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穹才知道黑塔对自己的厨艺根本没有清淅的认知,这都敢尝,
“确实很有创意,口感也确实层次丰富,味道令人难忘。”他说得字字恳切,每一个词都精准地踩在了事实上,但组合起来,那股子揶揄的味儿就快溢出来了。
黑塔没有反驳,因为游穹说的都是实话。
“哼。”良久,黑塔发出一个轻微的音节,“没有必要。”
“我走了,去给其他人送奖品去了。”
游穹挥挥手,然后离开了空间站。
不过在那之前,他要先去整点好吃的洗洗嘴。
毕竟黑塔做的这玩意实在是太难吃了。
……
“我的好bro,轮到你来我的王之宝库里面挑选我的宝贝破烂了。”
游穹带着砂金来到他的破烂仓库。
王之宝库吗,很贴切了。
砂金看着架子上陈列着的一样样看似破烂实际强大的道具,暗暗沉思。
“这个胸针是什么?”
“那个啊,那个叫做厄运胸针,带在身上的话会招来厄运,比如走路掉进坑里,被陨石砸什么的小概率倒楣事件,但是熬过倒楣的事情之后就会有等价的幸运交换过来。”
“哦……”
那他倒是很想试试看。
“我找找看……这个,你感兴趣吗?”
“一个……古董通信器?”
“呃,这个很古董吗。”
“当然了……这种按键式的有线通信,甚至还是座机。”砂金看着游穹手中的按键式电话座机,“这东西已经可以当古董卖了……”
“这东西叫做冥界电话,它被发明出来的目的是和已经去世的家人联系的。”
“和……已经去世的人联系?”
“恩,仅限血亲哈,收养的不算,而且这是个老式电话机,所以有时候可能通信会有点问题……”
“我要这个了。”
“你都不问问这东西是真是假吗。”
“你仓库里的东西,哪怕看起来再象破烂,也从来不只是‘破烂’,不是吗?”他掂了掂手里的电话机,“对于一无所有的人来说,任何一点微弱的可能性,都值得押上全部。”
游穹看着砂金,脸上那惯常有点欠揍的轻松笑容淡去了些。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走到一旁,从一堆杂乱的零件里翻出一个同样老旧的、布满灰尘的电话线接口转换器,吹了吹灰。
“这个电话能联系的只有父母、兄弟姐妹、子女、祖父母、孙子女……至于养父母、堂表亲、过继的收养的都不算。”游穹一边摆弄转换器,一边象是漫不经心地念叨着,“接通之后,对面是谁,不一定准。可能是你想找的那个,也可能是别的亲戚。毕竟线路可能串线,这玩意儿年头太久了。”
“时间呢?有限制吗?”
“理论上没有,煲电话粥都没问题。但通话质量嘛……看运气。有时候很清楚,有时候全是杂音。”游穹顿了顿,耸耸肩,“如果运气不好,只能单向听见对面的声音,你说的话传不过去。最糟的情况,拨通了,但对面没人接,不过你放心,只要那人死了就肯定能联系上,你就当是那人忙,没接你电话,迟点继续打就好了。”
砂金接过那个老旧的电话机和转换器,这东西和他一身光鲜亮丽的装扮格格不入,却莫名地被他抱得很稳。
“谢了。”他抬起头,“奖品我很满意。”
“不打开试试?”
“不。”砂金很干脆地摇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有些通话……需要一点仪式感,或者说,需要先赢下一局大的,才有底气去打。”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游穹听出了里面藏着的东西。
“行,随你。”游穹也不多问,拍拍手,“东西是你的了,怎么用,什么时候用,你自己决定。不过别忘了啊,保修期……这东西没有保修期,用坏了概不负责,我也没法修。”
“明白,这次你的奖品的确让我……得偿所愿了。”
“慢走不送,记得给五星好评。”游穹挥挥手。
砂金没再多说什么客套话。他深知这份礼物的分量,任何言语上的感谢在这一刻都显得轻飘飘的。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游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下一个……螺丝咕姆。
——
砂金把那个老式电话机放在桌子正中央,插上那个看起来随时会接触不良的转换器。
深呼吸。
明明在赌桌上押上性命时手都不会抖一下,此刻,他的指尖却在轻微颤斗。
他拿起听筒,放在耳边。
没有电流声,只有一片死寂般的空旷。
砂金闭上眼睛,脑海里那些被他刻意封存、却从未褪色的画面开始翻涌。
漫天的风沙,贫瘠的土地,姐姐温柔的手,还有那一声声呼唤。
等等。
“我忘记问了,要怎么拨号?”
“生日记得吗?”
“记得。”
“那就行,几月几号生的,然后活了几岁,按顺序按下去。”
“等等,如果,我想要打的那个人,没有用过这种电话怎么办?”
砂金突然想到了这个致命问题。
“没有用过电话……”游穹被问住了,“那……看运气吧,我不确定,没试过啊。不过你就当它是个许愿机,或者是那种……你知道的,小时候拿两个纸杯一根线就能通话的那种感觉,哪怕那个人不知道电话是个什么东西,但她如果能听见你的声音,应该也会想办法回应你的。”
游穹说完就挂了,留下砂金一个人对着那个老旧的座机发呆。
砂金坐在房间中。
在茨冈尼亚的荒漠里,连干净的水都是奢望。
赌一把。
他这辈子都在赌,赌命,赌运,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现在,他要赌一个早已逝去的声音能跨越生死的界限,哪怕只是听见一声叹息也好。
生日……
他当然记得。
那是刻在心里的数字,比黑卡里面那一串串天文数字都要清淅百倍。
嘟——
嘟——
漫长的忙音,每一声都象是敲在他的心口上。
没人接吗?
也是。毕竟隔着生与死,隔着那么多年的光阴。
就在砂金准备放下听筒,自嘲地笑笑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嘟,咔哒。
电话接通了。
那一瞬间,砂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喂?是……卡卡瓦夏吗?”
那是个女人的声音。
有些失真,带着滋滋啦啦的杂音,象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穿透了风沙,穿透了岁月。
那是姐姐的声音。
“卡卡瓦夏?是你吗?”
砂金张了张嘴。
喉咙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