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阁里头比外面看着还大。
秦烬坐在大厅靠后的位置，不起眼。
药痴叟没来，老头说太显眼，在客栈等消息。
雷缩在袖子里，只露个脑袋往外瞅。
大厅呈圆形，上下五层。
底层是普通座，摆了上千张椅子，坐了七八成满。
二楼往上都是包厢，窗棂雕花，挂着珠帘，看不清里头的人。
但能感觉到一道道强横的气息——元婴修士不少，甚至还有几道更深不可测的。
水晶灯照得全场亮如白昼，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压住了人群的汗味和脂粉味。
拍卖台在最前方，铺着红毯。
台上站着个穿锦袍的老者，山羊胡，笑眯眯的，但眼睛很利。
元婴初期修为，是天宝阁的资深拍卖师。
“诸位，安静。”
老者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大厅渐渐静下来。
“今日拍卖会，现在开始。”
老者拍拍手，两个侍女端着托盘上台，“第一件，五品丹药‘破障丹’一瓶，三枚。起拍价十万上品灵石。”
拍卖开始了。
秦烬没心思看前面的东西。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神识却悄悄散开，感应着周围。
二楼左手第三个包厢，气息阴冷，带着淡淡的血腥味——是净世殿的人。
三个人，一个元婴中期，两个元婴初期。
右手第七个包厢，坐着个穿黄袍的中年，身后站着两个侍卫，气息堂皇正大，但透着股傲慢劲儿——中域皇族代表。
大厅前排，有个披着袈裟的喇嘛，闭目念佛，手里转着念珠。
西域来的。
还有几个看不清深浅的散修，坐在角落里，低调得很。
都是竞争对手。
秦烬摸了摸储物戒。
里头有从司空玄那儿搜刮的十几万上品灵石，加上自己原本的积蓄，总共不到二十万。
这点钱，在今天的拍卖会上，连件像样的东西都买不起。
更别说碎片了——起拍价就是一百万。
他得想别的办法。
拍卖进行得很快。
丹药、法宝、材料、功法……一件件拍品被摆上来，又很快成交。
价格最低的几十万，高的几百万。
大厅里不时响起惊叹声和懊恼声。
秦烬一直没动。
直到两个时辰后，拍卖师清了清嗓子：“接下来，是今日第三件压轴品。”
侍女端上一个玉盘，盘子上盖着红绸。
全场安静下来。
拍卖师掀开红绸。
盘子里放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碎片。
暗银色，表面布满玄奥的纹路，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硬掰下来的。
碎片本身没有灵力波动，但仔细看，那些纹路似乎在缓慢流转，透着股古老沧桑的气息。
“此物来历神秘。”
拍卖师缓缓道，“委托方不愿透露详情，只知是上古某件至宝的碎片。
经本阁鉴定，碎片材质特殊，无法熔炼，无法复制，且对某些特殊功法有感应作用。
起拍价——一百万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十万。”
话音落下，大厅里一片吸气声。
一百万起拍，这价格太高了。而且作用不明，风险太大。
但安静只持续了三息。
二楼左手第三个包厢，珠帘后传来沙哑的声音：“一百一十万。”
净世殿的人出手了。
紧接着，右手第七个包厢，黄袍中年懒洋洋道：“一百五十万。”
直接加四十万，彰显财力。
大厅前排的喇嘛睁开眼：“一百八十万。”
“两百万。”
另一个角落，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举牌。
声音中性，听不出男女，但气息很冷。
秦烬默默看着。
价格飙升得很快。
净世殿、皇族、喇嘛、黑袍人，四方争夺，每次加价都不少于二十万。
其他修士根本插不上嘴。
半柱香时间，价格已经到了三百万。
净世殿的人似乎有些犹豫，加价速度慢了。
皇族代表则志在必得，每次加价都毫不犹豫。
喇嘛和黑袍人还在跟，但明显有些吃力。
“三百五十万。”
皇族代表再次加价。
全场寂静。
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很多人的心理预期。
喇嘛沉默片刻，摇头放弃。
黑袍人似乎还想争，但最终没再举牌。
拍卖师环视全场：“三百五十万，还有更高的吗？”
净世殿的包厢里，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片刻后，沙哑声音再次响起：“三百六十万。”
“四百万。”
皇族代表冷笑，“本王倒要看看，谁敢跟皇室争。”
净世殿的人不说话了。
拍卖师等了十息，举起木槌：“四百万第一次……”
“四百一十万。”
一个声音从大厅后排响起。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秦烬举着牌子，面无表情。
皇族代表眯起眼，盯着秦烬看了几息，忽然笑了：“四百五十万。”
“四百六十万。”
“五百万。”
皇族代表加价很凶。
秦烬心里一沉。
他根本没钱，刚才举牌只是拖延时间。
但现在皇族代表明显上头了，再拖下去，万一真成交了，他拿不出钱，天宝阁绝不会放过他。
他脑子飞快转动。
硬抢？
不行，这里高手太多，抢完跑不掉。
赊账？
天宝阁没这规矩。
怎么办？
就在这时，黑袍人突然又举牌了：“五百一十万。”
皇族代表脸色一沉：“五百五十万。”
“五百六十万。”
黑袍人跟得很紧。
两人又杠上了。
秦烬趁机观察。
他发现，那黑袍人每次加价，眼神都会瞟向净世殿的包厢。
而净世殿的人，则一直盯着碎片，眼神炽热。
有蹊跷。
他想起陈默的话：净世殿来了三个人。
可包厢里只有三个气息，那这个黑袍人是谁？
净世殿的暗子？还是另一伙人？
正想着，价格已经到了六百万。
皇族代表额头见汗了。
六百万上品灵石，即便对皇室来说也不是小数目。他咬牙：“六百一十万。”
黑袍人沉默。
拍卖师再次举槌：“六百一十万第一次……第二次……”
“等等。”
秦烬再次开口。
所有人又看过来。
他站起身，走到台前，对拍卖师拱手：“前辈，晚辈灵石不够，但有一物，想请贵阁鉴定估价，用以抵充。”
拍卖师皱眉：“何物？”
秦烬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兽皮，缓缓展开。
兽皮上写满了古老的文字，还有一些复杂的丹纹图案。
最上方是五个大字：九转还魂丹。
“此乃‘九转还魂丹’丹方残卷。”
秦烬声音平静，“完整丹方可炼出九转还魂丹，能肉白骨活死人，即便神魂受损也能修复。
这卷虽残，但记载了七成内容，价值几何，请贵阁鉴定。”
全场哗然！
九转还魂丹，传说中的圣丹！
即便只是残卷，也足以让任何势力疯狂！
拍卖师脸色大变，接过兽皮，仔细查看。
越看手越抖，额头冒汗。
二楼包厢里，皇族代表猛地站起，死死盯着兽皮。
净世殿的人珠帘晃动，显然也坐不住了。
黑袍人藏在兜帽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惊疑。
鉴定持续了一炷香时间。
拍卖师终于抬头，声音发颤：“经鉴定……此丹方残卷，至少……至少值六百万上品灵石！”
“轰——！”
大厅炸开了锅。
秦烬看向皇族代表：“现在，我出六百二十万。”
皇族代表脸色铁青，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坐下——他拿不出更多钱了。
拍卖师环视全场，见无人再加价，举起木槌：“六百二十万，成交！”
木槌落下。
碎片归秦烬了。
但他没松口气。
因为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贪婪，有嫉妒，有杀意。
尤其是净世殿的包厢，珠帘后那三道目光，冷得像冰。
还有那个黑袍人，在木槌落下的瞬间，对他传音，声音里带着警告和威胁：
“小子，这碎片你拿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