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的震动愈发剧烈,洞窟顶部的钟乳石不断崩裂,冰冷的石屑混杂着浓郁的魔气簌簌落下,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深处传来的魔念咆哮如万千厉鬼嘶吼,穿透耳膜直刺神魂,连空气都被搅得扭曲,泛起阵阵黑紫色的涟漪。凌霜扶着岩壁勉强站稳,体内刚融合不久的寒气与妖火因这股邪祟力量躁动不已,胸口阵阵发闷,喉间涌上腥甜。
白发老妪拄着拐杖,枯瘦的身躯止不住颤抖,却依旧强撑着挡在凌霜身侧,浑浊的眼中满是焦灼:“姑娘,没时间耽搁了!夫人当年算到魔念终有破封之日,特意留下遗言,唯有您的守渊人血,搭配照影剑的剑魄之力,才能暂时将裂痕补上。再晚些,整个寒渊的封印都会崩塌!”
凌霜猛地转头看向昀,他虚幻的身影在魔气扰动下微微晃动,银白长发无风自动,那双沉淀了三千年的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清冷疏离,只剩一片温柔的决绝。他手中的照影剑泛着淡淡的莹光,剑身上流转的古老纹路,正随着魔念的逼近而忽明忽暗,像是在与某种邪恶力量抗衡。
“昀,她说的是真的?”凌霜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下意识伸手想去抓他的衣袖,却只穿过一片冰凉的虚影。过往的片段在脑海中飞速闪过——三千年的等待,试探时的严苛,修行时的指引,还有那次她被寒气反噬,他用剑魄温暖她的悸动。她以为他们还有充足的时间,以为他会陪着她彻底掌控力量,却没料到离别来得如此仓促。
昀轻轻颔首,目光落在照影剑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苏氏当年并非仅凭一己之力守护寒渊入口,她与我主人昭明早有盟约。昭明牺牲前曾嘱托我,若魔念异动,便与苏氏后裔联手护持封印。苏氏自毁血脉、拆分玉佩,既是为了护你,也是为了拖延时间,等你成长到能承载守渊人责任的那一天。”
这话解答了凌霜心中长久以来的疑惑。为何苏氏明明是守渊人后裔,却要刻意隐藏身份;为何她临终前要拆分玉佩,而非直接交给凌霜;又为何昀偏偏在她融合血脉与妖魂后出现——这一切都不是偶然,而是昭明、苏氏与昀跨越千年的布局。老妪口中的“后手”,从来都不是某件器物或某个秘法,而是凌霜本身,是她身上流淌的守渊人血脉,是她与照影剑之间与生俱来的羁绊。
“可你是照影剑魂,若耗尽力量加固封印,你会”凌霜的话没能说出口,泪水却已模糊了视线。她不敢想象那个结果,三千年的孤寂等待,好不容易等到了可以托付的人,他却要为了守护这方天地,彻底消散在世间。
昀缓缓抬手,虚幻的指尖拂过凌霜的脸颊,带起一丝微凉的触感,像是清晨的露水。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触碰她,哪怕只是转瞬即逝的虚影,也让他眼中的温柔更甚:“我本就是因守护而生,昭明为封印魔念牺牲了肉身,我守在这里三千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刻。凌霜,你要明白,守渊人从来都不是靠血脉传承,而是靠选择。当年昭明选择以身殉道,苏氏选择以命护你,如今,我选择燃尽剑魄,为你争取时间。”
一旁的易玄宸握紧了腰间的佩剑,神色凝重地注视着不断扩大的封印裂痕。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魔念的恐怖,若是让其彻底出世,外界必将生灵涂炭。他想上前相助,却知道自己的力量在这种级别的对抗中微乎其微,只能死死盯着局势,随时准备护住凌霜。
“我不准!”凌霜猛地抓住昀的手腕,哪怕指尖只能穿过虚影,也不肯松开,“还有别的办法,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我可以用我的血,我可以修行更强大的力量,不一定非要你牺牲!”她的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这些日子在寒渊的修行,昀早已不只是她的导师,更是她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失去这束光,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如何面对接下来的路。
昀轻轻摇头,另一只手握住了凌霜按在岩壁上的手,用剑魄凝聚出一丝微弱的实体,让她能真切地感受到他的温度。“没有时间了。赵珩在外动用法器强行拉扯封印,内外夹击之下,裂痕只会越来越大。我的剑魄本就因三千年损耗而虚弱,唯有彻底燃烧,才能爆发出与昭明同源的力量,暂时压制魔念。”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凌霜泛红的眼眶,语气带着一丝不舍,“你要好好活着,带着我的份一起,守住这人间。”
话音刚落,昀的身影突然变得明亮起来,照影剑发出刺耳的剑鸣,剑身的莹光暴涨,将整个洞窟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魔气在这光晕的照射下发出滋滋的声响,不断向后退缩。老妪见状,连忙拉过还想阻拦的凌霜,沉声道:“姑娘,别拦着他!这是他的宿命,也是夫人与昭明大人早已定下的结局。我们能做的,就是不辜负他的牺牲!”
