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直到冉艺萌的身影消失在过道转角,李斌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椅子上。
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
心脏还在胸腔里不知疲倦地狂跳,咚咚咚,像是在欢呼雀跃。
其实,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离冉艺萌这么近了。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像决堤的洪水,拦都拦不住。
还在念小学那会儿,他和冉艺萌当过一阵子的同桌。那段日子,对李斌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漫长的“酷刑”,又是一种隐秘的甜蜜。
每天坐在那里,如坐针毡,稍微动一下胳膊,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产生了肢体接触。
那时候年纪小,男女生之间哪怕碰到一下手肘,都会被周围的人起哄半天。李斌脸皮薄,最怕这个。
可那种避免不了的接触,每一次发生,都足以让他心跳加速好久。
那种感觉很矛盾。
一边是害怕被人看穿心思的窘迫,一边又是心底里那一丝丝窃喜。
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这样吧。
会因为对方无意间的一句话,脸红心跳大半天;会因为一次不经意的触碰,欢喜得想在床上打滚。
就像揣着一颗做贼的心,带着一种侵略性的目光去偷偷打量,怀着一颗试探的心去小心接触,然后倾尽所有的喜欢,小心翼翼地把这份感情藏在心底最深处去守护。
虽然是这样说,但李斌终归是不好意思的。
那种难以启齿的羞涩,让他即使是面对其他异性时,也总有一种放不开的拘谨。就像有一口气总是喘不上来,心像是被人攥在手里,揉来捏去。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花痴”吧。
喜欢一个人,就把她藏在心里,害怕被别人发现,也害怕被她发现。虽然这个词通常用来形容女生,但谁规定了男孩子就不能“花痴”了?
在那段青涩的时光里,这份喜欢是李斌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喂,老师上课讲的最后一题是怎么来的?我没听懂。”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像一把粗暴的锤子,瞬间砸碎了李斌脑海里的粉红泡泡。
张皓把卷子往李斌桌上一拍,指着其中一道大题,一脸理所当然地问道。
李斌猛地回过神,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那种被打断回忆的烦躁感,像是一把火,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他正沉浸在美好的过去里呢,这人怎么这么没眼力见?
李斌有些心烦地睨了一眼张皓指的那道题,上面弯弯绕绕的看得人头晕。
他甚至都没仔细看题目条件,直接就把头扭到一边。
“不会,我也没听懂。”
语气冷硬,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不耐烦。
“快点,别给我装。”张皓显然不信,身子往前探了探,不依不饶地说,“你数学那么好,你会听不懂?骗鬼呢?”
“真不会。”
李斌因为刚刚的回忆,心里还像揣着只小鹿在乱撞,那种悸动还没平复,让李斌心烦意乱,张皓又像只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乱叫,更是让他心浮气躁。
他索性把书往桌上一扣,闭上眼睛,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李斌心里很清楚,说谎这事儿,开弓没有回头箭。
一旦确定了一个答案,就必须要死咬着不放。要是现在被张皓缠两下就松口改了说辞,那以后自己在张皓面前就彻底没了信誉度,他说的话再也不会信了。
更重要的是,这会显得他很好说话,很好拿捏。
只要多磨几次,他就会妥协。
李斌绝不希望这种情况再发生。
当然,他也知道这招不能常用。
说谎也得讲究基本法,得尊重客观事实。
他李斌在班里好歹也是个学霸人设,要是次次都答不上张皓的问题,或者只回答张皓“不会”,而在别人面前侃侃而谈,傻子都能看出来他是故意的。
所以,这种“我也不会”的借口,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只能用一次。
这就好比是每个月限量的“请假条”,一个月只能用一次,用完了就得老老实实更新,啊不,老老实实讲题。
但这珍贵的机会,用在今天,李斌觉得,值。
至少能换来片刻的清静,让他把你这只苍蝇赶走。
张皓这人,虽然平时看着混不吝,但也不是真的傻到无可救药。
李斌那种“我也不会”的鬼话,他是一分不信,三分怀疑,六分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因为他就是个学渣,这害得李斌每次“请假”都无比困难,一遍又一遍的说,他还要缠着不放,足足要浪费完至少一个小课间才相信李斌。
完事他还会去问其他人,之前就有一次是这样。
“装,继续装。”
张皓抱着手臂,嘴角挂着一抹早已看穿一切的冷笑,就那么大喇喇地盯着李斌,也不说话,主打一个死缠烂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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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斌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身上爬。他试图用做题来掩饰尴尬,可笔尖在纸上划拉了半天,连个像样的公式都没写出来。
“我要是信了你的邪,我就是那个大傻春。”
张皓哼了一声,转身就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没过五分钟,他又像个回旋镖一样飞了回来,把一本写得密密麻麻的练习册往李斌桌上一拍。
“你看,人家林默都会做了,叶陌也做出来了。”
他指着那几道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仿佛李斌才是那个不思进取的差生。
“他们都会,你怎么可能不会?”
