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从几分钟前,沈方锦就感觉自己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她想吐,联想到白天被boss捅进喉咙的泥丸,更是恨不得抠嗓子眼把胆囊都吐出来。
沈方锦不敢继续惊恐。
只有好似痉挛的胃,令人头皮发麻的想象让她僵立在原地,她4个蹄子都不敢乱动。
但羊群实在过于密集,连僵硬也是会被立刻注意到的不对劲。
“你怎么了?”另一只黑眼圈绵羊靠近她,狐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没什么,眼睛疼。”沈方锦咬着牙,憋出这么几个字,似乎是为了佐证,她眨眨眼皮,空空荡荡的羊眼眶里流下一行血来,血珠很快隐没在羊毛里。
周围是剩余的登阶者,她不能吐。
她已经没有眼睛了,再暴露出她有被boss操控的可能,那她就会被周围的登阶者羊群咬死!
一片漆黑中,沈方锦感觉到靠过来的羊不说话了。
信了?还是没信?
“把我吐出来。”
“你说的话是真的吗?”
两道声音一齐冲击大脑,沈方锦险些以为自己是幻听,她下意识想问“什么”,可话到喉咙口就自觉吞了下去。
“是。”沈方锦临时换了一个模稜两可的回答。
刚说完,她就松了口气——肚子里的东西不动了。
而身边的羊群沉默几秒,居然安慰起她来,“没有质疑你的意思,去的人都死了,我们总得问一问。”
“怎么死的?”沈方锦咽下漫到喉咙口的酸水,趁这个机会探讨信息。
羊群再次沉默,数秒后才做答:“boss的爪牙杀的,boss在旁边看,他们都变成boss哄情人的道具了。”
“嘶——”一听到这句话,沈方锦的胃又疼了,里面彷彿有东西在搅动。
她想想自己被塞泥丸的场景,那个boss脑袋上青筋跳了跳,沈方锦试探般开口:“不是情人。”
泥丸不动了。
沈方锦长舒一口气,紧接着,不等羊群询问,她就勉力把自己说的话圆上:
“你们没有靠近它吧?靠近了会有提示的,那不是什么npc。”
“这个场景有两位boss,你看到的不是boss和它的‘小情人’,而是《声浪》的boss和另一位叫做‘美神神裔’的boss。”
“美神神裔?”羊群交头接耳。
“你听说过吗?”“没有。”“你呢?”“没有。”“点这么背,论坛上没有人录入这个boss吗?”“好像没有”
突然有羊打断喧闹:“我看到过。
于是所有羊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但他并没有给出任何有用的东西。
他显得很坦诚,像白天走回来交换信息的沈方锦一样坦诚地踱着4个蹄子,慢慢说:
“我在论坛上见过这个新出现的美神系boss‘美神神裔’,该boss处于遊荡状态,具体数据不可查,据说已经佔据了一个命神系场景好像是叫《泥胎》?”
“遊荡boss,那它出现在这里有没有可能是来佔据这个场景的?”
另一只羊喉咙里发出温柔的女声,“我们有可能利用boss间的关系吗?”
“还得再商讨一下吧,今天骗过去的几个蠢蛋都死了,剩下的好夥伴都不好骗了!”
先前吐出“美神神裔”信息的男声听起来很腼腆,说的话却不友善,“我们很可能骗不到下一批试验者。”
“那有什么办法?”第3只羊说话了,他甚至循着白日装傻的习惯“咩”了一声,“最近降临的登阶者只有我们,其他人在这个场景苟活时间不短,我们知道的,他们也知道,他们不好骗的”
“得想办法骗到新的‘炮灰’”
“得想办法骗到新的‘炮灰’”
“诶?”说话的羊动作一顿,回头却发现整个羊群都在窃窃私语,声音很快蔓延:
“得想办法骗到新的‘炮灰’”
“得想办法骗到新的‘炮灰’”
“得想办法”
“又来了。”温柔的女声抱怨,“这些羊简直是神经病学人精,不知道哪句话漏出去就会变成这样,这里不能待了,快换地方!”
她担忧地抬头看了看,几乎已经能预见到几分钟后在头顶盘旋的带翅膀的阴影。
“走吧。”这些被登阶者佔据躯体的黑眼圈绵羊们结伴向着一个方向离开,他们默契的分散开来,在攒动的绵羊中显得极其不起眼。
“等等!”沈方锦捕捉到动静,顾不上自己胃里又开始造反的东西,忍着眼睛和胃的疼痛想跟上去。
但波浪一样起伏的绵羊群不但推散开了她同伴的踪迹,也推开了她的努力。
沈方锦所捕捉到的他人离开的动静很快就消失不见,甚至无一人回头招呼她,周围只剩下绵羊呼吸的热气和咀嚼草皮的声音。
被丢下了。沈方锦意识到这个,牙咬的咯吱响,空洞的眼眶好险没流出血泪来,她泄了口气,却没有半点崩溃。
没时间沉浸在依靠崩塌的痛苦里,沈方锦立刻向着耳朵捕捉到的他们离开动静的反方向逃跑!
她有一种预感,从现在开始,暴露的登阶者连老老实实当羊的机会都没有了!
究竟什么场景才会让远处观看的人生出一种“在哄小情人高兴”的误解?
沈方锦呼吸粗重,一步也不敢停,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里,却还得装作是慢慢行走的羊,她煎熬着一直逃到靠近教堂的羊圈边上,才敢忍痛低头嚼草叶。
“咔嚓”
可能是她降临的羊牙口不够好,沈方锦咬草叶咬得很艰难。
她把嚼碎的大量苦涩草糊糊压在舌头底下,又去咬碎新的草叶,这次不嚼,只一味的往口腔里储存,不断的储存,直到这些草压迫到喉咙,最后“哇——”一声,将那些带着令人作呕土腥味的青草和胃里的泥丸一起吐出来。
“我身上好臭呀!”泥丸一落地就开始小小地尖叫,“你把我放在哪里啦?我的主人呢?”
“咳咳咳”沈方锦看不见,周围羊群的靠近都让她不安,她只能死死压着喉咙里的声音,慢慢漏出一声两声咳嗽。
她央求:“声音轻一点”
“好吧。”泥丸长出小小的手脚,爬到了她的羊毛上,毫不客气蹭干淨身上酸溜溜的胃液,“你是在害怕天上飞过去的东西吗?”
飞过去?沈方锦僵着不动了,努力让自己变成一只真正的羊。
“别怕,都往你身后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