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听雨楼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秦烬站在湖畔，看着倒映在水中的三轮月亮，许久没动。
湖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但他像尊石像，连睫毛都没眨一下。
怀里那张地图像烙铁一样烫，烫得他胸口发闷。
青木城后山，第三棵老槐树。
原来爹娘离他这么近，近到只隔着一座山。
而他这二十年，从没去过后山——师父说那里有瘴气，不让他去。
现在想来，师父早就知道。
秦烬深吸口气，转身往客栈走。
街上行人渐少，两旁的店铺陆续打烊。
有几个黑影在巷口晃动，看到秦烬时立刻缩了回去——是盯梢的。
净世殿的？秦家的？还是其他势力的？
他懒得理会，径直回到客栈。
推门进去时，苏九儿和雷同时抬头。
“怎么样？”
雷问。
秦烬没说话，把地图和玉简放在桌上，然后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苏九儿拿起玉简，神识探入，脸色渐渐变了。
雷也凑过去看，紫眸里闪过震惊。
看完后，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所以……”
苏九儿声音发涩，“我当年在青木城遇到你，不是巧合？”
秦烬摇头：“不知道。但净世殿主说，我爹娘把一切都算好了。”
他把听雨楼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说到父母求死那段时，他声音很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骨节发白。
“我要回南域一趟。”
他说，“去祭拜爹娘。”
“现在？”
雷皱眉，“太虚遗迹明天就开了，时间来不及。”
“来得及。”
秦烬拿出太虚令，“净世殿主给了我一枚‘破空符’，能瞬间往返南域一次。我去去就回。”
苏九儿站起来：“我跟你去。”
“你伤还没好。”
“那也得去。”
苏九儿很坚持，“我是青丘九公主，有些礼仪……你得有人教。”
秦烬看着她，最终点头。
午夜时分，天墟城东门外三百里，坠星谷。
这里已经聚集了上百人。
各大势力的代表泾渭分明地站在各处，等待遗迹开启。
秦烬三人找了个偏僻角落站着。
他换了身黑衣，戴了顶斗笠，遮住半张脸。
苏九儿也换了身素白长裙，用面纱遮面。
雷缩小成猫大小，趴在秦烬肩上。
没人认出他们。
或者说，认出的人，暂时没敢上前。
秦烬扫视全场。
看到了秦红衣——她代表秦家二房，身后跟着十几个族人，正和几个其他势力的代表寒暄。
她也换了装束，一身劲装，腰间佩剑，英气逼人。
看到了天剑宗的人，清一色白衣，背负长剑，气息凌厉。
为首的是个青年，剑眉星目，修为赫然是元婴中期——应该就是持有“天”字令的人。
看到了金鹏族、玄冰宫、万毒门……当年围杀父母的七家，除了净世殿，全都来了。
秦烬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现在不是时候。
“时间到了。”
有人低声道。
子时整，谷中央的地面突然亮起刺眼的光芒！
一个巨大的传送阵浮现，阵中有九十九个阵眼，每个阵眼都需要一枚令牌激活。
持有太虚令的人，开始陆续上前。
秦烬看到秦红衣走向一个阵眼，天剑宗的青年走向另一个，金鹏族、玄冰宫……很快，九十九个阵眼填满了九十八个。
还剩最后一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秦烬。
他摘下斗笠，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向最后一个阵眼，掏出太虚令，嵌入其中。
令牌嵌入的瞬间，整个传送阵光芒大盛！
九十九道光柱冲天而起，在夜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光门！
门内，隐约能看到亭台楼阁、丹炉药田——那是太虚丹宗遗迹的外围。
“冲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上百人同时冲向光门！
秦烬却没急。
他站在原地，看着疯狂涌入的人群，直到人进得差不多了，才转身对苏九儿和雷说：
“走。”
三人踏入光门。
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已经身处一片废墟之中。
残破的宫殿，倒塌的丹炉，干涸的药田，还有随处可见的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妖兽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腐臭味。