凌霜被老妪死死拽着,只能眼睁睁看着昀的身影缓缓升空,照影剑紧随其后,剑身上的纹路与他的气息渐渐融合。他回头看向凌霜,眼中没有遗憾,只有满满的期许,嘴唇微动,似乎在说着什么。凌霜虽听不清声音,却能从他的口型中读懂那句嘱托——活下去,像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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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封印裂痕处突然涌出一股更为浓郁的魔气,其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色纹路,与昀身上的气息隐隐形成对峙。昀的神色微变,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周身的光芒愈发炽盛,剑魄燃烧的速度陡然加快。“原来如此魔念的根源,竟藏着这样的东西”他低声呢喃,声音被魔气的咆哮淹没,无人听清。
这一幕落在凌霜眼中,只觉得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住。她分明看到,在那金色纹路出现的瞬间,昀的剑魄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是某种被遗忘的记忆被唤醒。可不等她细想,昀的身影已化作漫天星光,裹挟着照影剑的力量,义无反顾地冲向那道巨大的封印裂痕。
星光融入裂痕的瞬间,剧烈的震动渐渐平息,魔气的咆哮也随之减弱,黑紫色的涟漪慢慢消散,那道足以吞噬一切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洞窟顶部的落石停止了,空气重新变得冰冷而平静,只剩下星光散落的余温,还残留在凌霜的脸颊。
凌霜挣脱老妪的手,踉跄着冲向封印所在的方向,伸手去抓那些飘落的星尘,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气。她跪在地上,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滴落在地面的岩石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照影剑的剑柄与一小截断刃从半空中坠落,重重地砸在她面前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剑身的莹光渐渐黯淡,只剩下一丝微弱的余韵,像是昀残留的气息。
易玄宸默默走到凌霜身边,将自己的外袍披在她颤抖的肩上,目光落在那截断刃上,神色复杂。他刚才清晰地看到了裂痕中那丝金色纹路,那气息既不属于魔念,也不属于守渊人,反而带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威压,像是来自比昭明时代更为久远的过去。
老妪拄着拐杖,走到封印前,看着渐渐愈合的裂痕,浑浊的眼中满是感慨与凝重:“夫人当年说,魔念并非天生邪物,其根源藏着一段被遗忘的秘辛。如今看来,她说的是真的。昀大人刚才察觉到的,恐怕就是那秘辛的痕迹。”
凌霜缓缓捡起地上的照影断刃,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却带着一丝熟悉的温度。她紧紧握着断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泪水模糊的视线中,似乎又看到了昀温柔的眉眼,听到了他那句“守渊人不是血脉,是选择”。她知道,昀虽然消散了,但他的意志,他的守护,都化作了力量,融入了这道封印之中,融入了她的血脉里。
而那道裂痕中一闪而过的金色纹路,以及昀最后那句未说完的话,如同一个新的谜团,在她心中埋下了伏笔。魔念的根源究竟是什么?那金色纹路又代表着什么?昀的剑魄,真的彻底消散了吗?这些疑问,如同寒渊深处的暗流,在平静的表面下,悄然涌动。
封印虽暂时愈合,但凌霜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赵珩还在外界虎视眈眈,魔念的根源尚未解开,她肩上的担子,才刚刚开始。她擦干眼泪,握紧手中的照影断刃,眼中的悲恸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光芒。她会活下去,像昀希望的那样,像人一样活着,更会完成他未竟的使命,守住这人间,查清所有的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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