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的风卷着细碎的冰晶,掠过洞窟岩壁,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为消逝的剑魂低吟挽歌。封印裂痕已彻底愈合,只余下岩壁上一道浅浅的印痕,证明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动荡并非幻觉。凌霜依旧跪在原地,掌心紧紧攥着照影断刃,冰冷的石面透过衣料渗进骨髓,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寒凉。
星尘的余温早已散尽,唯有断刃上那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莹光,还在指尖跳跃。那气息太过熟悉,清冽如寒渊初雪,温柔似三千年岁月沉淀的期许,是昀,是他未曾完全消散的剑魄碎片。凌霜将断刃贴在脸颊,泪水顺着刃身滑落,滴进剑柄的纹路里,竟让那丝莹光微微亮了几分。
“他没有彻底消失,对吗?”凌霜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目光死死盯着断刃,像是要从那冰冷的器物上,寻到一丝魂魄的踪迹。老妪走到她身边,弯腰凝视着照影断刃,浑浊的眼中泛起微光,缓缓点头:“昀大人是照影剑的剑魂,剑在,魂便有迹可循。他燃尽大部分剑魄加固封印,但一缕本源魂息,终究是留在了剑中,与这断刃融为一体。”
这一句解答,让凌霜紧绷的脊背微微一颤,悲恸中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慰藉。她不是彻底失去了他,这截断刃,便是他留在世间的念想,是他跨越三千年岁月,最后留给她的守护。易玄宸站在一旁,看着凌霜与断刃相依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昀牺牲的敬重,也有对凌霜心绪的疼惜,更有对那丝残留魂息的警惕——他清楚,这缕魂息,会成为凌霜心中永远的牵绊。
洞窟深处,魔气虽已平息,却仍有淡淡的邪祟余韵萦绕,与断刃上的莹光相互制衡。凌霜缓缓站起身,指尖抚过剑柄上的古老纹路,那些曾在修行时晦涩难辨的印记,此刻竟在脑海中渐渐清晰。她忽然想起昀曾说过,照影剑承载着昭明的意志,藏着守渊人的传承,从前她只当是寻常教诲,如今才明白其中深意。
“夫人当年曾说,照影剑不止是兵器,更是守渊人的‘魂器’,能承载剑魂,亦能传承记忆。”老妪拄着拐杖,语气凝重,“昀大人将魂息留于剑中,或许不只是念想,更是为了在日后,帮你解锁昭明大人留下的完整传承。只是这传承需以守渊人血脉为引,以剑魂为钥,如今昀大人魂息微弱,怕是要等你血脉之力再进一步,才能触发。”
凌霜握紧断刃,体内的守渊人血脉似有感应,缓缓涌动起来,与断刃上的莹光形成共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缕魂息虽微弱,却在默默滋养着她的血脉,抚平因魔气扰动而躁动的力量。之前修行时残留的寒气与妖火反噬之痛,竟在这共鸣中渐渐消散,三股力量(血脉、妖魂、剑魂)第一次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赵珩还在外面。”易玄宸突然开口,打破了洞窟中的沉寂,“他既然能引动魔念异动,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寒渊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我们在这里耽搁越久,外界的局势便越难掌控。”他的目光扫过愈合的封印,又落在凌霜身上,语气中带着担忧,“如今昀大人牺牲,封印暂时稳固,但赵珩若再次动用法器,裂痕恐怕会更快蔓延。”
这话如一盆冷水,浇醒了沉浸在悲恸与慰藉中的凌霜。她擦去眼角的泪痕,眼中的迷茫与脆弱被坚定取代,周身的气息也随之变得凛冽。昀燃尽剑魄为她争取时间,不是让她沉溺于悲伤,而是让她带着守护的使命活下去。她不能辜负这份牺牲,更不能让赵珩的阴谋得逞。
“我们要尽快离开寒渊。”凌霜抬手,将照影断刃别在腰间,断刃上的莹光贴合着她的血脉,温顺如蛰伏的星火,“先阻止赵珩,再查清魔念的根源,还有那道金色纹路的来历。”她转头看向老妪,“您说夫人留下了秘典,是否记载着关于金色纹路,或是魔念根源的内容?”
老妪闻言,神色微微一沉,缓缓摇头:“秘典中只提及魔念源于‘渊主’,却未细说渊主是谁,也未曾记载金色纹路。夫人当年只说,那金色纹路是解开秘辛的关键,亦是最大的隐患,若遇到,需万分谨慎。”她顿了顿,补充道,“昀大人当年追随昭明大人封印魔念时,或许见过类似纹路,只是他从未提及,想来是昭明大人有过嘱托,不可轻易泄露。”
“渊主?”凌霜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心中的谜团愈发浓重。魔念并非天生邪物,根源藏着秘辛,而这秘辛又与“渊主”相关,金色纹路则是关键。昀最后那句被魔气淹没的呢喃,是否也与渊主有关?她下意识握紧断刃,仿佛能从那缕微弱的魂息中,探寻到一丝答案。
就在此时,断刃突然微微震颤起来,莹光暴涨,映亮了洞窟的一角。岩壁上,那些早已模糊的上古文字,竟在光芒的照射下缓缓浮现,流转着与照影剑同源的气息。凌霜心中一动,走上前仔细端详,发现这些文字并非之前修行时解读的守渊人秘法,而是一段残缺的记载,字迹古老晦涩,只能辨认出零星字眼——“渊主陨落,魔念初生”“昭明承命,剑镇寒渊”“金纹为契,万载轮回”。
,!
