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从秦烬指缝里漏出来的。
乳白色,很柔和,不像之前鼎影炸开时那么刺眼。
但光里带着温度——不是烫,是那种温润的暖,像春天晒在背上的太阳。
暖流顺着手臂往上爬,爬过肩膀,爬进胸口,然后一路向下,沉入丹田。
丹田里,那尊残鼎开始疯狂震动。
不是之前的轻微颤抖,是那种要跳出来的剧烈震动。
鼎身表面的裂纹在发光,裂痕边缘渗出金色的光丝,像熔化的金水在缝隙里流动。
秦烬低头看着手里的魂玉。
玉石还是半透明的,但内部的雾气散了。
现在能清楚看见,玉心里有个很小的人影——盘膝而坐,闭着眼睛,双手结印。
是个女人。
和他记忆里的娘,有七八分像。
但更年轻,眉眼间少了温柔,多了几分英气。
她穿着秦烬从未见过的服饰,不是普通妇人的衣裙,而是一身简洁的劲装,袖口收紧,腰间束带。
“娘……?”
秦烬喃喃道。
玉石里的人影没有反应。
但秦烬感觉到,丹田里的残鼎,正在和魂玉产生某种共鸣。
像是失散多年的两个部分,终于找到了彼此。
就在这愣神的瞬间,陈组长的第二掌到了。
掌风带起水浪,拍向秦烬后心。
这一掌要是拍实,脊椎能直接打断。
秦烬没躲。
他也躲不了——全身力气都在压制残鼎的震动,根本动不了。
掌印结结实实印在背上。
“砰!”
沉闷的响声,像捶打在牛皮鼓上。
秦烬身体前倾,一口血喷在魂玉上。
血是暗红色的,沾在乳白的玉石表面,瞬间被吸收——像海绵吸水,一滴不剩。
然后,魂玉亮了。
不是柔和的白光,是刺目的金红色!
光芒从玉石内部爆发,像一轮小太阳在水潭里升起。
整个洞穴被照得亮如白昼,钟乳石柱投下长长的影子,在水面上摇晃。
陈组长被强光刺得闭上眼睛。
老高和老钟也下意识抬手挡眼。
秦烬却看得清楚。
魂玉里的那个人影,睁开了眼睛。
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深水。她看着秦烬,嘴唇动了动。
这次有声音。
很轻,但很清晰,直接响在秦烬脑海里:
“烬儿。”
两个字。
秦烬浑身一颤。
“握住我。”
声音继续说,“用你的血,激活封印。”
秦烬低头,看着自己满是伤口的手。
他咬牙,五指用力,指甲抠进掌心——本就有伤,这一用力,血涌得更凶。
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流下,全部浇在魂玉上。
魂玉像活了过来。
表面开始融化,但不是变成液体,而是像蜡烛遇热,软化、变形,然后……顺着秦烬的手掌,渗了进去。
没错,是渗。
玉石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钻进皮肤,钻进血管,顺着血流冲向丹田。
丹田里,残鼎的震动达到了顶峰。
鼎身表面的裂纹全部亮起,金光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在丹田里形成一片金色的海洋。
魂玉化作的光点汇入这片海,然后——
凝聚。
在残鼎旁边,凝聚出第二尊鼎。
更小,只有拳头大,但很完整,没有裂纹。
鼎身是半透明的乳白色,内部能看到雾气流动,像装着云海。
两尊鼎,一金一白,在丹田里缓缓旋转。
像阴阳鱼。
秦烬感觉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冲进脑海。
不是记忆,是功法。
《养魂诀》。
专门温养神魂、修复魂伤的秘法。
一共九层,他现在只能看到第一层的内容:如何用魂力修复自身神魂,如何用魂力攻击敌人神魂。
还有一段留言。
是娘的声音:
“烬儿,如果你能激活这枚魂玉,说明你已经到了金丹期,也找到了残鼎的另一半。”
“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
“秦家不是普通修真家族。我们这一脉,是上古‘鼎修’的后裔。
丹田里的残鼎,是祖传的‘炼天鼎’碎片。
而魂玉,是鼎灵沉睡的容器。”
“炼天鼎有九块碎片,散落天下。
每找到一块,你的修为就会突破一层,同时也会解开一部分封印的记忆。”
“你现在看到的我,只是一缕残魂,封在魂玉里温养。
真正的我……还活着,但被囚禁在某处。
想要救我,需要集齐九鼎碎片,重炼炼天鼎。”
“记住,净世殿是我们的死敌。
他们追捕所有鼎修后裔,想夺走炼天鼎碎片。
你爹当年为了保护你,故意暴露自己,引开追兵。
他现在应该还活着,但情况不会太好。”
“最后,小心皇城。那里有第三块碎片,但也有净世殿的总坛。
去皇城西市找哑婆,她会告诉你下一步该怎么做。”
“活下去,烬儿。一定要活下去。”
声音到此为止。
信息量太大,秦烬脑子嗡嗡作响。
鼎修?炼天鼎?九块碎片?
娘还活着?爹也还活着?
他还没完全消化,对面三人已经适应了强光。
陈组长盯着秦烬,眼神从震惊变成了狂喜。
“魂玉认主……这是传说中的魂玉认主!”
