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倒转。
秦烬踩在虚空中，脚下没有实地，只有一片旋转的漆黑。
头顶的星空不是真的星星，是八十一面阵旗投影出的光点，按着某种古老韵律缓缓移动。
左边是火海，赤红的岩浆翻滚咆哮，热浪扑面而来，烧得空气噼啪作响。
右边是冰山，万载玄冰泛着幽蓝的光，寒气刺骨，皮肤上瞬间结起白霜。
前面是罡风，无形无相，但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发出呜呜的鬼哭。
后面是雷霆，紫黑色的电蛇在乌云里窜动，随时可能劈下。
天地风雷，水火山泽。
八相轮转，生生不息。
秦烬握枪的手心在冒汗。
不是怕，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这里的每一相攻击，都相当于元婴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而八相轮转，意味着他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感觉到了吗？”
司空玄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飘忽不定，“这才是九转天罡阵的真面目。
在这里，我就是造物主。我想让你被火烧死，你就得被火烧死；想让你被冰封，你就得被冰封。”
话音落下，左侧火海率先发难。
三条岩浆火龙从火海中腾起，每一条都有十丈长，龙口大张，喷出炽热的火焰流。
火焰不是普通的火，是地心毒火，沾上一点就能烧穿护体罡气。
秦烬不敢硬接，冰火两仪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在虚空中留下道道残影。
火龙紧追不舍，火焰扫过残影，残影瞬间汽化。
他一边躲，一边观察。
阵道种子在识海里疯狂运转，分析着这个自成天地的结构。
姨娘二十年的感悟果然不是白给的，他很快看出了门道——这八相轮转并非无懈可击。
每相转换的瞬间，阵法灵力会有一个短暂的重新分配过程。
虽然只有不到半息时间，但确实是破绽。
问题是，怎么撑到那个时候？
第二条火龙从侧面扑来，秦烬避无可避，破军枪横扫，枪尖冰火之力爆发，与火龙撞在一起。
“轰！”
爆炸的气浪把他掀飞十几丈，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火龙也炸成漫天火星，但火海里立刻又凝聚出新的。
没完没了。
秦烬刚稳住身形，右侧冰山动了。
无数冰锥从冰山上剥离，暴雨般射来。
每一根冰锥都泛着幽蓝的光，尖端锋利得能刺穿法宝。
他舞枪成圆，枪影化作光罩。
“叮叮叮叮——！”
冰锥撞在光罩上，炸成冰粉。
但冲击力一波接一波，震得他手臂发麻，灵力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往外泄。
这么打下去，最多一炷香时间，灵力就得耗尽。
秦烬咬牙，脑子飞快转动。
他想起了吴老的话：“混沌之力可破此阵”。
当时没细想，现在琢磨出味道了——九转天罡阵演化八相，模拟天地万象。
但混沌乃万物本源，在混沌面前，一切演化都是徒劳。
可怎么用？
残鼎在丹田里安静待着，那点混沌之气平时只够覆盖身体增强攻击，想用这点量去对抗整个阵法，简直是杯水车薪。
除非……
秦烬眼睛一亮。
除非不用混沌之气去硬碰硬，而是用混沌之气去“污染”阵法灵力流转的节点！
阵法运转靠的是灵力按照特定轨迹循环。
如果在这个循环里掺入混沌之气，会发生什么？
混沌，无序，混乱。
它会让有序变成无序，让规律变成混乱！
但这也极其危险——混沌之气一旦离体，就不再受他完全控制。
万一失控反噬，他自己第一个遭殃。
没时间犹豫了。
前方罡风化作无数风刃，铺天盖地斩来；后方雷霆凝聚成三丈粗的紫黑雷柱，轰然劈落！
秦烬眼中闪过狠色。
拼了！
他收起破军枪，双手在胸前结印。
丹田内，残鼎剧烈震动，鼎口朝下，积蓄的所有混沌之气被全部调动，顺着经脉涌向双手。
灰蒙蒙的气流从掌心溢出，不狂暴，不耀眼，甚至有些暗淡。
但就是这暗淡的灰色气流出现时，周围的八相灵力都出现了微不可察的紊乱——火焰摇曳了一下，冰霜融化了一瞬，罡风轨迹歪了半寸，雷霆威力弱了半分。
司空玄感应到了，声音里带着惊疑：“这是什么力量？”
秦烬没理他。
他双手向前一推，所有混沌之气化作八道细流，分别射向八相的核心——火海的阵眼、冰山的阵眼、罡风的阵眼、雷霆的阵眼……
细流很慢，很细，在狂暴的八相攻击中显得微不足道。
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细流，轻易穿透了火焰、冰霜、罡风、雷霆的阻挡，精准地没入八个阵眼。
然后，异变发生了。
火海阵眼里，赤红的火焰灵力中混入了一丝灰色。
