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爷爷，你你差点就见不到妮妮了”
这句话，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脆弱感，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带血的针尖，狠狠地扎进了千里之外那颗苍老心脏的最柔软处。
于曼妮的声音在颤抖，那是劫后余生未消的恐惧，也是受尽委屈后的宣泄，更是一种高明的以退为进的控诉。她紧紧握着话筒，眼泪顺着精致的脸庞滑落，滴在羊绒衫上，洇出一朵朵深色的小花。
“噌！”
电话那头，原本正坐在洒满阳光的藤椅上，戴着老花镜悠闲地翻看《参考消息》的于同，猛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太猛、太急，膝盖重重地撞在了一旁的红木小茶几上。
“哗啦——”
茶几剧烈晃动，上面那个他心爱的紫砂茶杯滚落下来，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而刺耳的碎裂声。
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冒着白气。
但这位平日里最讲究养气功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人，此刻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地上的狼藉。
他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铁青，那双原本充满智慧的温和眼睛里，此刻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燃烧，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握着话筒的那只手，手背上青筋暴起，微微颤抖着，显示出主人内心极度的不平静。
“你说什么？！妮妮！你别吓爷爷！”
于同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愤怒和焦急而变得沙哑，甚至有些破音，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沉稳：“什么叫差点见不到你了？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快跟爷爷说！别怕，别哭，有爷爷在！就算天塌下来，爷爷也给你顶着！”
于曼妮听着听筒里传来的爷爷那熟悉焦急的声音，眼泪流得更凶了。
这一刻，她并不是完全在演戏。
那种后怕是真的，那种被羞辱后的委屈也是真的。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说还有一个男人能像刘青山那样给她无条件的保护，那一定就是电话那头的这个老人。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昨天的噩梦，声音像是风中的落叶，飘摇不定：“昨天昨天下午我下课后去学生会办公室，准备写点东西”
“可是可是有个叫齐鹏飞的畜生把把办公室的门给堵了”
她很聪明，非常有技巧地控制着叙述的节奏。
她没有一开始就说结果，没有说自己最后得救了。
她要先铺垫，先渲染，先让那种恐怖、绝望的氛围达到顶点。
她用颤抖的声音，描述了齐鹏飞那张狞笑的脸，描述了他口中吐出的那些令人作呕的污言秽语，描述了他如何像看戏一样堵在门口，眼神里全是恶毒的光。
她说得声泪俱下，每一个停顿，每一声抽泣，都恰到好处地勾起听者的愤怒和怜惜，像是一把钝刀子，在于同的心上反复拉扯。
“他他说他说就看上我了要要让我陪他还要呜呜呜”
于曼妮说到这里，似乎难以启齿，只能用更剧烈的哭声来代替：“我我想跑可是可是门被他堵着”
“昨天燕京下大雪，天也黑的早，大家一下课就都往宿舍跑，楼上根本没人！我我当时真的好怕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爷爷我当时真的想想一头撞死算了”
“混账！！”
“畜生！简直是畜生不如！！”
听到一头撞死这几个字，电话那头的于同再也控制不住了。
一股滔天的怒火直冲天灵盖，烧得他双眼赤红，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砰！”
他狠狠地一拳砸在了面前那张厚重的红木大书桌上。
力道之大，震得上面的笔筒、砚台都跳了起来，墨汁溅了出来，染黑了他珍藏的宣纸，也染黑了他那颗愤怒的心。
他是老沪上人，出身名门，年轻时留学诸国，受过最好的西式教育和传统国学熏陶，文化修养极高。
建国后，他又长期负责沪上的经济工作，是有名的儒将、经济专家，在d内素有谦谦君子的美誉。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于老永远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说话慢条斯理，做事有章有法。哪怕是面对再大的困难，再复杂的局面，他也从未失态过，永远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可是现在，这位以儒雅着称的老人，直接爆了粗口！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须发皆张，双目赤红，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胆寒的煞气：“燕京大学！好一个燕京大学！！”
“那是最高学府！是读书的地方！他们就是这么教书育人的？！那就是这么保护学生的？！”
“保安呢？！保卫处呢？！老师呢？！学校的领导都死哪儿去了？！一群饭桶！全是废物！！”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让流氓混混大摇大摆地闯进教室，欺负女学生？！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天理了？！这还是的天下吗？！”
，！
于同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声沉重得像是在拉风箱。
他这辈子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孙女，那是他的心头肉，是他的命根子，是他晚年最大的精神寄托！
他平时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现在竟然被人这么欺负？！
竟然被逼得想去死？！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简直是在挖他的心！
“妮妮！你别怕！爷爷这就给你做主！”
于同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森然杀气，那是一种真正上位者动了杀心时的决绝：“我这就给燕京的班长打电话！我倒要问问他，他这个班长是怎么当的！燕京的治安都被他搞成什么样了！要是管不好，就换个人来管！”
“这件事，必须严查！必须严惩！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不管是那个叫什么齐鹏飞的畜生，还是他背后的家长，亦或是学校那些失职的领导，一个都跑不了！我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让他们知道知道，我于同的孙女，不是谁都能动的！”
“还有！”
老爷子当机立断，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仿佛是在下达一道紧急军令：“你现在哪儿也别去！就在安全的地方待着！哪儿都别动！”
“爷爷这就安排专机！不，我亲自去！我现在就去机场！我现在就去燕京接你回来！”
