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城的城墙很高。
高得仰头看久了,脖子会酸。
青灰色的巨石垒成,表面布满风蚀的痕迹,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暗黑色的污渍——据说是百年前妖潮攻城时留下的血,洗不掉了。
城门更气派。
两扇包铁的木门,每扇都有三丈宽,一丈厚。
门钉有拳头大,锈成了暗红色。
门楣上挂着一块巨匾,黑底金字,写着“天剑城”三个大字。
字是剑刻的,每一笔都透着凌厉的剑气,多看两眼眼睛都疼。
城门口排着长队。
进城的人形形色色:有骑异兽的宗门弟子,有赶着货车的商贩,有风尘仆仆的散修。
四个守卫站在门两侧,穿着天剑宗的制式青袍,腰佩长剑,眼神锐利地扫视每一个人。
秦烬排在队伍中段。
他换了副模样。
易容丹的效果还在,现在是个四十来岁,留着短须的灰袍修士,修为压在金丹中期。
脸色蜡黄,眼袋很重,看着像常年奔波劳碌的那种人。
药痴叟没跟他一起。
老头说太扎眼,自己先进城了,约好在拍卖场附近的一家客栈碰头。
雷缩成拳头大小,蹲在秦烬肩头,毛色变成了普通的灰褐色,看着像只不起眼的松鼠。
队伍缓缓前进。
轮到秦烬时,守卫伸手拦住。
“姓名?来天剑城何事?”
守卫是个方脸汉子,金丹巅峰修为,眼神像刀子。
“李四。”
秦烬报了假名,“听说有拍卖会,来碰碰运气。”
守卫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扫过他肩头的雷:“灵宠?”
“路上捡的,看着机灵,就养着了。”
秦烬笑笑,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悄悄塞过去,“一点心意,请几位道友喝茶。”
布袋里是二十块中品灵石。
守卫接过,掂了掂,脸色稍缓,但没放行。
他盯着秦烬的眼睛:“你身上有杀气。”
秦烬心里咯噔一下。
是了。
刚杀过司空玄,那股煞气还没完全消散。
虽然用秘法压制了,但瞒不过同境界修士的敏锐感知。
“前些日子在万阵谷遇了劫匪,动了手。”
秦烬解释,语气平淡,“侥幸活下来。”
守卫将信将疑:“储物法器打开看看。”
这是要检查。
秦烬眉头微皱。
储物戒里东西不少,万阵图、司空玄的遗物、还有各种见不得光的玩意儿。
真要打开,麻烦就大了。
但他不能拒绝。
拒绝就是心里有鬼。
正犹豫时,后面排队的人不耐烦了:“喂,能不能快点?还进不进了?”
守卫回头瞪了一眼,又转回来,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打开。”
气氛紧张起来。
旁边另外三个守卫也围了过来,手都按着剑。
秦烬右手垂下,指尖微动——实在不行,只能硬闯了。
虽然伤没好利索,但闯个城门应该……
“且慢。”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秦烬转头,看见个青衫修士从人群中走出。
这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普通,但气质温润,像个书生。
他腰间挂着块玉牌,上面刻着一柄小剑——天剑宗内门弟子的身份令牌。
守卫们看见令牌,神色一肃,抱拳行礼:“见过师兄。”
青衫修士摆摆手,走到秦烬身边,对守卫笑道:“王队长,这位是我朋友,之前约好在城外碰头的。
他身上杀气,是因为路上帮我处理了点麻烦事。”
守卫队长——王队长一愣:“师兄认识他?”
“认识。”
青衫修士点头,拍了拍秦烬肩膀,“李道友,你怎么才到?我等你好久了。”
秦烬心念电转,顺势接话:“路上耽搁了。”
王队长看看秦烬,又看看青衫修士,犹豫片刻,终于挥手放行:“既然是师兄的朋友,那请进吧。刚才得罪了。”
“无妨,职责所在。”
青衫修士微笑,领着秦烬走进城门。
进了城,喧闹声扑面而来。
街道很宽,能容四辆马车并行。
两侧店铺林立,幌子五颜六色。
卖丹药的、卖法宝的、卖符箓的、卖灵材的……什么都有。
行人摩肩接踵,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打铁声,混在一起,嗡嗡作响。
秦烬跟着青衫修士走了两条街,拐进一条僻静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墙上爬着枯藤。
走到深处,青衫修士停步,转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秦公子。”
他低声说,用的是真姓。
秦烬眼神一凝:“阁下是?”
“凌风师兄让我来接应你。”
青衫修士说,“我叫陈默,外门执事,负责情报传递。
凌风师兄说,秦公子最近会来天剑城,让我留意。”
凌风。
秦烬想起来了。
那个在天剑宗卧底帮他打听消息的剑修。
没想到,凌风不仅自己混进来了,还在宗门里发展了眼线。
“凌风现在何处?”
