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清那只羊是兴奋还是失魂落魄地离开,总之虞杀已经坐在篝火边,理直气壮地伸手索要晚餐了。咸鱼墈书 醉欣蟑踕庚鑫筷
这里的夜色也是和白天一样灰色的,只是有些暗,不知是不是天上海豚们的缘故,在漆黑的天幕上显示出一片蠕动的灰白,显露出鱼群的轨迹。
温度却是实打实的降了下来,虞杀可以感觉到,哪怕坐在烧着肉汤的篝火边听牧羊人们唱“圣歌”——一些高低不一的羊叫声——他背对着火光的半边身子也随着周围温度的降低发冷。
可虞杀本来体温就已经趋同于尸体了。
虞杀只能再往篝火挪一挪。
“我的好先生,尝尝这个?”神父将一张照片递给虞杀。
一张全家福。
爸爸和妈妈站在儿童推车后,扎着两个小啾啾的小女孩手里举着蓝黄色的沙滩铲,三人背后是沙滩和海鸥。
很劣质的特效,照片泛黄却完全没有卷边,上面好像笼着一层雾,清晰度却没有下降,看得出被保护的很好。
虞杀没有第一时间吃掉它,而是抬头看了看神父——照片里的男人他见过。
在巷子里,他家楼下,被登阶者敲掉牙的中年耗材。
“什么照片?”周续和捧着汤碗暖和自己,也凑过来看,而后视线一顿,他想到自己对金钱消逝的慾望,顿时不忍地别过头,不说话了。
他什么都阻止不了。
“这是谁的照片?”虞杀已经有预感。
“一个牧羊人的。”神父坐到虞杀旁边,借着烤火的名义牵起他的手,作势要吻一下他的手指,“不必在意,她心甘情愿为我奉献。”
“是吗?”虞杀不知第几次把手抽出来,“那为什么,她不在这里?她不出现?”
“她在这里。”神父面色如常:“她只是有点伤心,不要辜负她的好意,先生。”
“你把她杀掉了?”虞杀猜测,站起来盛了一碗肉汤,吹去表面的热气,轻轻嗅闻半晌,最后将汤碗搁在桌子上,
“她在汤里?和羊肉一起炖了。”
“咦?”神父激烈地鼓起掌来:“先生真敏锐!”
话音刚落,神父也站起来,伸手去端虞杀放下的肉汤,将另一张照片浸在里面,高高端到虞杀面前,油光和肉香钻进人的眼鼻。
虞杀看着里面粘了浅黄色油脂的照片,里面是一个男人抱着自己的女儿坐旋转木马
“咚!”他伸手扫落那碗汤。
“串味。”虞杀语气冷漠又不耐烦,“我回去休息了。”
“那是您的自由。兰兰文穴 蕞新彰截庚鑫快”神父笑容消失,直勾勾望着虞杀的背影,望着他手上,那把在微末月色下,仍旧寒光凛凛的柴刀。
细碎的声音响起,伴随着脚边的热气。
神父好不容易收回视线,顺手就摸了摸身边的羊。
——方才热汤和肥瘦相间的肉块滚在草地上,不远处的羊嗅到气味,好几只都咩咩地凑上前来舔汤,连尖角扎在同伴身上都恍若未觉。
于是神父用剔骨刀插起地上的羊肉,还有牧羊人的肉,将这些有嚼劲的,弹牙的,美味的肉块都餵给那些嗷嗷待哺的羊。
教堂前的台阶上,周续和手里还捧着肉汤,他坐在一边,呆愣地只怀疑自己幻听了。
青年僵硬着低头,一时间脸色白的像纸,绷不了几秒就哇一声干呕。
虽然没吃一口,可那是什么肉汤,经过刚刚那一幕,答案不言而喻。
他居然居然拿来暖手!
干呕完,周续和连忙擦干淨嘴角,堪称虔诚地把肉汤放回桌上,双手合十拜了拜,忙不迭追虞杀去了!
“等等。”神父叫住周续和,神态专注,“先生,不要浪费粮食,食物是上天对我们的赐予。”
“???”周续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那是对你的赐予,不是对我的,也不是对虞先生的。”
话刚出口,周续和立刻被神父抬起触手踩在了地上,他脸着地,鼻尖离被羊舔过,蘸着肉汤的草叶只不到半厘米。
痛好痛周续和额头上冷汗密布,刚刚没反应过来的片刻呆滞,似乎现在要夺他的命了!
所幸虞杀面子还是够大,神父只是踩了他一会儿,就将触手全收回去,规规矩矩的用白袍拢住了。
“天色很晚了,你想和他一起休息吗?”
神父的嫉妒和警告不加掩饰,“已经到休息的时间了,仆从先生觉得呢?”
“那我也回去休息。”周续和背上的骨头生疼,他感觉自己要骨折了,连爬起来都费劲,自然也容不得他拒绝。
“好好休息,仆从先生。”神父不笑了,它端起一碗肉汤,吸溜吸溜地喝,无处安放的触手四下拍打着草叶。
甚至不用说一句话,周围裹着黑布的牧羊人们就自发地把周续和抬进教堂里,安置在柔软的羊皮下。
“等等!”周续和攥住一个牧羊人的手,低声质问:“汤锅里是牧羊人对不对?”
“你们牧羊人是你们是耗材!”周续和几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紧紧盯着牧羊人黑布上被火光反射出的油亮,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在喝肉汤?
哪怕痛恨着登阶者,哪怕
可是人不该喝的这么自然,享受,理所应当这些牧羊人,他们是煮汤的人,也是喝汤的人,整整一大锅,神父只喝些许,其余都是牧羊人的食物。
无人反抗,其实可以理解。
boss压迫下不反抗是正常的,周续和不知道自己在质问些什么?他几乎要松手,不明白自己在向走到绝路的人质问些什么,可
可周续和眼睁睁看着自己抓住的牧羊人对自己缓缓地笑,鲜红的眼睛弯成可怖的月牙状。
“天父要求心爱之物,她居然不愿意交出自己的照片,她就该死!我们是忠贞的牧羊人,我们只会听天父的。”
“天父不高兴,所以我们将叛徒炖成汤了,有什么问题吗?”
牧羊人们这么说着,纷纷安抚似的拍拍周续和,看起来善解人意:“你看起来很像外面的人,你也是耗材吧?和我们一样的变成了npc的耗材,你会理解我们的,对吧?”
“虞先生和天父,都是好boss。”
“对它们都接纳耗材,是很好很好的我们回报这些庇护和接纳,不对吗?”
“不对吗?”
被抓住的牧羊人忽然凑上来,布满血丝的眼睛突出,几乎要和周续和的贴在一起。
“你会理解我们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