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她瞪大了眼睛。
“没吃过你怎么知道那是什么表情?”李斌耸了耸肩,摊开双手,一脸无语且理所当然,“难不成你有丰富的品鉴经验?”
绝杀。
空气凝固了一秒。
顾简兮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被这句话噎得直翻白眼。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这个逻辑闭环简直无懈可击。
“你你!”
“我怎么了?”李斌眨眨眼。
“去你的!”
顾简兮恼羞成怒,实在找不出词来回击,直接启用物理手段。她抬手对着李斌的胳膊就是狠狠一巴掌。
“啪!”
声音清脆,听着都疼。
李斌顺势往后一缩,另一只手夸张地捂住被打的地方,整个人像张纸片一样晃了两下,眉头紧锁,嘴里发出“嘶嘶”的吸气声。
“我靠,你一个女生怎么这么暴力?”
李斌一边揉着胳膊,一边用那种看暴力狂的眼神看着她,连连摇头,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一点都不淑女,以后谁敢娶你啊。”其实一点也不疼,纯粹就是想营造一个受害者的形象。
这一套连招,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你说什么!”
顾简兮的血压瞬间飙升,两条眉毛差点竖起来。
淑女?这两个字跟她现在的状态确实不沾边,但被人当面这么指指点点,是可忍孰不可忍。
“还敢说!”她咬牙切齿地低吼一声,再次欺身而上。
这一次可不是简单的巴掌了。
那只白皙修长的手,精准地锁定了李斌大臂内侧那块最软的肉,两根手指一捏,一拧,旋转九十度。
传统的,却也是最致命的。
“嗷——!”
李斌这次是真疼啊,真的叫出了声,五官瞬间扭曲成一团,“疼疼疼!撒手!撒手!”
“再说一遍,我是不是淑女?”顾简兮手上没松劲,反而加大了几分力道,微微眯起眼睛,脸上带着核善的微笑。
“是是是!你是淑女,全宇宙最淑女!”
“宇宙第一暴龙还差不多。”李斌忍不住腹诽,“要不是看你是女的,高低得给你个脑瓜崩。”
李斌身子歪向一边,毫无骨气地连声求饶,“我刚刚脑子抽了,啥也没说!女侠饶命!”
听到满意的答案,顾简兮这才轻哼一声,松开了魔爪。
“这还差不多。”她拍了拍手,像是在拍掉什么脏东西,一脸傲娇地退了回去。
李斌赶紧搓揉着那块惨遭毒手的皮肉,呲牙咧嘴。这女人,手劲儿怎么比李鑫那头猪还大?
就在两人这边的“战火”刚刚平息时,那边的大卡车旁,光头司机的大嗓门突然吼了一嗓子。
“行了老李!既然人都在,那就开始吧!早弄完早收工!”
李建国点了点头,掐灭了手里的烟头,转过身朝着这边招了招手。
“李斌!过来搭把手!”
听见李建国的声音,原本还在屋前坝子上追逐打闹的顾承俊和李鑫,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两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好奇,随即也没了心思继续那种幼稚的鬼抓人游戏,一溜烟地凑了过来,站在李斌身旁,探头探脑。
面前这辆大卡车像只巨兽,散发着一股机油和长途跋涉后的尘土味。
李建国是个实干派,余音还没落地,人已经上手了。
他走到车尾,一把挥开那两扇厚重的铁门。
“哗——”
阳光瞬间灌入昏暗的车厢。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全是鼓鼓囊囊的麻袋,一直堆到了车顶,仿佛稍微碰一下就会炸开。
正常人卸货,大约都是从上往下,一层层地剥离。
但李建国显然不是正常人,或者说,他太过于相信这堆麻袋之间的摩擦力了。只见他迈开步子,大手一伸,看准了最底层的那个麻袋角,手臂肌肉隆起,猛地往外一扯。
“嘿!”
李斌站在一旁,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甚至都没来得及喊出一声“小心”。
那个承载着半个车厢重量的麻袋被暴力抽离。平衡,在这一瞬间被打破。
原本紧密堆叠的麻袋山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紧接着——
“哗啦!”
仿佛是雪崩,又像是大坝决堤。
失去了底座支撑的麻袋们争先恐后地向外涌出,相互裹挟,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阵铺天盖地的灰黄色烟尘。
“咳咳咳!”
李斌反应最快,在那堵灰尘墙扑面而来之前,捂着口鼻连退三步。
李鑫和顾承俊这俩傻小子就没那么幸运了,这突如其来的“沙尘暴”给他们来了个迎头痛击,两人被呛得眼泪直流,一边咳嗽一边挥舞着双手,像是两只在大雾里迷路的鸭子。
顾简兮倒是离得远,此刻正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用手扇着面前的空气,那双好看的眉毛快要拧在一起了。
唯独李建国,像是尊铁塔似的站在灰尘中心,手里还死死拽着那个罪魁祸首的麻袋,半点没受影响,反而还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身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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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板,这身手不减当年啊,还是这么利索啊!”
