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假冒的可能性，眼前的这个大守护者和希露瓦印象中的几乎如出一辙。
“……果然，你还是这么擅长把残酷的事情包装得冠冕堂皇。”
希露瓦的反应……简直太完美了。愤怒，失望，还有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看来花导的演技确实无可挑剔。
花火在心里给自己鼓了个掌，甚至有点想笑。看着希露瓦这副真情实感的样子，她心中那名为欢愉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但是很快，花火扯到游穹的头上了。
游穹不笑了。
她正准备再发表一番关于“牺牲”与“重铸荣光”的演讲，突然感觉周围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游穹的手稳稳地落在了那张冷艳高贵的脸上。
不是耳光。
是捏。
游穹两根手指捏住了“大守护者”那原本应该写满威严的脸颊肉，然后毫不客气地往两边一扯。
“唔——？！”
花火精心维持的表情管理瞬间崩盘。那张原本冷若冰霜的脸被扯得变了形，嘴巴被迫嘟起来，像只被捏住嘴鸭子。
“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签了卖身契？”游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松，“囊中之物？来，展开说说，这基地哪个砖是你搬的？哪个土豆是你种的？”
希露瓦彻底傻了。
“放……放手！唔唔……大胆狂徒！”
花火含糊不清地嚷嚷着，试图拍开游穹的手，但那点力气在游穹面前跟挠痒痒差不多。
“还演上瘾了是吧？”游穹另一只手在她脑门上崩了个脑瓜崩，“咚”的一声脆响，听着都疼。
“哎哟！”
花火痛呼一声，眼泪花都冒出来了。
“希露瓦小姐，重新介绍一下。”游穹顺手在花火变出来的那件华丽的大守护者制服上擦了擦，“这位是我的……嗯，临时雇来的演员，脑子稍微有点那个，喜欢沉浸式表演。刚才那些话，你们就当是个乐子听听就行。”
“演……演员？”
希露瓦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经历一场风暴。
她看着那个捂着脸颊、眼角挂着泪珠、毫无形象地冲着游穹龇牙咧嘴的双马尾小姑娘。
“你……你是假的？”希露瓦指着花火，手指都有点抖。
“切。”
花火揉着被捏红的脸，她一边揉着脸，一边还在惋惜刚才那个绝佳的表演机会。
“要不要花火大人再给你演一段？保证比刚才更投入，更真实！比如演一演你那位老朋友发现你偷偷跑来这里时的反应？”
“你……”希露瓦深吸一口气，努力想把混乱的思绪理清。
“所以……所以刚才那些话……那些关于牺牲、关于选择的话……”她看向游穹，声音里带着点被戏耍后的恼火和无奈，“都是假的？演戏？”
“大部分是现编的。”游穹耸耸肩，“不过，这位小姐可不象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花火背后仿佛有一条无形的尾巴翘了起来。
“这位是假面愚者中的假面愚者，欢愉行者中的欢愉行者，乐子人中的乐子人，花火小姐。只要她想，她可以幻化成任何人的模样，和本人毫无差距，比本人更本人。”
花火的尾巴越翘越高。
“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情绪化地处理你和大守护者之间的关系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希露瓦小姐。”
游穹耐心地解释。
“如果感到冒犯或者愤怒，那么就请尽管对我骂个痛快吧。”
希露瓦站在那儿，胸口剧烈起伏，手套在口袋里快被她捏成咸菜干了。
愤怒、荒谬、被愚弄的羞恼，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如释重负？
如果刚才那些话是真的，那意味着可可利亚真的走上了一条她最不愿意看到的道路。可现在，那些话是假的，是一场恶作剧……可她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怀疑和痛苦，难道也是假的吗？
玲可和花火被推出了门外，门内传来了希露瓦愤怒的骂声。
其中甚至还夹杂着几句贝洛伯格粗口。那些词句并不连贯，完全不象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前筑城者科研官该说的话。
“……我从没见过姐姐这么暴怒的样子。”
玲可在门口担忧地回头看房间。
“骂出来心里就舒坦了，花火大人这种事情见得多了。”花火倒是没心没肺，甚至有点无聊地靠在墙边，用手指绕着自己的发梢玩。
“姐姐她……平时不是这样的。她一直都很坚强，很乐观，就算被……被赶出来，她也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
花火轻笑了一声：“越是这种平时看起来笑嘻嘻、没心没肺的人，心里头压着的事儿才越多。这就象是个高压锅，气阀一直堵着，表面上看着挺好，其实里面早就煮沸了。现在有人好心帮她把气阀拔了，那不得喷个痛快？”
她歪了歪头，听着门内渐渐转为低泣的声音，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听听，这声音骂得多带劲。这才是健康的声音嘛。比那些假惺惺的客套话好听多了。”
玲可抿了抿嘴，虽然觉得花火的话有点刺耳，但又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几分道理。她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眼里的担忧并没有减少，但也多了一丝释然。
“也许……你是对的。”玲可轻声说，“姐姐她确实太累了。”
门内的动静终于彻底平息了。
过了好一会儿，门把手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玲可猛地站直了身子，花火也停下了玩手指的动作，挑眉看向门口。
门开了。
希露瓦站在门口。她的头发有些乱，原本精致的妆容也花了，眼框红肿得厉害，脸上还带着没擦干的水痕。
“姐姐……”玲可走上前，想伸手扶她，却又有些尤豫。
希露瓦深吸一口气，伸手在玲可脑袋上用力揉了一把，力道大得让玲可差点没站稳。
“没事了，玲宝。”希露瓦的声音哑得厉害，象是含着一把沙子，“就是发泄一下，好多了。也是让我把这几年的气都撒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