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讲台上的“催眠大师”秦超似乎讲上头了,显然不打算就此打住。
他的话题一旦脱缰,就如同脱了缰的野狗,奔着谁最不爽就咬谁的方向一路狂奔。
“再说啊,”秦超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副过来人痛心疾首的表情,目光扫过班里那几个青春期荷尔蒙最旺盛的男生,“某些男生你们也是真的饿了,你们现在见过的漂亮姑娘还是太少了,别人对你说句话你们就在那自我感动,那是你们还没见过真正好看的!”
话音未落,班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几个男生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你是不是在说我”的尴尬。
秦超似乎很享受这种效果,露出一副向往的神情,继续描绘着那令人神往的蓝图:“大学里面,那可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漂亮女生,而且她们会打扮,有素养,大家都是大学生,都是所谓的‘精英’。”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这群土包子一点消化和想象的时间,随即抛出了致命一击:“到时候,再去谈一场甜甜的恋爱,比起你们现在这些连喜欢都算不上的冲动,不是好得多吗?”
这话说得又现实又扎心。
刚刚还因为老师提到“谈恋爱”而有些小鹿乱撞的女生们,此刻也跟着笑了起来,不少人还偷偷拿眼角去瞥自己心仪的男生,眼神里带着几分揶揄。
“说不定啊,”秦超仿佛嫌场面还不够乱,又笑眯眯地补了一刀,“人家女孩子上了大学,眼界一开,看到更好的,回头就把你们给甩了。”
“吁——”
这一刀,精准地捅在了全班男生的自尊心上。
“老师,你也是男的,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呢?”一个胆子大的男生终于忍不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吐槽道。
张皓也跟着起哄,怪叫一声:“就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他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捅了捅李斌,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听见没,学霸,你现在再努力也没用,以后还不是被甩的命。”
“有病就去治。”李斌冷冷的说,也只有张皓会在得罪别人后还笑嘻嘻的像个没事人一样开玩笑了。再说了,李斌又没谈恋爱,怎么会被甩呢?哪怕冉艺萌和别人谈恋爱了,那李斌也只能说造化弄人,他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只是举个例子嘛,”秦超见引起了公愤,立刻摆了摆手,略带歉意地说,“别激动,对男生来讲也是一样的。说不定你们碰到的,就是专门骗你们这种纯情小处男的渣女呢?”
“哈哈哈哈哈!”
这一次,轮到全班女生爆发出肆无忌惮的笑声。不是她们在笑自己是渣女,而是在笑那些连渣女都看不清的舔狗。
整个教室彻底成了一锅粥,讲台下面很多人都在那嘀嘀咕咕,有的在笑,有的则是在对旁边正在交往的小情侣指指点点,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
学习的压力,似乎在这一刻被这轻松又带点颜色的话题冲淡了不少。
“好了好了,”秦超拍了拍手,示意所有人安静下来,看着台下活跃、亢奋的学生们,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看你们都没什么精神,我才跟你们吹吹牛,现在继续上课。”
他捧起那本厚厚的生物书,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也别觉得我是在骗你们。你们现在心里想的那些事,自己其实都清楚,只是舍不得放下而已。学生,还是应该以学业为重,知道吗?”
说完,他就准备翻开书,打算继续自己那如同念经般的授课。
下面的人群里,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小声但意味深长的笑声。
秦超也不知道这些学生到底听进去没有,但他的任务只是上课。至于青春期的心理辅导,那是班主任的责任,也轮不到他这个半路出家的生物老师来操心。
李斌的心思,也随着那阵不大不小的笑声飘远了。
大学的女生怎么样,不是几句话就能说明白的,它们就像是挂在天边的彩虹,遥远又虚幻。
但冉艺萌不一样。
她是真实的,是每天都可以看见的。
一个满脑子都是“节肢动物”和“必考知识点”的生物老师,又怎么会懂一个青春期男孩的心思呢?
在李斌的世界里,冉艺萌就是他的白月光,皎洁、唯一。至于老师口中那些未来可能会遇到的、更漂亮的女孩,都与他无关。
李斌也明白秦超说的这些道理。
所有老师都会讲这些道理,几乎成了每个学期的固定节目,班主任讲一遍,任课老师们再轮流讲一遍,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所以李斌也沉下心来学习。
至于和冉艺萌谈恋爱这件事,李斌只敢在梦里想想,或者,寄望于一个非常遥远的、自己变得足够有能力了的未来再做打算。
在那之前,如果她被别人“截胡”了,李斌也只会黯然接受。
命若如此,何必强求。
但在那一切发生之前,只要可以每天在教室里,看到那个扎着马尾辫的背影,李斌就觉得很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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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就像在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隧道里行走,而她是唯一的光源,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也足以支撑着他走下去。
如果可以,李斌想和她考上同一所高中。
如果运气再好一点,他们还会是同班同学,就像小学和初中一样。
如果没有那么好的运气,那至少在同一所学校里,还有在走廊上、操场上偶然碰面的机会,那也很不错了。
甚至,在更遥远的未来,李斌也敢偷偷奢望一下,可以和她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
这绝不是像老师说的那样,是一时头脑发热的冲动。
这是一份长久以来,被小心翼翼珍藏的愿望。
喜欢一个人,从吵吵闹闹的小学,一直喜欢到兵荒马乱的初中,整整七年的时间都没有变过心,又怎么能用“冲动”两个字就轻飘飘地概括掉呢?
