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星澄的《非对称战术思维导论与实践》课,已然成为东夏国防大学现象级的存在。
每周的课堂,都堪比一场热门讲座,不仅本专业的学员趋之若务,连许多其他院系、甚至一些年轻教员都会想方设法来蹭课。
教室座无虚席,过道上加满小板凳是常态。
面对如此盛况,虞星澄内心的社恐小人其实每天都在尖叫。
尽管已经上了不少课,但每次站上讲台,被几百双充满期待和好奇的眼睛注视时,她开场前的那几分钟,手心依旧会微微出汗,声音也难免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她养成了一个小小的、连自己都未曾刻意察觉的习惯——目光总会下意识地,飞快地扫过教室的最后一排,那个靠窗的角落。
那里,雷打不动地,坐着一个身影。
裴行川将”旁听虞教官课程”这一项,以红色加粗字体,正式列入了他的个人周计划表,优先级仅次于重大作战会议和总部汇报。
每周的这节课,他会提前五分钟到场,从不迟到。
来了之后,悄无声息地走进已经喧闹起来的教室,径直走向那个已然被学员们默认为他专属的角落座位。
坐下后,将杯子放在桌角,然后便双臂交叠,或偶尔打开一个看似是会议纪要的文档夹,目光平静地投向讲台。
学员们对他的出现,经历了一个完整的心理变化周期。
一开始是震惊和徨恐。
”我去!裴阎王又来了!”
”这周是第几次了?裴主任是不是对我们虞教官的教程成果有意见?来督战的?”
”嘘!小声点!感觉空气都变稀薄了……”
甚至有坐在他前排的学员,会不自觉地挺直腰板,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个不小心,被后排那冰冷的视线锁定。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震惊变成了习惯,徨恐变成了安心。
”哦,裴主任来了啊,正常。”
”别说,夏天坐裴主任附近还挺凉快,自带天然空调效果。”
有学员私下开玩笑,给那个角落座位起了个外号——”镇场专座”。
这个称呼迅速在选课学员中小范围流传开来,甚至带上了点调侃的敬意。
虞星澄也渐渐习惯了这种存在。
她发现,只要目光触及那个沉稳的身影,心底那点社恐带来的慌乱就会奇异地平复下去,仿佛是来为她兜底的。
当她讲到某个自认为精妙的游戏战术类比时她会不自觉地、带着一点点小得意地,朝后排瞥去一眼。
而裴行川,总能精准地接收到她的信号。
或许不会有什么明显的表情,但会给予一个极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颔首。
或者,在他那双通常古井无波的深邃眼眸里,会闪过一丝只有虞星澄才能读懂的、转瞬即逝的赞许笑意。
这种无声的交互,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小秘密,也是虞星澄课堂上独有的底气来源。
当然,裴主任的”助教”生涯,也难免留下一些沙雕的痕迹。
有一次课间,虞星澄下来巡视,解答学员问题,无意中走到了后排裴行川的座位附近。
裴行川刚好被一个临时电话叫了出去,他摊开在桌面上的那个黑色硬皮笔记本没来得及合上。
虞星澄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笔记本页面。
上面不是普通的课堂笔记,而是一些复杂的战术符号、兵力部署简图以及关键点之间的箭头连接数。
然而,就在一页页严肃的图形旁边,某页的右下角空白处,虞星澄眼尖地看到了一个用极简线条勾勒的q版小人速写。
小人戴着个有点象战术耳机的夸张头饰,但仔细看,那头饰顶端分明是两个圆滚滚的……兔子耳朵?
小人眼睛画得很大,一脸”我很认真”的表情,手里还抱着个堪比身体大的平板计算机。
这画的是谁,不言而喻!
虞星澄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心里又羞又好笑,她赶紧挪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恰在这时,裴行川接完电话回来了。
他看到虞星澄站在他座位旁,脚步微顿,目光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随即面不改色地走上前,动作极其自然流畅地”啪”一声合上了笔记本,将其收入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只是收拾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物品。
虞星澄强忍着笑意,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看似平静无波、实则耳根微红的眼神。
她赶紧低下头,用手指抵着嘴唇,轻咳了一声:”裴主任,我……我去准备下半节课了。”
”嗯。”
裴行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如果忽略那抹可疑的红晕正悄悄向脖颈蔓延的话。
这个小插曲,让虞星澄下半节课的都象泡在温泉水里,暖洋洋、软乎乎的。
她讲起课来更加挥洒自如,甚至偶尔还能抛出一两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引得满堂彩。
下课铃响,学员们意犹未尽地散去。
虞星澄收拾好讲稿,走到后排,裴行川已经拿起保温杯和公文包,在原地等她。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夕阳的馀晖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教官,”虞星澄小声说,眼睛弯弯的,”记得挺别致啊。”
裴行川脚步未停,目视前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半晌,才用一种近乎自辩的严肃口吻回道:”…辅助记忆的一种视觉化手段而已。”
虞星澄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阳光洒在她脸上,明媚动人。
裴行川侧头看着她璨烂的笑容,眼底那抹无奈最终化为了纵容的暖意。
抬起手,极其自然地轻轻拂开她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
”,”他声音低沉温和,”,通关评价是s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