光头司机从驾驶室跳下来,手里捏着个保温杯,笑得那叫一个灿烂。他这光头在阳光下亮得反光,不知道的还以为车上装了个探照灯。
李建国把麻袋往旁边一扔,掏出烟盒递了一根过去:“啥利索不利索,就是一股子蛮力。怎么?这次又是你跑这趟线?”
“嗨,那可不。”光头司机熟练地接过烟,夹在耳朵上,脸上的肉堆起一层油腻的笑意,“你现在生活可好起来了,场子都开起来了。”
“好个锤子哟。”
李建国摆了摆手,一脸苦相,那表情仿佛刚才那个大力士根本不是他,“背着一屁股债呢,哪天要是倒闭了,还得去给你当跟班。”
“瞧你说的,谁这年头创业不背点债?”
光头司机是个自来熟,也是个人精,这套嗑唠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但凡想成大事,谁不苦这一阵子?等你勒个场子稳定下来咯那就是真的老板了。我不一样,我就一开车的,虽然偶尔跑个长途赚得还行,但这可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活,苦啊。”
李建国脸上虽然还挂着谦虚,嘴角却微微上扬了几分:“那你也可以创业啊,反正现在国家政策好,鼓励回乡创业,贷款申请也不难,凭你这口才,干啥不成?”
“哈哈哈,”光头伸手摸了摸那个并不存在头发的光滑脑袋,发出几声爽朗的笑,“我还是算了吧,我这人本分,没那当老板的命,现在这就挺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两个成年人无话不谈,像是多年的老友,许久不见,恨不得把酒言欢。
李斌几人站在旁边,像是几根多余的电线杆子,只能看着他们唠嗑。
灰尘散去大半,光头司机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这一排半大孩子。
“哟,李老板,”他指了指李斌他们,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这就是你找的搬运工?你就叫几个小娃娃来啊?家里没人了?”
在他看来,这几个细皮嫩肉的孩子,尤其是那个穿得跟走秀似的小姑娘,看着就不像是能干重活的料。
李建国回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这支“童子军”,眼神理所当然。
“养着他们就是拿来当劳力的,”他笑得一脸坦然,甚至还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得意,“免费的,不用白不用。暑假这么长,也不可能天天让他们搁屋里耍吧,得给老子干活抵饭钱。”
光头司机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大笑。
“哈哈哈!是滴是滴,是这个理儿!”
“爸,你啥意思啊?”顾简兮嘟着个嘴巴。
“对啊,啥意思啊?”顾承俊立马和顾简兮站在了一条战线。
两人对视一眼,颇有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默契,哑然失笑。
李斌站在一旁,嘴角抽搐。
听听,这是人话吗?
这就是资本家的丑恶嘴脸啊,哪怕这个资本家是你亲爹,剥削起来也是毫不手软。还免费劳力,合着把自己养这么大,就是为了这一刻的搬运费?
顾承俊又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堆积如山、仿佛永远也搬不完的麻袋,小脸煞白。
“爸爸,”他拽了拽李建国的衣角,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李建国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毫不客气地在顾承俊精心打理的头发上揉了一把,把那发型揉成了鸡窝。
“这是你们今天的活。”
简洁,明了,且残忍。
顾承俊郁闷地躲开那只魔爪,一边整理头发,一边不死心地追问:“我的意思是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这么多袋子,要是装的石头,那他们今天非得累死在这儿不可。
“这是糠壳。”李建国随口答道。
“糠壳?”
顾承俊眨巴着眼睛,一脸的茫然。
不仅是他,就连旁边的李鑫也是一脸懵逼,显然这俩小学生的词汇库里并没有收录这个名词。李斌虽然没说话,但眉毛也微微挑了一下,李斌也没听懂。
现在的孩子,对于五谷杂粮的认知大概仅限于超市货架上的精包装,对于这种充满乡土气息的专业术语,确实是触及到了知识盲区。
为什么非要起些乱七八糟的名字?
叫稻壳不行吗?叫谷皮不行吗?非要叫糠壳,听着像是什么坚硬的甲壳类生物。
李斌目光下移,看向刚才那个被摔得有些裂开的麻袋。
裂口处,一些金黄色的、细碎的碎屑正缓缓流淌出来,铺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那是稻谷脱壳后剩下的外皮,轻飘飘的,毫无重量感。
原来就是这玩意儿。
李斌松了口气。还好,体积大是大了点,但至少比石头轻多了。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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