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剑台上，风好像停了。
秦烬那根铁钎平举着，钎尖对准赵元心口。它颤了三下——很细微，细微到除了赵元，台下几乎没人看清。
但那三下颤动，像三根看不见的针，同时扎向赵元左肩、右肋、还有小腹三个位置。
赵元嘴角那点戏谑的笑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侧身，想往右闪——这是最本能的反应。
但他身子刚动，就发现不对：右边好像有堵无形的墙，是那铁钎颤出的第二道气机，封死了右路。
他只能硬生生把侧身的动作扭成后撤。
就这一扭，“嗤啦”一声，铁钎擦着他左臂衣袖滑过，在锦缎上划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
没伤皮肉，只破衣裳。
台下先是一静，然后“轰”地炸开！
“碰到了！他碰到赵公子衣服了！”
“第一招！我的天，这老头真碰到了！”
“运气！肯定是运气！”
赵元低头看了眼袖子的裂口，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
他抬头盯着秦烬，眼神从轻蔑变成凶狠，像要吃人。
“好……很好。”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第一招，算你走运。”
秦烬收钎，后退半步，声音还是哑的：“第二招。”
“第二招？”
赵元笑了，笑得狰狞，“第二招，老子让你先动手——免得有人说我欺负老弱病残！”
他嘴上这么说，右手却悄悄按在了剑柄上，指节发白。
刚才那一下，让他收起了最后一丝轻视。
这老头，不对劲。
秦烬没客气。
他动了。
不是快，是稳。
右脚前踏，铁钎从右下往左上斜撩，轨迹简单得像个刚学剑的童子。
但就在铁钎撩到一半时，秦烬手腕极细微地一抖——
“嗡！”
铁钎破空的声音变了。从“呼呼”的风响，变成一种像撕裂布帛的锐鸣！
钎尖周围三尺内的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波纹！
赵元瞳孔一缩。
这一剑，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上、下、左、右、甚至连后撤的余地都没有！
那铁钎看似只攻一点，实则剑气如网，罩住了他全身！
不能退，只能硬接！
“找死！”
赵元暴喝一声，手中灵剑爆发出刺目银光！
他不再保留，筑基后期的修为全力爆发，剑身一横，迎着铁钎硬劈过去！
他算得很准：铁钎是凡铁，灵剑是三品法器。
硬碰硬，铁钎必断！
“铛——！！！”
钎剑相撞！
声音不是金属碰撞的脆响，而是一种像敲破钟的轰鸣！
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炸开，卷起台上尘土！
台下前排的观众被气浪冲得东倒西歪，惊呼连连。
赵元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因为他看见，铁钎没断。
不但没断，连弯都没弯。
它架住了灵剑，钎身连颤都没颤一下。
反倒是他自己的虎口被震得发麻，灵剑上的银光都暗淡了三分。
这怎么可能？
赵元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战斗本能让他立刻变招——剑身一绞，想用巧劲绞飞铁钎。
同时左手藏在袖中，悄悄摸向腰间储物袋。
秦烬看到了。
在赵元剑身绞动的瞬间，他松手了。
不是脱手，是主动放开铁钎，任由它被剑劲带飞。
同时他整个人像泥鳅一样贴着地面滑出去，左手探出，两根手指如闪电般点向赵元腰间！
目标不是人，是那个储物袋。
赵元大惊，想躲已经来不及。
他只觉腰间一轻，储物袋已经到了秦烬手里！
“还给我！”
他怒吼，挥剑再斩！
但秦烬已经退了。
他退得极快，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轻飘飘滑出三丈，稳稳站住。
右手一伸，那根被绞飞的铁钎正好落下，“啪”地被他接住。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呆了。
刚才那一连串动作，快得他们只看到残影。
等回过神来，秦烬已经拿着赵元的储物袋，站在台边了。
“第二招。”
秦烬把储物袋抛回去，声音平静，“赵公子，还打吗？”
赵元接住储物袋，脸已经由红转青，又由青转黑。
他死死盯着秦烬，眼睛里血丝都冒出来了。
当着几千人的面，被一个带鼎的老头两招逼成这样，这脸丢大了。
贵宾席上，冥七身体前倾，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死死盯着秦烬手里那根铁钎，又看了看秦烬背上的鼎，脸上第一次露出凝重的神色。
赵天雄脸色也不好看，但他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赵清霜松开了捏紧衣袖的手，掌心全是汗。
她看着台上的秦烬，眼神复杂。
“打……当然打！”
赵元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忽然笑了，笑得疯狂，“第三招，老子送你上路！”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个猩红色的玉瓶，拔掉塞子，仰头就把里面的液体灌了下去！
“是‘血煞丹液’！”
台下有人惊呼，“他在比赛里用禁药！”
“裁判呢？不管吗？”
执事裁判看向贵宾席。
赵天雄面无表情，冥七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笑。
裁判懂了，低下头，当没看见。
赵元身上开始冒出猩红色的雾气。
他的气息疯狂暴涨，从筑基后期一路冲到筑基巅峰，再突破，停留在伪金丹的境界——虽然不稳，但确确实实有了金丹期的威压！
“老头，”赵元的声音都变了，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能逼我用这招，你死得不冤。”
他举起灵剑，剑身上的银光已经被血雾染红。
整把剑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散发着浓烈的腥气和杀意。
“第三招——”
剑动了。
不是刺，不是劈，是“涌”。
像血海决堤，猩红色的剑气化作一道粗大的血龙，张牙舞爪扑向秦烬！
所过之处，试剑台的青钢岩地面都被腐蚀出“滋滋”的白烟！
这一剑，威力绝对超出了筑基期的范畴！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谁都看得出来，赵元这是要杀人！