他声音都在抖,“只有特殊血脉的人,才能让魂玉主动融合!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秦烬没回答。
他在感受身体的变化。
魂玉融入后,左臂的灰斑停止了蔓延。
不是消退,是冻结在了那里——薄化症被暂时压制住了。
同时,丹田里那尊白色小鼎在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股温润的魂力流遍全身,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脏腑。
虽然伤还在,但至少不会恶化了。
而且……
他抬起右手。
心念一动。
掌心里,浮现出一团乳白色的光晕。
不是灵力,是魂力。
比灵力更精纯,更凝练,像实质的雾气在掌心流转。
陈组长看到这团光,瞳孔一缩:“魂力外放?这不可能!就算是元婴修士,也很难做到魂力实质化!”
秦烬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
但他就是会。
像呼吸一样自然。
“组长,现在怎么办?”
老高小声问,手里哭丧棒握得紧紧的,“魂玉被他吸收了,咱们的任务……”
“任务变更。”
陈组长打断他,眼睛死死盯着秦烬,“殿主说过,如果遇到能让魂玉认主的人,不计代价,活捉回去。
这小子……比我们想象的更有价值。”
话音落,三人同时出手!
这次是全力!
陈组长双手结印,空气凝固成无形的牢笼,罩向秦烬。
老高哭丧棒一挥,骷髅头喷出三道绿光,像三条毒蛇,从三个方向咬来。
老钟骨铃猛摇,音波化作实质的涟漪,一圈圈扩散,专攻神魂。
秦烬没退。
他抬起右手,对着前方虚虚一握。
掌心的魂力光团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针,像暴雨一样射向三人!
这不是物理攻击,是神魂攻击。
光针无视灵力护罩,直接穿透,扎进三人的识海。
“啊——!”
老钟最先惨叫。
他专修音攻,神魂比常人强,但也因此对神魂攻击更敏感。
光针扎进识海的瞬间,他感觉脑袋像被无数根针同时刺穿,疼得眼前发黑,骨铃脱手,掉进水里。
老高也好不到哪去。
哭丧棒上的绿光瞬间熄灭,骷髅头眼窝里的光芒黯淡下去。
他抱着头跪在水里,浑身抽搐。
只有陈组长撑住了。
他脸色苍白,嘴角溢出血丝,但双手印诀没散。
空气牢笼还是罩了下来,把秦烬困在中间。
“小子……你果然不简单。”
陈组长咬牙,一步步走过来,“但魂力攻击,一次只能用一次。你现在还有力气发动第二次吗?”
他说对了。
秦烬感觉脑子里空荡荡的。
刚才那一击,抽干了他刚刚凝聚的所有魂力。
白色小鼎旋转的速度慢了下来,鼎身的光芒也黯淡了。
现在他连站着都费劲。
陈组长走到牢笼前,伸出手,抓向秦烬的肩膀。
“跟我回净世殿。殿主会很高兴见到你的。”
手指即将碰到秦烬的瞬间——
秦烬丹田里,那尊金色残鼎,突然发出一声轻鸣。
很轻微。
像风吹过铃铛。
但鸣声响起的瞬间,陈组长动作一僵。
不是被定身,是……恐惧。
他感觉到一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
像是蝼蚁见到了真龙,本能地想跪拜。
就这一僵的功夫,秦烬动了。
他抬起左手——那条布满灰斑、几乎废掉的手臂,按在了陈组长胸口。
不是攻击。
是……烙印。
秦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身体本能地完成了动作。
掌心灰斑接触皮肤的瞬间,陈组长胸口出现了一个淡淡的鼎形印记。
印记一闪即逝。
陈组长猛地后退,低头看向胸口。
什么也没有。
但刚才那种被烙印的感觉,真实得可怕。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慌乱。
秦烬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残鼎刚才通过他的手,在陈组长身上留下了某种标记。
具体是什么,不清楚。
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陈组长还想再问,突然脸色一变。
他感觉到,胸口那个看不见的印记,在吸收他的灵力!
不是缓慢吸收,是疯狂抽取!
像开了个口子,灵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外泄!
“不——!”
他惊恐地后退,双手结印想压制,但没用。
灵力流失的速度越来越快,短短三息,金丹中期的修为就跌到了金丹初期,而且还在跌!
老高和老钟看到这一幕,吓得脸都白了。
“组长!你怎么了?”
陈组长没空回答。
他死死盯着秦烬,眼神从愤怒变成恐惧,最后变成绝望。
“你……你到底是谁……”
话没说完,他身体一软,瘫倒在水里。
金丹……碎了。
被那个看不见的印记,硬生生吸碎了。
老高和老钟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陈组长了,转身就逃,连哭丧棒和骨铃都不要了,连滚带爬地冲出来路,消失在黑暗中。
秦烬站在原地,看着水里昏迷的陈组长,又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灰斑……好像淡了一点。
虽然不多,但确实淡了。
像是……吸收了一个金丹修士的灵力和生命力,用来对抗薄化症?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他知道,自己得走了。
趁着那两人没搬来救兵之前,赶紧离开这里。
他弯腰,从陈组长怀里摸出几样东西:一个储物袋,一块令牌,还有……一张地图。
地图很旧,上面标注着一条路线。
起点是这里,终点是……
皇城。
秦烬收起地图,最后看了一眼水潭。
石台上的空盒子还在。
魂玉已经没了。
娘的那缕残魂,融进了白色小鼎里。
他转身,顺着暗河继续往北走。
脚步很稳。
虽然伤还在,虽然寿元所剩无几,虽然前路艰险。
但他知道了。
爹娘都还活着。
他要去找他们。
要集齐九鼎碎片。
要重炼炼天鼎。
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