哪怕,暗恋这只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哪怕,喜欢到最后他们没有在一起。
这依旧是李斌现在,以及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唯一的、最重要的愿望。
……
叮铃铃——
下课铃不合时宜地响起,像是掐准了秦超吹完牛打算讲课的那个节点。
秦超一脸遗憾,拿起那本厚厚的生物课本,苦恼地摇了摇头,对于自己一时兴起忘记了时间,感到很是愧疚。
而台下的学生们却是结结实实地松了口气,像是刚听完一场不怎么好笑但足够提神的单口相声,没人会真的把那些话往心里去。
秦超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下一秒,压抑了一整节课的躁动瞬间爆发,整个教室像是被掀开了盖子的沸水,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李斌的目光,却穿过了所有喧嚣,落在了前排那个正和夏晓晓笑盈盈聊天的背影上。
冉艺萌的马尾辫随着她说话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在午后的阳光下划出好看的弧度。
李斌的嘴角,也跟着扬起一抹微不可察的浅笑,心里的那点郁结,莫名其妙就散开大半。
生活虽然充满苦难,但即便再艰难,也要擦干泪水。
因为有光的地方,就有希望。
白月光,也是光嘛。
可这份小小的、带着甜味的希望还没持续多久,李斌的视线又缓缓移开,右手托着腮帮,望向了窗外那片被教学楼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心里涌上一阵难以名状的情绪。
下周一又要月考了。
也不知道新增了物理,这次考试会怎么样。
……
一周后的下午,成绩公布栏前,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
“卧槽!你是变态吧!”
张皓怨恨的瞪着李斌,像是李斌欠了他两百万一样。
他仗着自己腿长跑得快,提前挤进去看了成绩,结果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让他世界观崩塌的数字。
李斌,总分七百零四。
班级第三。
张皓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谁用大锤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响。
他揉了揉眼睛,凑近了再看一遍。
没错,就是七百零四。
这个数字,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而他自己呢,六百三十一。
张皓垮着脸,抓着李斌的衣袖,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考的?七百零四?你他妈是要考研啊!”
教室的后排其他人还在看成绩,似乎所有人都好奇这次的排名,或许是因为这次多了一个学科吧。
李斌被他抓得一个趔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不想搭理他。
“我天天那么努力地问你题,结果就考了六百多!”张皓的语气里充满了委屈和控诉,仿佛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受害者,“你是不是没有认真教我?你肯定藏私了!”
“这学期多了个学科,不然我也考不了七百。”李斌想随便糊弄过去,避重就轻地解释了一句。
这是实话,物理这门课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是送分题。
“那我怎么没你高!”张皓的逻辑简单粗暴。
李斌投过去一个看傻子似的眼神。
先不说天赋这回事,单就两个人的努力程度,有可比性吗?
一个人上课不是睡觉就是捣乱,全靠着点小聪明混了个六百出头,居然还有脸跟一个把所有空闲时间都拿来学习的人比?那自己的努力又算什么?
李斌的那个眼神,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扇得张皓脸上火辣辣的。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下一秒,张皓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关键环节,一把抓住李斌的胳膊,眼神里迸发出一种全新的、灼热的光芒。
“不行!从今天开始,我要好好学习了!你必须给我补习!”
“随你。”李斌甩开他的手,默默拿出下一节课的课本,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而周围的议论声,此刻才真正发酵起来。
“七百零四,班级第三……我去,这是坐火箭了吧?”
“恐怖的是前面那两个,你看,第一的林默,七百五十四!第二的叶陌,七百四十七!”
“嘶……这两个人是神仙打架吧,叶陌转过来才多久,就追到这个份上了?”
“你没看人家下课都在一起讨论题目吗?叶陌甚至为了方便,直接选了林默旁边的座位。”
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惋惜的叹息。
“那被挤走的顾盼可就惨了,你们看,第五名,六百七十三。”
“自从上次道心被毁,她就一蹶不振了,现在又加了个物理,想追上来更难了。”
“第四是谁?冉艺萌?”
“六百八十七分,可以啊。”
“可惜了,之前她跟李斌的分数咬得还挺紧的,现在被拉开快二十分了,全都是因为物理这门学科。”
“说啥呢!”夏晓晓包条的声音响起,直接让那些议论的人闭了嘴。
各种各样的声音在耳边交织,李斌却像是戴了个无形的耳机,将所有杂音都隔绝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