李斌只觉得脑仁疼,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人的逻辑简直无懈可击,根本没办法沟通。
“那你会了还要我讲干嘛?”李斌没好气地顶了一句,“既然林默都会,你刚才怎么不直接问他?人家比我聪明多了,讲得肯定也比我好。”
“那能一样吗?”
张皓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话。
随后,他开启了独属于他的“皓式逻辑”,那张嘴就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地开始扫射。
“你太垃圾了,我这是在给你机会,帮你巩固知识点,懂不懂?这样你才有机会超过他们。”
“我这是在帮助你学习,一片苦心,你居然还要赶我走?真是不识好人心,狗咬吕洞宾。”
“我是相信你的实力才来问你的,你怎么可以比别人差呢?做人要有志气!所以我决定还是问你,这题必须你给我讲明白。”
说了半天,最后遭罪的还是自己。
李斌这次无疑又是被张皓烦了一个课间。
上课铃响,李斌耳边才清静了一点。
只是很遗憾下课时间又白白浪费掉了。
大课间。
教室里吵吵闹闹,像是煮开了的粥。
李斌这里正无聊着呢,他百无聊赖地掰着自己的手指关节。
咔吧。
咔吧。
清脆的弹响声在嘈杂的教室里并不明显,但李斌听着却觉得格外舒畅。这种破坏性的微小声音,似乎能缓解心头那股郁结的燥气。
就在他沉浸在手指关节的律动中时,身边的光线突然暗了一下。
一个身影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李斌下意识地侧过头。
是叶陌。
这人平时话不多,存在感也不强,李斌都不记得上一次说话是什么时候了。
“李斌,这道题你怎么做的?”
叶陌把卷子推了过来,手指点在试卷的最后那一道题上,脸上带着客套的微笑。
李斌看着那道题,又看了看叶陌那张充满求知欲的脸,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一种名为“张皓后遗症”的警报在脑海里疯狂拉响。
又是讲题。
又是这种无休止的索取。
李斌现在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块。他审视着叶陌,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抗拒和防备,仿佛眼前坐着的不是同学,而是另一个即将对他进行精神折磨的张皓。
叶陌被他这奇怪的眼神看得一愣,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怎么了?”
“你不会?”李斌试探着问。
心想叶陌能有什么问题还来问自己,自己成绩可不如他。
“思路有点问题,想看看你的解题技巧。”
李斌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他并没有看题,而是装模作样地低头扫了一眼,眉头微皱,做出一种思考未果的样子。
那演技,经过张皓的磨练,已经炉火纯青。
两秒钟后。
“我也不会诶。”
李斌抬起头,语气诚恳,眼神清澈,仿佛他真的对这道题一无所知。
现在的他,已经被张皓搞出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只要一听到“讲题”两个字,脑瓜子就嗡嗡作响,胃里甚至还会泛起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不想教了。
谁也别来沾边。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只会掰手指的傻子,哪怕被全世界当成学渣也无所谓。
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李斌本来就不喜欢给人讲题,讲题这个技能点还是张皓帮他点的呢。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