秦烬问。
“师兄三日前接到宗门任务,去了北域冰原,要半个月后才能回来。”
陈默说,“他临走前交代我,秦公子若来,务必护你周全。”
秦烬沉默片刻:“多谢。”
“分内之事。”
陈默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这是拍卖会的详细情报。
压轴品共五件,碎片在第三件出场。
起拍价一百万上品灵石,预计成交价在三百万到五百万之间。”
秦烬接过玉简,神识扫过。
里面信息很全:拍卖场布局、贵宾包厢位置、可能的竞争者名单、甚至还有拍卖师的情报。
“另外,”陈默压低声音,“净世殿的人也来了。至少三个,都是元婴期,伪装成西域来的商队。他们肯定会争碎片,秦公子要小心。”
“他们知道我的身份吗?”
“应该还不知道。”
陈默摇头,“但你在万阵谷杀司空玄的事,已经传开了。
现在很多人都在打听‘那个能破九转天罡阵的神秘修士’是谁。
秦公子这几天最好低调些。”
秦烬点头。
他原本也没打算高调。
“还有件事。”
陈默犹豫了下,“天剑宗内部……不太平。宗主闭关多年,几位长老明争暗斗。
执法长老一脉最近动作频频,好像在谋划什么。
秦公子若是遇上穿黑底金纹袍的执法弟子,尽量避开。”
“执法长老?”
秦烬记下这个信息。
“对,姓赵,元婴中期修为,为人狠辣。”
陈默说,“他手下的人……不太讲道理。”
正说着,巷子口传来脚步声。
陈默立刻住口,转身挡在秦烬身前。
三个黑袍修士走进巷子。
为首的是个马脸中年,眼神阴鸷,腰间佩剑的剑鞘上刻着金色的纹路——正是执法弟子的标志。
马脸中年扫了陈默一眼,目光落在秦烬身上:“你们俩,鬼鬼祟祟在这儿干什么?”
陈默拱手:“赵师兄,我和朋友说点私事。”
“私事?”
马脸中年冷笑,“我瞧着不像。这小子面生得很,哪儿来的?储物法器打开,我要检查。”
又是检查。
秦烬眼神冷了下来。
陈默还想周旋:“赵师兄,这位是我朋友,已经登记入城了……”
“少废话。”
马脸中年打断,“最近城里不太平,宗主有令,可疑人物一律严查。你是要违令吗?”
他身后的两个执法弟子已经按住了剑柄。
巷子里的气氛再次紧张。
秦烬右手垂下,袖子里的手指微微弯曲。肩上的雷动了动,爪子露出一点寒光。
打起来麻烦,但真逼急了,也只能打。
就在这当口,巷子外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哟,这儿挺热闹啊!”
药痴叟拎着个酒葫芦,晃晃悠悠地走进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点的道袍,头发也梳了梳,看着像个普通的老道士。
马脸中年皱眉:“老头,你谁啊?”
“我?”
药痴叟喝了口酒,打了个酒嗝,“我是他师父。”
他指了指秦烬。
马脸中年上下打量药痴叟——金丹后期修为,气息平平无奇,不像高手。
“师父?”
他嗤笑,“那正好,你们师徒俩一起,储物法器都打开,我要检查。”
药痴叟眯起眼:“检查?凭什么?”
“凭我是执法弟子!”
“执法弟子了不起啊?”
药痴叟掏了掏耳朵,“老子活了这么多年,最烦的就是你们这种拿着鸡毛当令箭的货色。滚开,别挡道。”
马脸中年脸色一沉:“找死!”
他拔剑,剑光如电,直刺药痴叟咽喉!
药痴叟没动。
他就那么站着,等剑尖到了面前三尺,才慢悠悠抬起左手,用两根手指一夹。
“铛。”
剑尖被夹住了。
马脸中年用力抽剑,剑纹丝不动。
他脸色变了,运足灵力再抽,还是不动。
药痴叟打了个哈欠,手指一拧。
“咔嚓。”
剑尖断了。
马脸中年握着断剑,后退三步,脸色煞白。
另外两个执法弟子也吓住了,不敢上前。
“现在能滚了吗?”
药痴叟把断掉的剑尖随手一扔,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马脸中年死死盯着药痴叟,半晌,咬牙:“走!”
三人狼狈离开巷子。
陈默松了口气,看向药痴叟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前辈……”
“别前辈了。”
药痴叟摆摆手,看向秦烬,“你小子,走到哪儿麻烦跟到哪儿。走吧,客栈订好了,先安顿下来。”
秦烬点头,对陈默抱拳:“陈道友,多谢。拍卖会见。”
“秦公子保重。”
陈默还礼。
三人分开。
秦烬跟着药痴叟走出巷子,汇入街上的人流。
街对面,一座五层高的华丽楼阁映入眼帘。
朱漆大门,鎏金匾额,上面写着三个大字:
“天宝阁”。
拍卖会的地方。
秦烬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还有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