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个人每天都这么压抑的话,可能会疯掉的吧。
她知道李斌不是自己亲生的,但作为一个女人,一个母亲,她不介意将自己的母爱分给他一份。更何况,现在他们是一家人。
秦思瑜伸手将李斌手里的十元钱抽了出来,李斌有些发抖。
难道连着最后的也要剥夺吗?李斌很是抗拒,但也不能真的反抗,这就是他的“乖巧”。
秦思瑜的思绪飘远,回到了自己和李建国还是小学生的那个年代。
小时候的秦思瑜,算不上天赋异禀,却也是个聪明伶俐的丫头,脑子转得比班里大多数男生都快。
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她像一株迎着风的小草,顽强、独立,又带着点阳光。生活很苦,但她眼里总有光。
她的幸运,在于生在一个好家庭。
父亲秦钟书是村里的村委书记,算是个小干部,家里条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在那个风气不算清正的年代,秦家却是一股清流,思想也相对开明,愿意砸锅卖铁供她读书。
母亲张莉娟是个贤内助,没有当时大多数农村妇女的封建思想,总是温柔地支持着女儿的学业。
可即便是这样,秦思瑜的路也只走到了高中。
高一那年,她还是辍学了。成绩不算顶尖,加上周围“女孩子读再多书有什么用”的风言风语,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外出打工。
毕竟,一个小山村里走出去的女孩,谁会真的相信她能有什么大出息呢?
而李建国,在她的记忆里,则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番景象。
那个穿着带补丁衣服的穷小子,家里穷得叮当响,总是坐在教室最不起眼的角落。
他沉默寡言,像是班级里的一个影子。
但就是这个穷小子,却是当时为数不多看得起她的男孩子。当其他男生因为她成绩好而排挤、嘲讽她时,只有他会默默地递过来一块橡皮,或者在她被欺负时,站出来帮她出头。
那个年代,对女生的偏见是深入骨髓的。
家庭是一方面,觉得女孩子是“赔钱货”,读书不如早点嫁人换彩礼。学校是另一方面,男强女弱的刻板印象根深蒂固,女生学习再好,也会被男生瞧不起,甚至被联合排挤。
在那个落后的农村,这种偏见被放大到了极致。
秦思瑜至今还记得,自己因为一道数学题解得比所有人都快,被老师表扬后,换来的不是羡慕,而是全班男生的哄堂大笑和窃窃私语。
也正是在那种环境下,李建国那一点点笨拙的善意,显得格外珍贵。
李建国那时其实也不笨,数学脑子转得飞快,不比她差上多少。
或许是遗传吧,李建国的父亲李灵德数学就好,后来在李建国外出打工期间李斌的小学数学也是李灵德在辅导,李斌的数学成绩也一直是顶尖。
只可惜,当年的李建国就是太贪玩了,心思完全不在学习上。后来秦思瑜听说他连升学考试都没去参加,还觉得相当惋惜。
本以为,两个人的人生轨迹自此就会像两条平行线,再无交集。
但缘分这东西,就是这么奇妙。
谁能想到,多年以后,自己的女儿顾简兮和李建国的儿子李斌,会像当年的他们一样,上同一所小学,现在又考上同一所初中。
思及此,秦思瑜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当初那个敢于走出时代定式思维的男孩,如今,或许是老了吧,竟然自己走进了另一个死胡同。
以前的他那么明事理,看事情通透,现在怎么就变得这么不懂事了?
他是真的看不出自己儿子的心事吗?还是说,他根本就没花心思去琢磨过?
秦思瑜知道李建国对钱财看得有多重。穷了大半辈子,一个人在外面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对自己苛求到了极点。哪怕现在生活好起来了,省钱也已经成了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可当秦思瑜看着他对自己的孩子也这样时,一股火气就压不住地往上冒。
看来,是该找个时间跟他好好谈一谈了。
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安慰一下那个封闭心在自己心房里,那颗已经破碎了的心。
秦思瑜的眼神里满是心疼。
她也是过过苦日子的人。在那个男女不平等的观念根深蒂固的年代,她没少受过冷眼和嘲讽,太理解那种不被人理解的孤独感了。
如今的生活和过去不一样了。钱,并非那么难挣。
那些没必要的节约,其实起不到多大的作用。该省的地方当然可以省,但不该省的地方,一分钱都不能省。
尤其是在孩子身上。
这就是她会为李斌买书的原因。她不会因为孩子可能暂时没心思看书,就打消让他学习、让他看见更广阔世界的念头。
教育孩子,最重要的一环不就是给予肯定吗?如果连做父母的都不相信自己的孩子,那还能指望谁来相信?
所以秦思瑜是相信的,李斌不会辜负她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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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她也给顾简兮买了一套,只不过是另外三本不同的书。这样一来,两个孩子看完之后,正好可以交换着看。
这才是正确的省钱之道。没必要一模一样的书给两个孩子各买一套,那不成冤大头了吗?
可省钱归省钱,奖励孩子这件事上,又怎么能节省?
大人在外面打拼,苦了自己是常有的事。但在家里,为什么要让孩子跟着自己一起吃苦呢?在他们最天真烂漫,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为什么要让他们提前尝遍生活的苦涩?
将来踏入社会,要吃的苦头多了去了。现在明明有享受的机会,却偏要让孩子继续吃苦,那这苦日子岂不是要过一辈子?
这些念头在秦思瑜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最终化为了一声冰冷的断喝。
“够了,你少说两句。”
秦思瑜瞪了李建国一眼。
那道眼神,冷得像冰锥,瞬间刺破了李建国脸上那洋洋得意的笑容。李建国脸上的肌肉僵了一下,后面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愣愣地看着她,没明白自己又说错了什么。
秦思瑜没有再理会他,而是转过头,将目光落在了李斌身上。她手里还捏着那张从李斌手中抽走的、皱巴巴的十元钱。
她的视线很平静,声音也很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为什么要说谎呢?”
短短六个字,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惊涛骇浪。
闻言,李斌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那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秦思瑜的眼睛。
少年像是被当场抓包的犯错孩子,头垂得更低了,两只手紧张地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他嘴唇蠕动了半天,才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个字。
“我”
一个“我”字出口,后面却再也跟不上任何辩解。
“思瑜,怎么了这是?”李建国终于回过神来,他看看妻子,又看看儿子,满脸都是状况外的茫然。他觉得气氛不对,但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秦思瑜甚至没回头看他,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随即给了李建国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待会再跟你说。一天天的,连自己的孩子都漠不关心。”
那眼神里带着警告和不容反驳的威严,让李建国浑身一激灵,彻底闭上了嘴。他感觉今天的秦思瑜有些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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