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川雷打不动地出现在虞星澄课堂后排,从最初的震撼新闻,逐渐演变成了校园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学员们从最初的战战兢兢,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如今隐隐以此为荣——毕竟,不是什么课都有资格让裴阎王当固定”听众”的。
然而,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瞩目就难免有非议。
尤其当一件事过于显眼、过于持久时,难免会引发各种猜测和细碎的议论。
这些议论起初只是在小范围私下流传,但随着时间推移,也难免飘到了一些当事人的耳朵里。
这天下午,虞星澄在教研室里整理下周的教案,两个隔壁办公室的年轻教员边接水边聊天的声音,隐约通过没关严的门缝传了进来。
”哎,你说裴主任这每周都去听虞中尉的课,是不是上头有什么特别指示啊?或者对这门新课特别重视?”
”出来的课嘛。不过…这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我听说裴主任自己项目组那边也忙得脚打后脑勺。”
”了。啧,到底是虞中尉课讲得太好,让裴主任都舍不得错过,还是…”
”嗯,你懂的,有些人私下嘀咕,说是不是虞中尉毕竟年轻,经验不足,需要裴主任在那儿&039;镇&039;着,才能压得住场子?不然万一课堂上出点岔子…”
”嘘!这话可别乱说!让人听见不好!不过……也是,裴主任在那坐着,哪个学员敢造次?课堂纪律肯定是顶级的。”
”就是有点……公私不分的感觉?当然啦,人家是情侣,感情好,我们也就是瞎聊聊……”
声音渐渐远去,留下教研室里一片寂静。
虞星澄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有些发白。
她盯着计算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课程要点,那些字却好象突然模糊了起来。
她不怕辛苦备课,不怕应对学员刁钻提问,甚至渐渐能享受在讲台上分享知识的乐趣。
但她内心深处,那个社恐的小人始终没有完全消失。
它最害怕的,就是别人的质疑和不认可,尤其是对她能力的质疑。
”需要裴主任坐镇背书?”
”压不住场子?”
”公私不分?”
这些字眼像细小的针,扎在她刚刚创建起来的、还不是很坚固的自信上。
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和不安,悄悄爬上心头。
她忍不住想:难道在别人眼里,我能上好课,真的只是因为教官坐在后面吗?如果没有他,我的课堂会不会真的失控?我……是不是真的还不够好?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傍晚。
裴行川象往常一样等她一起离开。
敏感如他,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身边人有些蔫蔫的,不象平时下课后的神采飞扬,甚至有点刻意躲闪他的目光。
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象往常一样,接过她手里略显沉重的资料袋,然后很自然地提议:”时间还早,去操场走走?”
虞星澄默默点了点头。
初夏的傍晚,操场上仍有不少学员在锻炼,夕阳将跑道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两人并肩走在稍微僻静些的内圈,沉默地走了一会儿,虞星澄踢着脚下的一颗小石子,终于忍不住了。
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教官……你觉不觉得,你每周都来听课,别人……可能会有些奇怪的看法?”
裴行川脚步未停,侧目看她:”什么看法?”
”就是说,是不是我能力不够,需要你坐在那里,才能保证课堂不出问题…
”或者,说我们公私不分…”虞星澄越说声音越小,头也低了下去。
裴行川停下了脚步。
虞星澄也跟着停下,有些紧张地抬头看他。
裴行川转过身,面对着她。
他没有立刻反驳那些流言,也没有说什么”别在意别人怎么看”的空泛安慰。
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
”我听课,有两个原因。”
”第一,你的课有价值。你从游戏切入的视角、对非对称思维的拆解、提供了常规军事教育之外的重要补充。我在听,也在思考,有收获。”
虞星澄怔怔地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裴行川如此正式地评价她的课程价值。
”第二,”裴行川微微顿了一下,目光锁住她有些泛红的眼框,”是因为我想在那里。”
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想在那里。”
没有解释,没有修饰,就这么简单直白的一句话。
虞星澄所有的不安、委屈、自我怀疑,在这句话面前,瞬间冰消瓦解。
原来,他不是因为不放心才来”镇场”,也不是出于某种责任或”背书”。
虞星澄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意憋回去,重重地”嗯”了一声。
裴行川看着她重新亮起来的眼睛,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微湿的眼角。
”走吧。”
他重新迈开步子,”晚上想吃什么?”
”想吃辣的!”
虞星澄立刻跟上,声音恢复了往日的轻快,甚至还带上了一点小得意。
是啊,我家教官爱听课怎么了?
他还爱给我当”人形外挂”、爱陪我打游戏、爱用军事术语分析我的外卖呢!
这是我们的相处模式,独一无二,关别人什么事?
嫌酸?那就请继续酸着吧!
几天后,在学校行政楼走廊,李院长迎面遇上了步伐匆匆的裴行川。
”行川啊,”
李院长笑眯眯地叫住他,目光捉狭,”又去听小虞的课?当得,比我这院长去听课视察还勤快、还准时啊!”
裴行川停下脚步,面向院长,”院长日理万机。虞教官的课程是重点孵化的新质教程,具有观察价值。这种持续性的基层调研和效果跟踪工作,我来负责,比较合适。”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理由充分,既肯定了虞星澄课程的重要性,又表明了自己是在认真”工作”,毫无私心。
李院长被他这滴水不漏的官方回答噎了一下,随即指着他哈哈大笑:”好你个裴行川!行 回头记得给我也写份报告!”
”是,院长。”
裴行川面不改色地应下,然后微微颔首,继续迈着他沉稳的步伐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