这丝灰色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蔓延。
原本狂暴但有序的火焰灵力，开始变得混乱——有的火焰突然暴涨，有的火焰无故熄灭，火焰之间甚至开始互相吞噬、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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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山阵眼里，幽蓝的冰霜灵力也开始混乱。
玄冰无故炸裂，寒气四处乱窜，有些地方冰封千尺，有些地方冰层融化。
罡风、雷霆、水泽、山岳……八相阵眼全部被混沌之气侵入。
整个阵法小世界开始剧烈摇晃。
八相轮转的节奏被打乱了。
该出火的时候，水和冰冒出来；该出风的时候，雷和山挤在一起。
各种属性的灵力互相冲突、互相抵消，阵法内部一片混乱。
“不——！”
司空玄的惊怒声传来，“你在做什么？这是什么邪术？”
秦烬也不好受。
混沌之气全部离体，他感觉身体像被掏空，经脉干涩刺痛，连站立都有些困难。
但他咬着牙，死死盯着混乱的八相。
有效。
姨娘说过，阵法最怕的就是内部矛盾。
再精妙的阵法，一旦自相矛盾，离崩溃就不远了。
“咔……咔嚓……”
碎裂声从虚空中传来。
头顶的“星空”开始出现裂痕，那些光点一个接一个熄灭。
脚下的黑暗出现龟裂，透过裂缝能看见真实洞窟的青石板地面。
八相攻击全部停止。
火海熄灭，冰山崩塌，罡风消散，雷霆湮灭。
整个阵法小世界像被打碎的镜子，片片剥落。
“噗——！”
二十丈外，司空玄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踉跄后退。
万阵图从他手中脱落，画卷上的阵图黯淡无光，甚至出现了几道裂痕。
本命法宝受损，他遭到反噬。
阵法崩溃了。
秦烬抓住机会，右手一抓，破军枪回到手中。
他拖着枪，一步步走向司空玄。
每一步都很慢，很沉。
他状态也很差，灵力耗尽，经脉受损，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但他眼神很亮，亮得像要烧起来。
司空玄抬起头，脸上满是血污，眼神里充满怨毒和难以置信：“不可能……我的九转天罡阵……怎么会……”
“阵法再强，也是人造的。”
秦烬在他面前三丈处停下，“而人，会犯错。”
他举起枪。
枪尖对准司空玄的丹田。
那里是元婴所在。
“等等！”
司空玄嘶声叫道，“你不能杀我！我知道很多秘密！关于你父母，关于净世殿，关于那些碎片——”
“搜魂一样能知道。”
秦烬打断他。
枪尖刺出。
很慢，但很稳。
司空玄想躲，但反噬太重，身体不听使唤。
他想祭出法宝抵挡，但储物戒被阵法反噬震得暂时打不开。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杆血色长枪，一寸寸刺向自己的丹田。
枪尖刺破黑袍，刺破皮肉，刺穿丹田外壁。
然后，停住了。
不是秦烬停手，是枪尖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司空玄的元婴在最后一刻，用本命精元凝聚出了一面小小的护盾。
元婴后期修士的垂死挣扎，不容小觑。
司空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想杀我？你还嫩——”
话没说完。
秦烬左手抬起，按在他天灵盖上。
掌心，墨绿色的毒力疯狂涌入！
毒臂！
司空玄眼睛猛地瞪大，浑身剧烈抽搐。
剧毒侵入识海，元婴的抵抗瞬间崩溃。
破军枪再无阻碍，一枪刺穿丹田，刺穿元婴！
“呃啊——！！！”
凄厉的惨叫在洞窟里回荡。
司空玄的身体僵住，眼睛里的神采迅速消散。
他低头，看着刺穿自己丹田的长枪，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头一歪，气绝。
阵王司空玄，死。
秦烬拔枪，鲜血从枪尖滴落。
他拄着枪，大口喘气，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流下，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但他没闭眼。
他就这么看着司空玄的尸体倒下去，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第一个。
他在心里说。
爹，娘，姨娘。
第一个仇人，死了。
洞窟外，隐约传来破空声——是谷中其他修士被刚才的战斗波动吸引，正在往这边赶。
秦烬抹了把脸，弯腰，摘下司空玄手上的储物戒。
然后转身，踉跄着往洞外走。
得赶紧离开。
他现在的状态，随便来个金丹都能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