“这破学，咱们不上了！这鬼地方，咱们不待了！咱们回沪上！爷爷养你一辈子！”
于同是真的急了，也是真的怕了。
他甚至不敢问那个最关键、最让他揪心、最让他恐惧的问题
妮妮到底有没有被
那个念头只在脑海里闪了一下，就被他强行掐断了。
不敢想。
真的不敢想。
万一真的发生了那种事他怕自己会当场发疯，会不顾一切地杀人！
哪怕拼上自己这条老命，哪怕拼上整个于家的前途，他也要让那个畜生全家陪葬！
于曼妮隔着电话，都能清晰地感受到爷爷那滔天的怒火，以及那份恨不得立刻飞到她身边的小心翼翼的维护。
她的心里暖暖的，像是有股热流在涌动，瞬间填满了所有的委屈。
这就是亲情，这就是依靠。
这就是她于曼妮敢于复仇的底气！
她知道，爷爷不问那个最敏感的问题，是心疼她，是怕揭开她的伤疤，怕让她更加难堪和痛苦。
这份细致入微的爱，让她眼眶更加湿润。
但她也感觉到了，爷爷似乎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
如果她再不解释，只怕爷爷真的会立刻冲到燕京来，把天都捅个窟窿，甚至可能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而且，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爷爷的怒火已经被点燃了，齐家的丧钟已经敲响了。
现在，该进行下一步了
引出那个救她的英雄，也就是她的男人。
“爷爷”
于曼妮吸了吸鼻子，强忍着哭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带着一丝乖巧的安抚：“你你别急你千万别急”
“我我没事的。”
“我真的没事。”
听到这话，于同的心更痛了。
都这个时候了，这孩子还在安慰自己！还在逞强！还在替大人着想！
这得是多懂事、多让人心疼的孩子啊！
他眼眶一红，老泪纵横，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妮妮啊我的傻孩子你在爷爷面前，不用逞强不管发生了什么，爷爷都都在呢！爷爷永远是你的后盾！不管是哪个畜生干的，爷爷就算豁出去这张老脸不要，也要给你讨个公道！哪怕是拼了这条老命！”
“不不是的爷爷！”
于曼妮赶紧解释，语速也快了起来，生怕爷爷真的急出个好歹：“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没事！你相信我！”
“就在就在那个危急关头，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崇拜、感激和甜蜜，仿佛那个身影又出现在了眼前：“有个同学他赶到了！”
“他就像就像是从天而降一样，冲进来把我给救了！”
“那个齐鹏飞，连我的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真的！我发誓！”
“嗯？”
正处于暴怒边缘、准备打电话叫警卫员备车的于同，猛地愣住了。
那股即将喷发、毁灭一切的火山，硬生生地被憋了回去。
他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救救了？没碰到？”
随即，
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那是从地狱瞬间回到人间的感觉，让他有些眩晕。
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紧皱着眉头，急切地追问，生怕这是孙女为了安慰他编出来的谎话：“妮妮，你跟爷爷说实话！你说的是真的？你不会是为了不让爷爷担心，故意编瞎话骗爷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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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承受得住！你千万别瞒着爷爷！这对我很重要！”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于曼妮破涕为笑，语气笃定而轻快：“爷爷，我骗谁也不敢骗你啊！我是真的被救了！”
“而且那个救我的同学，特别厉害！特别英勇！特别有男子汉气概！”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道，眼中闪烁着光芒：“他几下就把那个齐鹏飞给打趴下了！还狠狠地揍了他一顿！把他打得打得都快不成人形了！连腿都给打断了！那场面可解气了！”
听着孙女这煞有介事、甚至带着点兴奋和解气的描述，于同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呼”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虚脱了一样，瘫坐在了椅子上。
还好还好真是万幸啊！
祖宗保佑啊！
紧接着，他的心情瞬间多云转晴，甚至可以说是狂喜！
“哈哈哈哈！”
老爷子拿着话筒，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大笑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好好好！太好了！太好了！苍天有眼啊！”
“妮妮你没事就好！只要你没事，爷爷这就什么都好！刚才差点没把我这把老骨头给吓死！”
“揍得好！打得好！”
于同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虽然那个英雄不在眼前，但他还是忍不住大声喝彩，觉得无比痛快：“这种畜生，打断腿都是轻的！就应该直接打死！打死了算我的！那是为民除害！那是正当防卫！”
“你那个同学是个爷们儿！有种！有血性！这才是咱们中华男儿该有的样子！比那些遇见事儿就躲的废物强一万倍！”
笑罢，于同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一些，理智也重新回到了大脑。
作为在官场沉浮了一辈子的老人，他立刻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对了，妮妮。”
于同问道，语气里充满了关切和一丝警惕：“你现在在哪儿呢？还在学校吗？那个齐鹏飞既然敢那么猖狂，肯定有背景，会不会报复你？学校现在安全吗？”
“我没在学校。”
于曼妮看了一眼四周这个宽敞豪华的客厅，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我现在在我同学家里。”
“同学家里？”
于同眉头微微一扬，追问道：“是女同学吗？”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但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不是”
于曼妮坦诚道：“就是就是那个救了我的同学。”
“哦——”
于同拉长了声音，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有审视，也有好奇，当然更多的是感激，“就是那个打断了人家腿的小伙子？”
“对。”
于曼妮立刻开启了护夫模式，开始为她在同学家里这件事找理由，而且理由非常充分且正当，让人挑不出毛病：“爷爷，你不知道。昨天他把齐鹏飞给揍了之后，齐鹏飞很不服气，当场还发了狠话，扬言要弄死我们，绝对不会放过我们。”
“我不敢待在宿舍”
“于是，他就建议我暂时不要在学校宿舍住了，说那里不安全，怕齐鹏飞又去堵我。”
“正好他在校外刚买了一套房子，安保措施还不错，他就说可以借给我住几天，避避风头。”
于曼妮说得半真半假。
房子是真买了，避风头也是真的，但借住嘛
那可是连人带心都住进去了，而且是住在一张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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