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厅灯火通明。
秦烬跨过门槛,眼睛眯了眯——不是刺眼,是厅里镶着夜明珠,墙上挂着长明灯,地上铺着厚毯,一脚踩上去软绵绵的,没声儿。
人已经来了十几个。
都是年轻修士,穿得光鲜,三五成群站着说话。
见他进来,声音小了一瞬,十几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更多是等着看好戏的。
秦烬低头,走到角落,找了个最不起眼的位置站着。
腰杆微微佝偻,眼神放空,一副“我就是来凑数”的模样。
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死紧。
左手袖中,养灵鼎微微发热。
鼎印在传递信息——厅里有五道神识在暗中探查,其中三道来自宾客,一道来自屏风后的暗卫,还有一道……来自头顶。
是塔顶那个人。
秦烬能感觉到,那道神识像层薄纱罩着整个侧厅,若有若无,但一直在。
“秦公子来了?”
赵元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
他从主位起身,端着酒杯走过来。
锦袍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光泽,脸上笑容热情,但眼底深处那抹冷意没藏住。
秦烬抱拳:“三公子。”
“不必多礼。”
赵元拍拍他肩膀,力道不小,拍得秦烬身子晃了晃——有三分是装的,七分是真虚,“今日试剑台三战三捷,秦公子可是出了风头啊。”
周围几个宾客附和着笑,但笑声有点干。
秦烬低头:“侥幸。”
“侥幸?”
赵元挑眉,然后大笑,“太谦虚了!来,这杯‘灵泉酿’敬你,预祝你明日再创佳绩!”
他从旁边侍女托盘上端起一杯酒,递过来。
酒色清亮,泛着淡淡青光,香气扑鼻——是上好的灵酒,一杯值十几块灵石。
但秦烬看着那杯酒,左手袖中的鼎印突然烫了一下。
养灵鼎在示警。
他把意识沉入鼎印,鼎传递来清晰的感知:酒液里混着极淡的灰色光点,像细小的尘埃,悬浮在灵液中。那是“散灵散”,无色无味,入喉即化,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内灵力运转滞涩,修为越深受影响越大。
这招毒。
明天就是十六进八的关键战,如果他现在喝下,明天上台就跟废人没区别。
赵元打的好算盘——既在众人面前展现了“礼贤下士”,又悄无声息废掉一个潜在对手。
“怎么?”
赵元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一分,“秦公子不给面子?”
周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秦烬。
屏风后那道暗卫的神识加重了压力,头顶那道塔顶神识也凝实了些。
硬拒,立刻翻脸。
喝下,明天必败。
两难。
秦烬沉默两息,伸手接过酒杯。
酒杯触手冰凉,酒香更浓。
他低头看着杯中清液,脑子里飞速计算。
散灵散的毒性,靠他现在的身体硬抗不行——会消耗本就宝贵的灵力,还可能伤及根本。
但也不能完全拒绝……
有了。
他左手袖中,养灵鼎微微震动。
鼎里积攒的愿力被调动起来,凝成一层极薄的“滤网”,贴着掌心皮肤。
同时,他心念一动,鼎内那个小空间打开一道缝隙——养灵鼎有基础的储物功能,虽然不大,但装口酒够了。
“谢三公子。”
秦烬抬头,举杯。
然后仰头,作势饮酒。
酒液入口的瞬间,愿力滤网包裹住酒液,像层极薄的膜。
膜把大部分灰色光点吸附住,只让少量酒液和微乎其微的毒素通过。
同时,他借着宽袖遮掩,左手微不可察地一抖——一小口酒液被转移进鼎内空间。
整个过程不到半息。
秦烬咽下酒,杯子见底。
“好!”
赵元拍手大笑,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秦公子爽快!”
周围宾客也跟着举杯,气氛又热闹起来。
秦烬放下酒杯,脸色更白了一分——不是装的,是真难受。
虽然大部分毒素被滤掉,但少量入体还是让他经脉一阵刺痛。
再加上强行调动愿力和操控养灵鼎,丹田又空了一截。
但他撑着,没露破绽。
赵元满意地回到主位,开始跟其他宾客谈笑风生。
秦烬退回角落,闭眼调息。
养灵鼎在缓慢净化体内的毒素,但需要时间。
他现在最多能动用五成灵力,再多就会加速毒素扩散。
得想办法离席。
正想着,头顶那道塔顶神识突然波动了一下。
秦烬心里一紧。
他“感觉”到,那道神识的主人……动了。
不是探查,是离开。
神识像潮水般退去,塔顶那道气息开始移动——不是下楼,是朝着府邸深处去。
养灵鼎传递来更清晰的感知:塔影离开的方向,地下有强烈的碎片共鸣!
