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栗栗从斗篷内侧取出一张空白的羊皮纸。
她用笔快速书写：
“弗劳德执事：请于午夜至北侧树林一见。事关洛克哈特公国联络事宜，需当面确认。——知情人”
没有落款，没有更多信息。越是含糊，越能激发多疑之人的想象。
她将纸条折好，夹在窗缝中，轻轻敲了敲窗户。
“谁？！”屋内传来弗劳德警惕的声音。
绮栗栗已消失在原地。
弗劳德推开窗户，警觉地四下张望。夜风卷起落叶，空无一人。
他正要关窗，却看到了那张纸条。
展开阅读的瞬间，他的脸色变得惨白。
“怎么会……是谁……”
他慌乱地将纸条凑近烛光，反复检查笔迹和措辞。
不像他认识的任何人的笔迹，但“洛克哈特公国”那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
去，还是不去？
不去，他无法得知那个人的目的。
去，有可能是有心人设局，自投罗网。
但是弗劳德觉得自己毕竟是圣殿执事，就算有人怀疑，没有确凿证据也不敢对他怎样。
而如果是洛克哈特公国那边派来的人，说不定是送后续酬金或者新指示的。
他匆忙将桌上的羊皮纸信件和钱袋塞进一个带锁的金属盒子，将盒子藏到床下的暗格中。
想了想，又从衣柜里取出执事法袍穿上，将代表执事身份的银质圣徽别在胸前。
这身行头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推开房门，弗劳德警惕地看了看走廊。
空无一人。
他快步走向北侧树林，手一直按在腰间的法杖上。
作为圣殿执事，他精通光系和治疗魔法，也学过一些防护和侦测法术。
但长期的官僚生涯让他更多依赖权力而非魔法本身，实战能力早已生疏。
踏入小径的瞬间，弗劳德莫名感到一阵寒意。他停住脚步，举起法杖，低声吟唱：
“圣光之眼，揭露隐匿。”
法杖顶端亮起柔和的白光，照亮周围。
没有任何异常，没有魔法陷阱，没有潜伏者。
弗劳德松了口气，继续前进。
他没有注意到，当他使用侦测魔法时，那些埋藏的镜像节点自动调整了频率，完美融入了环境魔法背景中。
这是绮栗栗特意设计的反制措施。
走到树林边缘时，弗劳德又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他回头看了看客舍区的灯光，觉得是自己多疑了。
踏入树林的阴影中，幻象开始悄然生效。
第一个节点激活。
弗劳德眼角余光似乎瞥见远处有人影一闪而过。
他猛地转头，却只有摇曳的树影。
“幻觉？”他喃喃自语，但心跳已经开始加速。
第二个节点。
他听到极轻微的、仿佛从很远地方传来的对话片段：“……证据确凿……收受他国贿赂……”
弗劳德猛地站定，法杖高举：“谁在那里？出来！”
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冷汗开始从他额头渗出。
不对劲，这里很不对劲。
他想转身离开，但双脚却像有自己的意志，继续向树林深处走去。
第三个节点正在释放微弱的引导波动，这种波动对人类潜意识的影响几乎无法察觉。
终于，他来到了林间空地。
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在空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中央那棵古树粗壮的树干在月光下仿佛一尊沉默的巨人。
“我到了！”弗劳德大声说，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嘶哑，“什么人找我？出来说话！”
没有回应。
他咽了口唾沫，走近古树。
就在他踏入空地中央的瞬间，六个镜像节点同时激活。
幻象如潮水般涌来。
弗劳德的眼神变得混沌，呼吸开始急促。
月光变得惨白刺眼，树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圣殿总庭的审判厅。
他站在被告席上，周围是高高的审判台，台上坐着三位蒙着面纱的高阶执事。
那是总庭纪律会的最高规格。
中央的执事开口，声音冰冷如铁。
“你被指控收受洛克哈特公国贿赂，企图诬陷赫克托尔公国，亵渎圣殿职责。你可认罪？”
“不！这是诬陷！”
弗劳德失声尖叫。
“我没有……我是清白的！”
此时此刻的他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象，他心跳加速，头晕目眩。
“证据在此。”
左侧执事抬手，空中浮现出光影。
正是他藏在床下暗格中的金属盒子，盒盖打开，里面的金币和密信清晰可见。
“不可能……你们怎么找到的……”弗劳德脸色煞白。
“你还试图销毁证据，”右侧执事说，“但圣光之下，一切无所遁形。”
场景再变。
审判厅消失了，他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
背后传来声音：“跳下去自证，或者认罪。”
“我不认！我是被陷害的！”
弗劳德歇斯底里地喊道。
“是洛克哈特公国先找上我的！我只是……我只是顺势而为！”
他说出了真相。
在极致的恐惧和幻象诱导下，他以为自己在向总庭审判团辩解，实际上每一句话都被真言宝石完整记录。
悬崖场景破碎，他又回到了林间空地。
幻象如潮水般退去，但弗劳德的精神已处于崩溃边缘。
他瘫坐在地上，法杖滚落一旁，大口喘着粗气。
“原来是这么回事。”
清脆的声音从古树后传来。
绮栗栗从阴影中走出，依然披着深灰斗篷，但兜帽已经放下。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惯常的娇俏笑容此刻带着冰冷的讽刺。
“你……是你！”那张漂亮的脸，让弗劳德瞬间清醒。
他眼中爆发出疯狂的怒火。
“是你设的局！”
他挣扎着爬起来去抓法杖，但绮栗栗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法杖击飞，钉在远处的树干上。
“别费劲了，执事大人。”
绮栗栗走到他面前，俯视着这个瘫坐在地的中年男人。
“你的罪行已经记录在这颗宝石里了。”
她摊开手掌，宝石在月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微光。
弗劳德的脸色从愤怒转为恐惧，又从恐惧转为绝望。
突然，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嘶声道：
“你不能杀我！我是圣殿执事！杀了我，圣殿绝不会善罢甘休！总庭会追查到底！”
绮栗栗歪了歪头：“谁说要杀你了？”
弗劳德一愣。
“我只是个‘路过看热闹的’，记得吗？”
她笑容甜美。
“我不会杀你。我会把这块宝石交给该给的人，比如那位正直的菲尔德执事，或者庇厄莉希夫人。让他们决定怎么处理你。”
“不……你不能……”
弗劳德慌了。
交给菲尔德？那他的人生就毁了！
菲尔德是出了名的严守教规，一旦证据确凿，他不仅会被剥夺圣职，还会被送上宗教法庭，后半生将在修道院苦修牢房中度过！
绮栗栗眼中的戏谑更浓。