贵宾席上，冥七嘴角的冷笑更明显了。
赵天雄皱了皱眉，但没阻止。
赵清霜猛地站起来，却被身后两名侍女按住了肩膀。
秦烬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血色剑光扑来。
躲不开。
硬接，必死。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用言灵？寿元不够了。
用鼎火剑意？
伤势太重，催动不了。
用身法躲？
剑光覆盖范围太大，躲不掉。
只剩下一个办法。
一个疯狂的办法。
电光石火间，秦烬做了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
他松手，铁钎“当啷”掉在地上。
然后他转身，不是逃跑，而是把背上的包袱猛地扯到胸前，解开布条，双手抓住养灵鼎的两只鼎耳，举过头顶，用鼎身对准那道血色剑光！
他要……用鼎硬抗？
“他疯了！那是丹鼎！不是防御法器！”
“完了，这老头死定了……”
血龙撞上了鼎。
“铛——！！！”
巨响震耳欲聋！
整个试剑台都晃了一下！
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把最近几排观众席的木板都震裂了！
所有人都捂住耳朵，瞪大眼睛看向台上——
烟尘弥漫。
三息后，烟尘散开。
秦烬还站着。
他双手举着养灵鼎，鼎身纹丝不动，表面连道划痕都没有。
只有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在鼎口流转，像呼吸一样明灭。
而那道血色剑龙，消失了。
不是被挡开，是……被“吃”掉了。
鼎身周围还残留着几缕血雾，正被那层淡金光晕一丝丝吸收、炼化。
全场死寂。
连风声都停了。
赵元站在原地，手里的灵剑“哐当”掉在地上。
他瞪着秦烬，又瞪着那只鼎，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贵宾席上，冥七“腾”地站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养灵鼎，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赵天雄也坐直了身体，脸色阴沉。
赵清霜挣脱侍女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又硬生生停住。
秦烬缓缓放下鼎。
他嘴角溢出一缕血——刚才那一下，冲击力太大，他内腑又伤了。
但他没倒，只是抬起左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然后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布料。
是刚才赵元袖子被划破时，飘落的一角锦缎。
秦烬捏着那片布料，举起来，对着赵元，也对着全场：
“三招已过。”
他顿了顿，声音嘶哑却清晰：
“赵公子，你输了。”
台下静了三息。
然后，炸了。
“他赢了！他真赢了赵元！”
“那鼎……那鼎到底是什么法器？硬抗伪金丹一击毫发无损？”
“这老头到底是谁？”
欢呼声、惊叹声、质疑声混成一片，几乎要把试剑台掀翻。
几个净世殿的修士想上台维持秩序，却被冥七抬手制止了。
冥七盯着秦烬，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
他现在百分之百确定——这人就是秦烬！
那鼎，那火，那战斗时对时机的精准把握，全都对得上！
但他没立刻动手。
因为这里是试剑大会，众目睽睽。
更因为……他想要那只鼎。
刚才鼎身吸收血煞剑气的那一幕，让他心头狂跳——这鼎，绝非凡品！
台上，赵元还呆站着。
他看看地上的剑，看看秦烬手里的鼎，又看看那片布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最后他猛地抬头，嘶声道：“你作弊！你那鼎有问题！裁判！我要求检查他的法器！”
执事裁判看向贵宾席。
冥七没说话，赵天雄缓缓开口：“试剑大会规矩，法器不限。
只要不是一次性消耗的禁器，都可使用。”
这话等于堵死了赵元的嘴。
赵元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台下已经响起嘘声：
“输了就输了，别耍赖！”
“就是，三招之约你自己提的！”
“赵公子，认输吧，别丢人了！”
赵元的脸彻底黑了。
他狠狠瞪了秦烬一眼，弯腰捡起剑，头也不回地跳下台，钻进人群走了。
执事裁判这才上台，高声道：“第六轮，三百七十四号，厉寒，胜！”
掌声稀稀拉拉响起，更多人是议论和好奇的目光。
秦烬默默把鼎重新裹好背回背上，捡起铁钎，一步步走下台。
他走得很慢，右肩的伤让他半边身子都在抖，每走一步都扯着疼。
但他没停。
经过贵宾席时，他感觉到冥七的目光像实质的刀子，在他身上刮过。
他也感觉到赵清霜的目光——担忧，紧张，还有一丝……期待？
他低头，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选手休息区。
休息区里，其他晋级的选手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有警惕，有好奇，也有敌意。
秦烬找了个角落坐下，闭目调息。
他需要恢复。
刚才硬抗那一剑，虽然鼎吸收了大部分冲击，但余波还是震伤了他的内腑。
现在他胸口像有团火在烧，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更麻烦的是，冥七已经锁定他了。
接下来怎么办？
秦烬脑子飞快转。
按照赛程，再赢两场就能进前四，有资格争夺剑铭铁。
但冥七不会让他顺利打完——一定会想办法在比赛中下手，或者赛后直接抓人。
得想个办法，既拿到碎片线索，又能脱身……
正想着，怀里养灵鼎忽然微微震动。
鼎灵的低语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刚才吸收血煞剑气，它也消耗不小：
“检测到‘剑铭铁’气息波动……增强中……”
“推测：真正剑铭铁已从秘库转移，目前位置……试剑台基座下方密室。”
“另：侦测到‘血魂禁制’密集激活……我们被包围了。”
秦烬心头一沉。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试剑台方向。
台基在阳光下投下厚重的阴影。
那阴影里，好像有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他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