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穹百无聊赖地靠在墙边看着黑塔操控设备，打了个哈欠。
“所以，你的奖品领了，我能走了吗？”
“等等。”黑塔头也不抬，语气不容置疑，“在确认其完全稳定前，你留在这里。万一你的那时间停止突然失效，我需要第一时间把你当成缓冲垫。”
游穹：“……”
“不售后。”
“你那宇宙破烂公司的声誉不要了？”
“你要干什么。”
“给你打一星差评。”
“住手！你药干啥！”
“我爱干啥就干啥。”黑塔晃晃手机，“等我把这颗星核收容结束你才能走。”
“……行吧行吧。”游穹举手投降，拖了把椅子过来，“您忙，我看着。不过说好了啊，我就在这儿坐着，不动手，不帮忙，纯围观。售后不包括当苦力。”
黑塔轻哼一声，算是默许，转身继续操作控制台。
“我就当你在夸我了。”游穹在椅子上调整了个更舒服的瘫姿，双手枕在脑后。
黑塔不再理他，纤长的手指在控制台的光幕上快速划过。
收藏室里很安静，只有设备低沉的嗡鸣和黑塔偶尔敲击控制台的轻响。游穹的目光从那些被精心收容的奇物上扫过——会自己翻页的书、漂浮在半空的水滴、不断变幻色彩的几何体……
不知过了多久，黑塔的动作慢了下来。
“收容完成，把你的时间停止暂时解除试试。”
那颗星核和它旁边的那颗一样安静，没有发出任何的动静，象是乖宝宝一样。
“你确定你解除了？”
“解除了啊。”
“这么老实，省了我不少事。这颗星核我就收下了，作为这次仿真星球展览的……嗯，勉强算是有价值的藏品。”
她转向游穹，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算是满意的神色。
游穹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等等。”黑塔的声音再次响起。
“……”游穹离开的动作僵住，“又怎么啦？我要回去吃饭。奖品也给了，售后也做了，您总不能真让我在这儿当长期展品吧？”
“坐着，我给你去做。”
“？！”
“坐好。”她头也不回地吩咐道，“难得我今天有兴致。星核收容顺利，算是值得庆祝一下。况且……”她略微拖长了语调，“某人之前不是在展览会上，说我把九霄照顾得太粗糙了吗？”
游穹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我什么时候说过！”
“我突然想起来公司还有点急事，丹恒刚给我发消息了，说有个大单子。”
“信号屏蔽了。”黑塔淡淡地说道，“为了防止干扰外界，现在连基础通信都是切断的。坐下。”
他默默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表情严肃得象是等待审判。
“黑塔女士，我觉得我们可以用更文明的方式解决分歧。比如，口头道歉，或者……物质赔偿？”
“物质赔偿？”黑塔手中做饭的动作不停，“你觉得我缺什么？”
“缺……缺个试菜的？”
“聪明。”
游穹看着那缕从烧杯里冒出来的诡异青烟，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天生邪恶的黑塔竟然想要谋杀我！
“那个……冒昧问一句，您这是做饭呢，还是炼金呢？”
“少废话。”
厨房那边——如果那个充满了各种仪器和危险试剂的地方能叫厨房的话——传来了一阵阵令人心惊肉跳的声响。”
大概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时间，黑塔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好了。”
她端着一个盘子走了出来，里面装着的是一团难以形容的……物质。
它呈现出一种介于沥青和果冻之间的深邃黑色，表面还时不时冒起几个紫色的泡泡，破裂时会发出轻响，边缘不规则地翘起，象是经历了一场小规模的火山喷发。表面隐约能看到一些原本可能是蔬菜或肉类的结构，但如今已经碳化融合，不分彼此。最令人不安的是，这东西还在极其缓慢地、像呼吸一样微微膨胀和收缩。
九霄要是天天吃这东西，去海之霸吃海霸糊，不得以为那是满汉全席吗。
游穹盯着那坨东西，感觉它好象也在凝视自己。
“这……这真的能吃吗？”
“废话。”黑塔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我是那种会给人下毒的人吗？快吃，别逼我动手喂你。”
游穹拿起勺子，那黑色的物质在勺子里晃了晃，竟然还挺有弹性。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首先冲击味蕾的是一股强烈的、仿佛是把电池正负极直接接在舌头上的酸麻感，紧接着是一股令人窒息的苦涩，就象是生吞了一整块未提纯的矿石。
酸、苦、甜、辣、咸……各种极端的味道在他的口腔里进行着一场毫无章法的大乱斗，最后混合成一种仿佛能看见走马灯的奇妙体验。
游穹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一口一口地吃了下去。
黑塔都有些愣住了。
这次她做出了能吃的东西？
“……味道如何？”
看来是一次成功的食谱创新。
“恩，很有创意。口感层次丰富，味道令人印象深刻。”
游穹面无表情，甚至还带着礼貌性的微笑，他的身体素质吃一缸更恐怖的东西都没事，黑塔做出来的食物顶多就是难吃和带点精神污染而已。
不过游穹不是小馋猫和赤石大王，不喜欢赤石。
黑塔眯起了眼睛。这评价太标准，太官方，反而显得可疑。
“你是没有味觉，还是消化系统构造特殊？”她向前倾身。
游穹张开嘴示意自己确实吃了下去。
黑塔沉默了两秒，忽然伸出手，沾上了那盘“创意料理”残留的、颜色可疑的酱汁。
然后，在游穹的注视下，她把那点酱汁放进了自己嘴里。
游穹：“？！”
黑塔的面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
哼。
“你没必要对我说谎。”
黑塔眯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