夷,没有嘲笑,也没有那种知道了某种羞耻秘密后的戏谑。
李斌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看来顾简兮确实没有给冉艺萌发什么奇怪的消息,也没把他家里的那些破事当成谈资到处乱说。
“给你吧。”
确定了安全,李斌立刻把手里的卷子递了出去,语气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
这答案放在他这并没有多大用处。他并不是那种死揪着学习不放的人,复盘错题对他来讲是不可能的,他只喜欢做新鲜的题,享受解题那一瞬间的快感。当然,老师强制布置的错题整理除外。
“你不看了?”冉艺萌接过卷子,犹豫了一下,临走前又问了一句。
“不看了。”李斌摆了摆手,动作潇洒,仿佛那是什么不值钱的废纸。
冉艺萌点点头,这才转身离开,将答案带到自己的座位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看着她的背影,李斌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手心里全是汗。
他的心还在狂跳,像是擂鼓一样。
李斌从来都不敢和任何女生对视,像是对异性过敏。平日里说话,只敢看别人的鼻子或者是下巴,眼神永远是飘忽的。
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幸好,一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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