“这是昭明大人留下的记载?”老妪凑上前来,眼中满是震惊,“夫人当年也曾试图解读这些文字,却因血脉之力不足,始终未能如愿。如今有昀大人的魂息加持,你竟能引动文字显现,这便是传承的开端。”
凌霜伸出手,指尖触碰岩壁上的文字,一股古老而厚重的力量顺着指尖涌入体内,伴随着昀那缕魂息的轻颤。她仿佛看到了模糊的虚影:一身白衣的昭明手持完整的照影剑,站在寒渊之巅,对面是一团笼罩在黑雾中的身影,黑雾中隐约闪过金色纹路,两人似乎在对峙,又像是在达成某种约定。画面转瞬即逝,只留下一阵剧烈的神魂震颤。
“怎么样?有没有看到什么?”易玄宸连忙上前扶住踉跄的凌霜,语气急切。凌霜摇了摇头,神魂的悸动让她脸色发白,却也让她心中有了一丝头绪:“昭明与渊主,或许并非纯粹的敌对关系,那金色纹路,可能是他们之间的某种契约。而魔念的诞生,或许与渊主的陨落有关。”
这一推测让洞窟中的气氛愈发凝重。若是魔念源于渊主陨落,那单纯的封印与净化,或许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而昭明当年的牺牲,是否也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昀守护三千年,除了等待守渊人后裔,是否还在守护着“契约”的秘密?
“不管真相如何,我们先离开这里。”凌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问,“外界的时间不等人,赵珩的登基大典在即,他必然会借着祭天之名,再次对封印动手。我们必须在那之前阻止他。”她看向老妪,“您知道离开寒渊的路吗?”
老妪颔首:“夫人早已算到今日,秘典中记载着寒渊的‘归途’,就在封印稳固后的三日之内,会在洞窟东侧开启一道临时通道,直通外界的葬神崖。只是通道开启时会伴随时空扭曲,需借助守渊人血脉之力稳定身形,否则可能被卷入时空乱流。”
易玄宸闻言,立刻握紧凌霜的手:“我与你一同前往,我的家族秘法可辅助你稳定血脉之力,应对时空扭曲。”他的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哪怕前路凶险,也要与她并肩而行。
凌霜看着他,又低头看向腰间的照影断刃,断刃上的莹光温柔闪烁,像是昀在无声地赞许。她点了点头,心中不再是空茫与迷茫,唯有清晰的目标与坚定的意志。三千年的布局,昀的牺牲,母亲的守护,都汇聚在她的身上,她没有退路,也不会退缩。
三人暂且在洞窟中休整,凌霜借着与断刃的共鸣,抓紧时间稳固体内的力量。她能感觉到,昀的魂息在缓缓融入她的血脉,不仅在滋养她的力量,更在悄悄修复她因之前修行与情绪波动造成的神魂损伤。而照影断刃,也在这一过程中,渐渐与她心意相通,仿佛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深夜,凌霜独自走到封印前,指尖抚过岩壁上的浅浅印痕。月光透过洞窟的缝隙洒落,落在她的身上,也落在照影断刃上。忽然,断刃的莹光再次亮起,一缕极其微弱的虚影从刃身飘出,依稀是昀的轮廓,虽模糊不清,却带着熟悉的温柔。
“好好走下去。”虚影的声音轻得如同风拂过,转瞬即逝。凌霜伸出手,这一次,指尖竟触碰到了一丝微凉的温度,虽转瞬即逝,却足以让她心中安定。她知道,昀会一直陪着她,以剑魂的形式,以守护的意志,直到她彻底完成使命。
而此刻,在寒渊最深处,一片死寂的黑暗中,一道细微的金色纹路悄然亮起,与凌霜腰间断刃的莹光遥遥相对。纹路周围,沉寂的魔气开始微微躁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这缕莹光唤醒。一场跨越万载的轮回,似乎正在缓缓拉开新的序幕。
三日转瞬即逝,洞窟东侧果然出现了一道泛着微光的通道,通道周围时空扭曲,气流紊乱。老妪将秘典交给凌霜,又递过一枚青铜令牌:“这是守渊人的信物,可在危急时刻引动寒渊的残余力量。我会留在这里,继续守护封印,若有异动,便会设法通知你们。”
凌霜接过令牌,郑重颔首。易玄宸站在她身边,握紧她的手:“准备好了吗?我们回家。”凌霜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照影断刃,再抬头望向通道外的微光,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她转身,最后看了一眼封印的方向,轻声道:“昀,等我,我会守住这人间。”
两人并肩踏入通道,时空扭曲的力量席卷而来,凌霜立刻运转血脉之力,照影断刃的莹光随之亮起,护住两人的身形。通道尽头,是外界的天光,也是即将到来的风暴。而他们都未曾察觉,在踏入通道的瞬间,照影断刃的剑柄内侧,一道细微的金色纹路,悄然浮现,与寒渊深处的纹路,形成了隐秘的呼应。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