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没做错事,你在害怕什么呢?”
秦思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只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李斌那颗正在下坠的心。她温和地伸出手,轻轻捏住了李斌冰凉的手指。
那触感柔软而温暖,让李斌浑身一僵。
“我没有”李斌还想嘴硬,声音却干涩得像是砂纸。
“不,你有。”
秦思瑜打断了他。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让李斌后面的狡辩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或许,他根本就不想狡辩。他内心深处那个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小孩,其实正渴望着被拉出阴暗的角落。
秦思瑜的眼神里充满了真切的不解,“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不该有的多余想法,但”
她忽然轻柔一笑,那笑容像是阳光穿透乌云,瞬间照亮了李斌灰暗的世界。
“没有人会觉得不公是一件正确的事。你的反常,恰恰暴露了你最真实的想法。有什么心事,为什么不能说出来呢?”
一番话,说得不疾不徐。
李斌的鼻子猛地一酸。
被人看穿心思的感觉,他一向很讨厌,那会让他觉得自己的伪装毫无意义,像个赤身裸体的小丑。
可现在,他却觉得无比的幸福。
那种被人理解,被人看透了委屈还愿意温柔以待的感觉真的很好。
秦思瑜看着少年通红的眼眶,心疼地叹了口气,说出了一句足以改变李斌一生的话。
“你爸爸缺了你的,我给你补上。
李建国还想说,给孩子那么多钱也没用,在家也没地方花,却被秦思瑜用眼神制止了。
那眼神在说:你再多说一个字试试?
李建国讪讪地闭上了嘴。
秦思瑜这才重新将视线转向李斌,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春风般的温和。
“你搬了多少袋呀?”
“十八”李斌的声音有些发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念。那是他用汗水换来的功勋,是他自尊的最后一道防线。
秦思瑜从自己的钱包里抽出两张崭新的十元纸币,塞进了李斌的手里。
“呐,这是你应得的。”
二十块。
不多不少,甚至还多给了两块。
这不仅仅是钱,更是一份迟来的尊重和肯定。
秦思瑜做完这一切,又看向旁边那两个一脸懵懂的小家伙。
“你们两个也是,”她的语气带着笑意,“你们比姐姐干得多,可不能亏待了你们。来,我再给你们一人补五块钱。”
她又抽出两张五块的票子,递给了李鑫和顾承俊。
两个小孩儿本来还被这压抑的气氛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一见到又有好处入账,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立马眉开眼笑地把钱接了过去。
“谢谢妈妈!”
“谢谢妈妈!”
孩子们清脆的道谢声像是林间的鸟儿在歌唱,终于驱散了笼罩在这里的阴霾。
然而,这片刻的欢快,却像一根引线,点燃了另一个沉默已久的火药桶。
一个人可以独自忍受很多苦,但就是听不得别人的一句安慰。
当秦思瑜把那二十块钱塞进李斌手里,当那句“你爸爸缺了你的,我给你补上”轻轻响起,李斌紧绷了这么久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他不是稀罕那几块钱,他在乎的从来不是钱。
他在乎的是那份被看见的委屈,那份被肯定的付出,那份迟到了太久太久的公平。
泪水毫无预兆地决堤,不是无声的抽泣,而是积攒了太久太久之后,火山爆发般的嚎啕。
李斌终是没能让泪水回流,情绪如同挣脱闸口的洪水一般,在他那张因为震惊和痛苦而扭曲的脸上倾泻而出。
这一声哭,吓了所有人一跳。
李建国在旁边愣愣地看着这一切,事情发生的太快,他脑子里的齿轮彻底卡住了。儿子哭了?为什么哭?不就是给了二十块钱吗?难道是嫌少?可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怎么啦?怎么啦?”在屋里歇着的徐英莲听到这撕心裂肺的哭声,魂都快吓飞了,焦急地从屋里跑出来询问,一眼就看见秦思瑜抱着李斌,而李斌只是埋头痛哭,什么话也不说。她看向周围,李建国像个木桩子一样杵在那儿,另外几个小的也被这阵仗吓得不敢出声。没人能解释,她也只能站在旁边干着急。
只有秦思瑜,她什么都没问。
她只是伸出双臂,将那个少年紧紧拥在怀里,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他因为剧烈抽泣而颤抖的后背。
她蹲在李斌面前,此时李斌比她还高了半个头。
她用这种最直接、最无声的方式,给这颗破碎的心送去无私的温暖。
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流进李斌的嘴里,又咸又涩。他再也顾不上什么懂事,什么体面,面目狰狞,像一头受伤的幼兽,毫无顾忌地将自己最真实、最不堪的一面,完全展露在这个并没有血缘关系,但确是他母亲的女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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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或许遍布荆棘,但前方的路还很长,在泥泞的路边也会有美丽的鲜花朵朵盛开,任凭风吹雨打,依旧开得灿烂。
那场痛哭之后,李斌被秦思瑜半搂半扶地安慰进了屋。
午饭桌上,气氛有些诡异的安静。李斌的情绪已经平稳了很多,红肿的眼眶和沉默的扒饭是他唯一还留下的痕迹,心中的委屈在泪水中洗刷过后,散去了大半。
下午,李建国没再叫几个小孩去干活,他独自一人回了鸡场,秦思瑜跟着他一起离开了,说是有话要谈。
一整个下午,李斌都把自己关在屋里写作业,没有出去。外面的世界仿佛与他隔绝,李鑫和顾承俊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难得地没有来敲门捣乱,各忙各的,谁都没有在这个时候去打扰他。
夜色悄然降临,将白日的燥热一并吞没。
吃过晚饭,李斌独自一人摸到天台,找了个角落坐下,看着漆黑如墨的天空发呆。
夏夜的风暖洋洋的,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吹在脸上很是舒适,不像白天的热风那般让人心烦。
“呦呦呦,”一个轻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顾简兮蹦蹦跳跳地跑到李斌身边,学着他的样子坐下。她刚吃完饭,发现那个闷了一下午的家伙终于从房间里出来了,便立刻找了上来。
“这不是eo哥吗?怎么不哭鼻子了?”她歪着头,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像是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
早上那场小小的风波里,只有她没有得到秦思瑜额外的补偿,但她脸上却一点不开心的样子都没有,反而带着几分看戏的释然。
听到顾简兮毫不留情的埋汰,李斌的脸颊有些发烫,有些尴尬,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带着几分恼意别过头,“神经病。”
顾简兮见他这副样子,笑得更欢了,身子凑过去,用肩膀撞了撞他,“喂,不是吧,还不高兴呢?你的钱可是我的两倍呢,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李斌哪有不高兴呢?
他简直开心坏了,只是那副沉默寡言的面具戴了太久,好像已经长在了脸上,一时半会儿竟不知道该怎么摘下来。
“我才没有,瞎说什么呢?”李斌撇撇嘴,强行嘴硬,“这本来就是我应得的,谁让你自己偷懒的?”
两个人并排坐着,悠然自得,谁都没有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晚风很是调皮,轻轻拍打着李斌刚换上的干净衣裳,有些痒痒的。早上干完活,全身都是汗水,黏糊糊的很不舒服,下午没事他就简单冲了个凉。发丝也是如此,才洗过的头发,总是最蓬松的,被风吹得胡乱飞舞,虽然挠得额头并不太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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