就是现在!
秦烬睁开眼,捂着肚子,眉头紧皱。他走到赵元面前,声音虚弱:“三公子,在下身体不适,想……”
“怎么?”
赵元瞥了他一眼,“酒喝急了?”
“可能旧伤复发。”
秦烬苦笑,“想去更衣。”
赵元盯着他看了两息,大概是在判断真假。
最后摆摆手:“去吧。早点回来,宴还长着呢。”
“谢公子。”
秦烬行礼,转身快步走出侧厅。
一出门,他就直起身子,眼神锐利起来。
左手按在鼎印上,鼎印发热,指引方向——塔影去的方向,是府邸后山。
他避开巡逻的侍卫,借着夜色和假山掩护,朝着后山摸去。
城主府大得离谱。
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秦烬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呼吸压到最低。
左手袖中,养灵鼎一直在震。
越靠近后山,震动越强。
碎片共鸣像心跳,一下,一下,敲在他心口。
终于,他来到一片假山群前。
假山很大,怪石嶙峋,在月光下像一群蹲伏的巨兽。
中间有道窄缝,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养灵鼎的震动达到了顶点。
碎片就在假山底下。
秦烬正要靠近,突然停住。
假山旁立着两尊石雕。
不是普通的装饰石雕,是剑卫——人形,高九尺,通体青黑,手里握着石剑。
表面看是死物,但秦烬能感觉到,石雕内部有微弱的灵力波动。
是禁地守卫。
金丹中期气息,一旦被激活,他必死无疑。
而且刚才塔顶那人经过时,石雕没反应——对方有通行信物或特殊权限。
秦烬躲在假山阴影里,脑子飞快转动。
硬闯不行。
等塔影出来?更危险——对方可能带走碎片,或加强守卫。
只能试试那个办法了。
他深吸口气,调动丹田里三块碎片的气息,小心翼翼地释放出一丝。
不是攻击,是“共鸣”。
试着与假山下密道里的第四块碎片建立联系。
一息,两息,三息……
就在秦烬快要放弃时,假山底下传来微弱的回应!
共鸣建立了!
同时,两尊石雕剑卫突然动了——不是攻击,是转头。
它们眼眶位置亮起幽绿色的魂火,盯着秦烬藏身的方向。
秦烬心脏骤停。
完了?
但下一秒,剑卫眼中魂火闪烁,流露出一丝……迷茫?
它们感应到了“同类”气息——碎片的气息,但又非“主人”的气息。
像看门狗闻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味道,一时不知道该叫还是该摇尾巴。
与此同时,秦烬脑子里闪过一段记忆碎片——是前世关于“上古机关傀儡”的知识。
这类剑卫核心有一处“临时休眠”符文节点。
只要精准击中,就能让它们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节点在……
秦烬死死盯着两尊剑卫。
左剑卫,腋下三寸,有个不起眼的凹槽。
右剑卫,膝盖后侧,同样位置。
他咬咬牙,从袖中摸出养灵鼎。
鼎身缩小到拇指大小,握在掌心。
鼎口对准左剑卫腋下凹槽,秦烬调动最后一点灵力,注入鼎中。
鼎口喷出一缕极细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火焰——入微鼎火。
火焰如针,精准刺入凹槽。
左剑卫动作一僵,眼中魂火暗淡下去,保持站立姿势不动了。
右剑卫感应到同伴异常,正要预警,秦烬已经如法炮制。
又一缕火焰刺入膝盖后侧凹槽。
右剑卫也僵住了。
两息后,两尊剑卫进入休眠状态。
秦烬松了口气,后背全湿了。
他不敢耽搁,闪身钻进假山缝隙。
里面是条向下的石阶,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碎片的共鸣从底下传来,像在呼唤他。
秦烬握紧养灵鼎,一步,一步,往下走。
身后,假山外的夜色里,两尊石雕剑卫静静站着,像两座真正的石雕。
而远处侧厅,宴会还在继续。
赵元又喝了几杯,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个带鼎的病秧子……去更衣,是不是去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