这里就是太虚丹宗遗迹。
秦烬拿出净世殿主给的地图——这张图标注了遗迹的大致结构，包括丹经阁、药园、炼丹室，还有……父母当年可能留下线索的地方。
“先去丹经阁。”
他说，“那里应该有《混沌丹经》的下半部。”
按照地图，丹经阁在遗迹中央，需要穿过一片“毒瘴林”和一座“傀儡阵”。
三人朝中央走去。
毒瘴林里弥漫着五彩毒雾，能腐蚀灵力护罩。秦烬有冰魄珠护体，不怕毒，但苏九儿和雷就有点吃力了。
他不得不放慢速度，用冰魄珠的寒气开路，净化出一条通道。
走了约莫三里，前方传来打斗声。
是两拨人在争夺一株“七色灵芝”。
一拨是万毒门的，一拨是地煞宗的，打得不可开交，毒雾和煞气漫天飞舞。
秦烬绕开他们，继续前进。
又走了一里，傀儡阵到了。
那是一片石林，石林中有上百尊石傀儡，每尊都有三丈高，手持石斧石锤。
有人闯入时，傀儡就会激活，围攻闯入者。
此时已经有十几个人被困在阵中，正和傀儡苦战。
秦烬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些傀儡的攻击有规律——每三尊一组，呈品字形，攻防一体。
而且它们只攻击进入石林范围的人，不会追出来。
“跟紧我。”他说。
他率先踏入石林。
刚进去，最近的三尊傀儡就动了！
石斧当头劈下，石锤横扫腰腹，还有一尊从侧面突刺，配合默契。
秦烬不躲不避，右手抬起，冰火剑凝聚，一剑横扫！
“铛铛铛——！”
三声脆响，三尊傀儡的石斧石锤应声而断！
傀儡动作一滞，秦烬趁机带着苏九儿和雷从它们中间穿过。
但更多的傀儡围了上来。
秦烬脚步不停，手中冰火剑连连挥斩，每一剑都能斩断一尊傀儡的武器或关节。
他的速度太快，傀儡根本追不上，只能在身后徒劳地挥舞断掉的石斧。
不到半柱香时间，三人就穿过了傀儡阵。
身后，那些被困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那是谁？怎么这么猛？”
“没见过……但肯定不是一般人。”
秦烬没理会议论，继续前进。
终于，在日落前，他们看到了丹经阁。
那是座三层高的阁楼，虽然残破，但整体结构还算完整。
阁楼大门紧闭，门上刻着复杂的封印阵法。
门前，已经站着几个人。
秦红衣，天剑宗的青年，还有……净世殿的赵无炎。
看到秦烬，三人都是一愣。
“表弟？”秦红衣惊讶，“你怎么来了？”
“你能来，我不能来？”秦烬淡淡道。
秦红衣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天剑宗青年盯着秦烬，眼神锐利：“你就是秦烬？听说你杀了冰魄婆婆。”
“有问题？”
“没有。”
青年摇头，“只是提醒你，遗迹里禁止私斗，违者会被阵法抹杀。出了遗迹……我会找你切磋。”
说完，他不再看秦烬，转头研究门上的封印。
赵无炎倒是很客气，对秦烬拱了拱手：“秦公子，殿主让我带句话：混沌丹在遗迹最深处的内层，入口在丹经阁三层。这是开启内层的‘阵眼图’。”
他递过来一枚玉简。
秦烬接过，神识一扫——里面确实是一张复杂的地图，标注了内层入口的位置和开启方法。
“多谢。”
“客气。”
赵无炎说完，也去研究封印了。
秦烬看向大门。
门上的封印是上古阵法，需要同时输入冰、火、雷三种属性的灵力才能解开。
而且三种灵力必须平衡，否则会触发反击。
秦红衣是火属性，天剑宗青年是金属性（雷的变种），赵无炎是毒属性。
还差冰属性。
秦烬走到门前，双手按在封印上。
冰蓝色寒气涌入。
秦红衣和天剑宗青年对视一眼，也同时出手——赤红火焰、金色雷光。
赵无炎犹豫了一下，也输入墨绿色毒力。
四种力量在封印中交汇，达成微妙的平衡。
“咔嚓。”
封印解开，大门缓缓打开。
阁楼内，一排排书架映入眼帘。
书架上摆满了玉简和古籍，但大多已经风化，一碰就碎。
“分头找。”
秦红衣说。
众人散开。
秦烬直接上到三楼。
三楼只有一个房间，房间里空空如也，只有正中央的地面上，刻着一个传送阵。
阵眼处，有个凹槽，正好能放入太虚令。
这就是内层入口。
秦烬掏出太虚令，正要放入——
“等等。”
秦红衣跟了上来，手里拿着一枚玉简：“这是我在二楼找到的，《混沌丹经》的下半部。给你。”
秦烬接过，神识一扫，确实是下半部。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更需要。”秦红衣说，“而且……二叔让我照顾你。”
她顿了顿：“小心点，内层很危险。当年先祖进去过，活着出来的……十不存一。”
秦烬点头，将太虚令放入凹槽。
传送阵亮起。
“三天后，阵法会自动关闭。”
秦红衣说，“如果出不来，就永远出不来了。”
秦烬踏入阵法。
苏九儿和雷紧随其后。
光芒闪过，三人消失。
秦红衣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轻声说：
“活着回来，表弟。”
“秦家的仇，还得靠你去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